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1)

抱着包袱，關小白在雪地裏狂奔，只有不停地趕路，她才能抑制住疼痛的來襲，當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時，她停了下來，回眸一瞧，竟是笑吟吟的君莫笑“笑兒？”</p>

“見姐姐出城，我也跟來了，姐姐去哪裏，笑兒也去哪裏，笑兒是姐姐撿回來的”</p>

“傻孩子”她泫然欲泣，伸出凍紅且帶傷的手，替他拂去頭上的白雪</p>

“姐姐，咱們快往前走，興許能快點趕到鹹陽”笑兒笑得眉眼彎彎，挽過姐姐的手，往東邊的山道拐</p>

“咦？笑兒，你沒去過鹹陽吧？怎麽知道該走這條小路？”一般人都會選大的官道走，只有熟知路徑的人才會走這條小道</p>

他當然有去過鹹陽呀，他還按照主子的吩咐幫了那個臭臉的諸葛悠仁一把呢！不過這事可不能讓姐姐知道</p>

“我以前聽人說起過快走了姐姐”君莫笑依舊笑得天真無比，簡單地帶過話題，</p>

相偕而行的兩人踩着沒過膝蓋的積雪，努力往鹹陽的方向行進大雪借着風勢卷來，撲蓋了他們滿頭滿臉</p>

走了兩個時辰，來到山彎處，右側山坡上的白雪堆得高高的，而左側是深不見底的峭壁深谷</p>

忽然，從對面沖來了一隊馬隊，大雪中，鐵蹄踏得地上積雪四處飛濺</p>

“好險呀，差點被踩到”君莫笑護着神情落寞的關小白說道，可他才剛松口氣，右側的山梁上便傳來不同尋常的響動</p>

他和關小白齊齊回頭，就見風雪中，山頂的雪緩慢地朝低處滑動</p>

雪崩了！</p>

“姐姐，快跑！越快越好，跑出山彎就得救了”君莫笑臉色煞白，扯起關小白就跑，他完全慌了，即使他法力再大，也沒把握護住必小白</p>

“笑兒”天地都在搖動，她頭暈暈的，頭頂還有成團小雪球砸中她的頭手</p>

成片的雪崩塌下來，山坡上的岩石跟着一起往下墜，雪團夾着巨石，瘋狂地向他們襲來</p>

千軍萬馬一同壓來似的聲音，震動整個山坡</p>

“姐姐！”</p>

見關小白被一個書案大小的雪團打倒在地，君莫笑厲聲高喊，他飛奔回去，打算若真來不及逃離就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擋住落雪</p>

然而出人意料的事情發生了，雪在瞬間停止了滑動，如洪潮般下湧的來勢仿佛被什麽東西止住，山坡上一個巨型岩石與成片雪海就這樣凍在半坡上，一動不動</p>

君莫笑沒有多想，抱起關小白就跑，幾個起落後，他帶着她來到安全的山坳</p>

半途中，積雪再次活動起來，适才停住的大雪被完全釋放，那一片他們剛停留過的山彎瞬間便被山石及積雪全部埋住</p>

只差一步他們就會被活埋，即使君莫笑這只狐妖也吓破了膽</p>

“姐姐，我們安全了”他輕松地笑着對發愣的關小白說道</p>

“笑兒，我方才好像有看到……一抹灰色的身影……”那是他慣穿的衣袍顏色，難道剛才他來過？關小白心焦地看着下面已經被大雪掩埋的山彎，心懸了起來</p>

“灰？姐姐放心啦，剛才山彎裏沒有別人，應該不會有人受傷”除了那個讨厭的馬隊，他們沒有見過別的人“耶！姐姐你快看，天上有流星哦，真奇怪，大雪天怎麽會有流星？”一道暗塵的銀亮拉出長長的尾巴，在暗暗的天際裏飛向東方</p>

“是哦？大雪天竟然有流星”</p>

驚訝地望着天半晌，至到銀亮消失，兩人才收回視線</p>

必小白輕輕地籲了口氣，背上小包袱，繼續向鹹陽進發，君莫笑則一蹦一跳地跟在後面，忠心追随</p>

雪依然沒有停頓之意，繼續漫天飛揚，至于厚厚的積雪之下無聲無息的，是不是有什麽被深深掩埋其中，則無人知曉</p>

跋到鹹陽後，君莫笑将關小白送到諸葛悠仁家所在的山腳下就急急地離開，關小白心事重重的，也沒在意他的怪異</p>

來到好友的府中，她受到了無微不至的關懷與照顧，諸葛悠仁沒逼問她出了什麽事，僅憑關小白強顏歡笑、欲語還休的樣子，她就氣呼呼地把一切罪過算到風長瀾頭上，當天她就支使自己的惡霸夫君上長安抓人</p>

可抓人抓到最後的結果讓所以人都傻了</p>

風長瀾不見了</p>

必小白在驚愕之中被趕來的兄長帶回了長安</p>

“瀾當家他人呢？”關家藥鋪前圍滿了人，聲聲逼問</p>

風長瀾一失蹤，在長安馬上掀起了波瀾</p>

面對所有人的疑問，她只是傻傻地睜着眼睛，像木頭人似的，什麽也說不出口</p>

他離開了！帶着孫豔雪遠遠地離開這裏了！在她決定放手之後，他終于可以去追尋他想要的東西了，關小白心底如此認為，雖然失落茫然，但仍有一份欣慰</p>

留在沒有他的長安城，她心底五味雜陳</p>

瞧她悶悶不樂的身影，從外地趕回來的爹娘還有愛護她的兄長，不允許任何人在她面前提起風長瀾，将她嚴嚴實實地保護起來</p>

在其他人眼裏，她是個被夫君遺棄的女人，在憨厚善良的家人眼裏，她是需要保護的小女兒、小妹妹</p>

自那以後，她想裝着沒事地繼續經營書肆，評品佳肴編列食單，可是……</p>

“是苦的！”</p>

“啊，這道菜呢？”</p>

“還是苦的”</p>

“白當家，這只是蜂蜜”對方搖頭嘆息</p>

消瘦的小臉亡挂起苦笑，原來沒有他，她什麽也做不好，不過她會好起來，只是需要一點點時間而已，她會慢慢适應，一個人靜悄悄的房間，接受睡了一夜也暖不起來的被窩，接受早晨醒來看不見熟悉的面龐時的失落</p>

他一定要幸福啊！她舍不得恨他怨他，只願他好</p>

“說啊！都給我說啊！你究竟把瀾當家藏到哪裏去了？你是不是因為怕他娶我就對他下了毒手？你說啊！”混亂中，披頭散發的孫豔雪憤怒地沖到她面前，聲嘶力竭地喊道，一雙手還拉住她的衣襟拼命地晃動</p>

他沒帶孫豔雪離開？關小白驚愕不已，愣愣地看着孫豔雪，對方給了她一耳光，她也恍若未覺</p>

“你少在這裏裝可憐，快告訴我他在哪裏！大不了我答應你，以後我成了他的正妻，你可以繼續留在他身邊，告訴我他的下落”</p>

斑高揚起的巴掌還想甩下去，卻被關家二哥格開，孫豔雪被關家其他幾個兄弟狠狠地拉開</p>

“小妹，沒事吧？”兄長們關切地問道</p>

墜人五裏迷霧的關小白鎖着秀眉，一語不發</p>

他不要孫豔雪？原來他誰都不要，只要自由愛過什麽人、寵過什麽人都不能徹底留住他啊</p>

當年，她在城門口攔下他，就阻擋了他的自由，一定是這樣的吧？瀾哥哥曾經跟她說過，他懂事之後便經常四處閑晃，居無定所，随遇而安</p>

她真是該死啊！</p>

“你們到底把他藏到哪裏去了，整個大唐都找遍了，消息再靈通的江湖人士都打聽不到他的行蹤，他到底在哪裏？”被人拎出門，拖至街心的孫豔雪仍然不顧群衆圍觀地大肆哭鬧</p>

“我不會放過你們的！”哭了很久之後，歇斯底裏的孫豔雪留下狠話後離開</p>

必小白根本沒有時間去煩惱孫豔雪的話，在她還沒理清頭緒時，關家一下子就陷入多事之秋</p>

第一件事便是大哥關知足被打人天牢，衙門說他當值時冒犯壽寧公主，雖然死罪能免但活罪難逃</p>

借助沈家的勢力，關小白好不容易才進到天牢探望受苦的大哥</p>

“什麽？這不是第一次了？”關小白拉住鐵欄，驚訝地問着一直顧左右而言他不打算回答的大哥</p>

“小妹你回去吧，大哥不會有事的，家裏那麽多兄弟，叫他們好好照顧爹娘”關知足淡定地說道</p>

“上次是誰救你出去的”</p>

必家大哥緊抿着唇，就是不說，可他越是不說，那個答案就越是清楚</p>

她怎會不知呢，一定是他，她的瀾哥哥</p>

沒了瀾當家的關家頓時被打回原形，他們根本沒法救出兄長，全家都無能為力</p>

就在這時，龐大的藥鋪和分號也同時出了大事，藥倉被人燒了，東叔跟小宗哥返回長安城，受孫家的指使，他們設下陷阱假造契約，騙關小白那沒有心計的爹簽下，讓西城孫家一夜之間接收了關家所有的藥鋪</p>

那一天的情形，即使過了很多年關小白都還記得，她如此看重的人，竟然帶着孫家人毫不留情地拿走了關家所有的一切</p>

新宅子、西市的店鋪、成堆的銀票、所有的分號</p>

猶如從天堂墜人地獄，在大雨的清晨，他們一家被人趕出新宅子，所幸還有老宅在，幾十口人又一起搬回了破舊的蘭陵坊</p>

“哎，有瀾當家在就好了”</p>

她隐約聽到遠處的竈房有人提到那個名字</p>

“噓，可別讓姑娘聽到”</p>

“沒了瀾當家，大夥又要過苦日子了”</p>

“別說了！”</p>

風長瀾這個名字在關家已是禁忌</p>

“咳咳，姐姐，別在意，你別哭，咳咳……”君莫笑臉色發白，虛弱地走到她身邊，用袖給她抹淚，沒有血色的臉努力地沖着她笑</p>

“笑兒，你怎麽下床了，快，回床上好好躺着”自從風長瀾消失之後，笑兒也病了，長安的大夫都來瞧過了，也不見好轉</p>

“姐姐不哭，我就躺着”</p>

必家再困難也從不曾丢棄一個孩子，這讓君莫笑相當感動，他心疼關家人，更心疼關小白，但他身體不濟，無法替他們分擔，其實他沒病，他只是沒能按時拿到風長瀾的解藥，毒性發作，還好他是妖，他要是凡人，早就去找閻王了，他可真是一只苦命的妖</p>

“我不哭，笑兒，我不哭”關小白孩子氣地抹着淚水，可怎麽也擦不乾</p>

君莫笑輕輕嘆口氣，再用袖子給關小白擦眼淚，要不是身染劇毒，他就能用法力找到那個人的，可是現在他無能為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