第11章 海嘯生還(二) 災後求生

第11章 海嘯生還(二) 災後求生

蘇橙倚靠着樹乾昏昏沉沉睡了一會，半躺着不動，是減緩腹部疼痛的最佳辦法。

湛藍的天空逐漸染上紅霞，迎來黃昏。

“咕咕……”

蘇橙看向雲念，她不好意思地摸着肚子，“姐姐，我有點餓了。”

蘇橙拿出兩根巧克力，遞給她一根，“吃吧。”

雲念完全把蘇橙憑空取物的本事，當做曾在大劇場看過的魔術，她眼眸亮晶晶的，“謝謝姐姐。”

“嗯。”

蘇橙其實并不餓，甚至有些沒食欲，不知是不是腹部傷痛作祟，她覺得渾身沒什麽力氣，甚至胸口發悶。

她拆開巧克力包裝，咬下一口，還沒來得及嚼進肚子裏，就“哇”地一聲吐出來。

“嘔……”

這一吐就像打開閘門，胃裏好像有很多東西，一股腦地全部要出來，根本無法控制。

嘔吐物是混着泥沙的水、還有一些辨識不清的碎屑。

“嗬嗬嗬……”

蘇橙感到喉嚨裏堵塞了什麽，吐不出來，卡在嗓子眼難受萬分，她連忙用手掏，扯出來長長像海草藻類的東西……

胃還在抽動，不止這些。

“嘔……”

蘇橙往嗓子眼摳，又吐出來混着草屑的海水、甚至還有一顆螺絲。

這些都是在海水中翻滾時，不慎被她吃進肚子裏的異物。

蘇橙的指甲摳入樹皮，脖子青筋暴起，臉上的傷口崩裂滲血，吐的難以自控。

“姐姐!你沒事吧……”

雲念吓得連忙爬到蘇橙身邊，卻又毫無辦法，只能順撫蘇橙的後背，妄圖讓她舒服些。

蘇橙把胃裏的東西了個乾淨，後面竟然吐出一口血……滿嘴血腥味。

“咳咳咳咳!”

“呼呼……”

蘇橙用力的呼吸着，她的胸腔好像變成一個老舊的抽風箱，每一下呼吸都發出沉悶聲響。

“姐姐……血……”

雲念失聲，她驚慌無措，連忙拿出水，“姐姐，你喝點水……不對，你可以喝水嗎？”

雲念急得快要哭了，卻又不知道怎麽做才是最合适的，她的爸媽只教過她遇事要冷靜，卻沒教過這種情況下該怎麽幫助別人。

好一會，蘇橙才緩和過來，喘了口氣，漸漸平緩呼吸。

“我沒事……”

可能是胃酸腐蝕喉嚨粘膜，她的聲音變的嘶啞虛弱。

雲念憋住害怕又擔憂的眼淚，“姐姐，你要快些好起來，你是魔術師，可以把自己變好的對嗎？”

蘇橙感受到雲念的不安，擡手揉了揉這個明明才認識一天卻真心為她擔憂的女孩頭發，“嗯。”

蘇橙不再逼着自己吃東西，而是抿口水漱走嘴裏的怪味，胃好像清空了，吐完後反而舒服許多。

雲念不敢再回自己原本待的樹杈，她面色認真，手緊抓着衣擺，“我能做點什麽嗎？”

蘇橙微怔，沒想到雲念會這樣說。

她原本只是把雲念當做一個普通的小女孩，順路帶她一把，只要求她不要耽誤事，并不指望她去做些什麽。

這個女孩遠比蘇橙從前見過的同齡孩子要聰明早慧。

蘇橙思索一會，“你看到地上那些瓶子了嗎？”

“可以收集起來挂在樹上，晚上風吹動會發出聲音……可以幫助救援隊在天黑的環境更快找到我們。”

雲念用力點點頭，“好!我這就去!”

蘇橙拉住了她的手腕，又拿出根巧克力放在她手裏，細細叮囑：“吃完再去，不要踩到碎玻璃，安全第一!”

雲念拍拍胸口，小臉上露出抹的傲氣，“姐姐放心，我以前在夏令營玩過找瓶子的活動，我知道怎麽做，不會讓自己受傷的。”

“好。”

眼下蘇橙沒法活動，只能雲念一個人在樹下行動收集。

蘇橙撸起衣服，那塊紫紅色的瘀斑并沒有什麽變化，但剛才的吐血讓她敢肯定是傷到髒器了，就是不知道有多嚴重……

這個副本真是身體老遭罪了。

蘇橙閉了閉眼，努力放松身體，企圖緩解身體危機讓帶來的緊張焦慮。

“姐姐，我撿到了吃的!”

雲念高興地舉起一瓶果粒橙。

“嗯，真厲害。”

……

天色逐漸暗淡，蘇橙看了眼還在來回跑動的雲念，連忙招呼她回來。

雲念十分聽話，用找來的細繩捆住空瓶和易拉罐，“姐姐，我們要把它挂在哪裏好”

“留兩個拿在手裏敲，其他的就……”

蘇橙看了看周圍，指着樹梢，“就挂這上面吧，稍微高一點，風更容易吹到。”

“好。”

雲念拿着細繩爬上來，緩緩移動，她身形小巧，很順利将瓶瓶罐罐挂在樹梢上。

完成任務後，因擔心樹枝承重問題，雲念沒有和蘇橙挨坐一起，她坐到距離蘇橙最近的上方樹枝上。

雲念輕輕碰撞雙手拿着的易拉罐，“姐姐好好休息，救援隊很快就能聽到聲音，救我們的!”

蘇橙點點頭，“你餓不餓”

雲念搖搖頭，“剛才吃了巧克力，還喝了一瓶果粒橙，一點也不餓了。”

“嗯，餓了就和我說。”

“好。”

“姐姐，我有點冷……”

此時即将進入夜晚，不比白天烈日高照，夜間溫度驟然降低，風一吹過，本來就穿着濕衣服的兩人會覺得更冷。

蘇橙也覺得冷，她拿出兩片感冒藥，自己和雲念各吃一片以作預防。

天黑得很快，星月藏進雲層，沒有燈源工具的夜晚，四周黑的像被墨汁染透，伸手不見五指，睜開眼卻像是閉着。

“碰碰”

雲念雙手敲擊兩個易拉罐，寂靜的夜晚發出清脆響聲。

“姐姐……我怕黑……”

“我來敲，你閉上眼睛眯一會，閉上眼睛想些快樂的事情就不怕了。”

蘇橙自父母離世後，幼年時期就是用這個方法度過每一個流淚的夜晚。

“好。”

蘇橙擡手去接雲念遞來的易拉罐，兩人在黑暗中摸索着交接。

雲念碰觸到蘇橙的手，吃驚道：“姐姐的手好冷!”

“姐姐我牽着你吧。”

雲念握住蘇橙的一只手，搓着蘇橙的手取熱，“姐姐你不要有事，我不想一個人……”

“別怕，我不會有事的。”

蘇橙将兩個易拉罐放在懷裏，一只手被牽着，她就單手拿着易拉罐敲擊。

“碰碰”

“碰碰”

“铛铛铛……”

風吹過樹梢的易拉罐。

寂靜的夜，只有這些輕微的聲音。

蘇橙節奏地緩慢敲擊易拉罐，直到後半夜沒了力氣才作罷。

後半夜變得很冷，與白日的高溫形成鮮明對比。

蘇橙穿的單薄，擔心失溫只能不斷手掌摩擦皮膚，獲取稍微熱量。

她意識昏昏沉沉，途中可能睡着了也可能沒有，迷糊地度過了這個夜晚。

雲念也是睡睡醒醒，偶然睡沉險些掉落把她驚醒，再難以安穩入睡。

……

天邊泛起魚肚白。

很不幸，一夜過去，她們仍未得到救援。

“姐姐!”

雲念突然的一聲驚叫，讓腦袋昏沉的蘇橙瞬時清醒。

順着雲念所指方向看去，蘇橙呼吸一窒，臉色難看至極，湍急的水流洶湧澎湃，朝着她們迸發而來!

大地轟動震顫，這一次的海浪比上一次還要兇猛。

海嘯又開始了!

被水淹沒的恐懼再次籠罩心頭，蘇橙喊道：“抱緊樹!”

“嘭——”

海水奮力拍打大樹，不斷有漂浮在水流促使下撞擊樹乾，大樹搖搖欲墜，仍在頑強抵抗。

蘇橙很擔心樹會被沖倒，她實在不想再經歷一次在水中翻滾窒息的感覺!

“咔嚓”

大樹傾斜，連帶着樹上的兩人都靠近水面一寸……

“啊啊!嗚嗚嗚嗚……”

雲念難以承受這種随時要墜落的恐懼，緊抱樹乾，大哭起來。

蘇橙的呼吸急促幾分，她也很害怕，但她畢竟不是一個孩子，做不到像雲念一樣放聲大哭發洩恐懼。

“唰唰……”

水流的聲音像在示威，顯得如此恐怖!

沉積在泥土裏的雜物淪為危險信使，随着水流盲目撞向前方……

不幸中的萬幸，在漂浮物的撞擊中，大樹并沒有倒下，它頑強地堅守陣地，給蘇橙二人喘息之機。

“再往高的樹枝上爬!”

“嗚嗚……好。”

兩人緩慢地移動，比之前爬樹更加小心，此時如果落下去，結果可不是掉在地上，而是被水流帶走……

蘇橙艱難地爬到更高的樹乾上。

可能是動作幅度過大，牽扯到腹腔內本就受傷的內髒，待趴在樹枝上時，疼痛從腹部蔓延直全身。

蘇橙面容痛苦扭曲，疼得渾身發顫，喉頭湧上腥甜。

“咳咳……”

汩汩的血液從嘴裏、鼻子裏流出來，一滴滴在水面蕩開……

好冷、好冷!

蘇橙緊抱着身下樹枝，卻索取不到溫度。

她的眼前模糊，恍惚間回到媽媽溫暖的懷抱。

她看不清媽媽的面容，但直覺告訴她，這就是媽媽。

她溫柔地撫着蘇橙的頭發，低低的呢喃，蘇橙閉上眼睛，想要安心、踏實地睡一覺，她真的好累啊……

“還不可以睡哦。”

在蘇橙快要睡着時，媽媽呢喃的聲音化為實質，驟然敲擊在她心尖上。

周圍的一切渙散，她睜開眼睛，剛要松開的手又緊緊抱住身下樹乾，下面是湍急的水流……

原來是疼得出現了幻覺。

差一點，她就松開手掉入水中！

蘇橙後怕不已，晃了晃腦袋，盡力讓自己清醒點。

頭頂傳來雲念焦急的呼喊，“姐姐，你還好嗎？”

蘇橙吐出嘴裏的血液，勉強擠出氣音，“……多喊喊我，不要讓我睡着。”

蘇橙很害怕自己睡着後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雲念聽着蘇橙的聲音，明白她情況不容樂觀，抱着樹乾哭泣，“嗚嗚嗚……”

蘇橙想要安慰她幾句，卻毫無開口的力氣。

哪怕蘇橙在努力支撐，仍抵不過呼吸漸漸微弱，不斷有血液上湧喉頭，被咽下之時就從鼻子裏出來……

從鼻子裏流出來的感覺更糟糕!

蘇橙無法，只能側頭任由血液從口中湧出，滴落在水中流走……

蘇橙明白，她之前撞傷的內髒情況更加嚴重了，很有可能是髒器破裂加劇導致的出血不止。

“姐姐你不要再流血了……嗚嗚嗚嗚嗚……”

雲念害怕哭泣的聲音在耳邊，但蘇橙已無力回應。

此時她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只要她能活着出這個副本，絕對再也不要讓自己淪落這樣弱小無能的境地。

蘇橙一直都很想活着，也在努力的活着。

她的爸媽在車禍中牢牢将她護在懷裏，媽媽說的最後一句是，好好活下去，帶着他們的那一份。

一種強烈的不甘席卷蘇橙的胸腔!

她的心底迸發極強的求生欲，這股狠勁擊敗了疼痛帶來的意識模糊，她的眼神逐漸清晰，回光返照。

蘇橙緊抓着樹枝的指尖因過度用力，而被粗糙的樹皮蹭破，但她絲毫不覺疼痛，甚至抓的更緊，好像要把自己和這根粗壯的樹枝融為一體，絕不要掉下去！

她的意志在和身體做鬥争。

只要堅持到救援，她就有一線生機。

她不要死!

她想活着回去!

她的腦子裏只有這一句話，反複呢喃。

直至突兀的機械音響起：

【叮~恭喜業主解鎖一階基因鎖!獲得技能：自愈】

【自愈：強化人體修複因子活性，快速修複機體傷口，修複速度與基因鎖等級、體質相關。】

【業主手環個人信息已更新，請返回公寓後查看~】

蘇橙愣了，那股憋着的氣潰散。

這種感覺就像一個人扒在懸崖邊苦苦支撐，堅定決心必須要撐下去時，忽然掉下根繩子把人拉上去了!

蘇橙的表情僵在臉上好一會，才露出一個後知後覺的笑。

她腹部的疼痛雖然還未減緩，但不再有血翻騰上湧。

臉部的劃傷忽然發癢，像是要結痂一樣……

她之前的猜測沒錯，公寓果然會給輔助。

這個輔助并不是蘇橙起初以為的超市道具，而是要達到某一條件才能觸發的特殊能力。

“難道要快死了，公寓才會考慮給予輔助技能麽？”

那也太嚴苛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