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章(2)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那一日,風長瀾與關小白正式定下白首之約</p>
在相遇後的第五年秋天,兩人在關家的老宅子裏拜堂成親</p>
第一次穿上豔紅衣裳的風長瀾,與前堂的賓客飲完一輪酒後,在衆人的起哄聲中轉回張燈結彩的新房</p>
踏進房內,就見身批鳳冠霞帔,紅帕子半揭的新娘子正要往外沖</p>
“做什麽?”風長瀾向來孤絕的身影此刻鍍上綿綿溫柔</p>
“聽大哥二哥三哥說今天要把你灌醉,我要去給你幫忙,剛才娘一直攔着我,我都出不去”關小白挽起紅袖,一派“誰跟我相公過不去,就是我關小白的敵人”的樣子</p>
“他們還沒那本事”反身關上房門,風長瀾走向關小白,攬過她纖細的身子</p>
今天,他終于挽住這片春陽了</p>
受他濃情感染,收起莽撞的沖動,關小白臉紅了,望向頭頂上的俊顏</p>
沒有人說話,眼神熱烈糾纏,充滿喜悅和感動</p>
他們成親了!</p>
親吻綿密地交織成網,将關小白緊緊裹縛,曾經數次撩動她的味道源源不斷地湧來,幾乎要淹沒她</p>
她幸福得暈眩,軟軟地承受着這樣的親昵,傻傻地看着他褪去喜袍,最後與他果裎相對,</p>
今夜他們屬于彼此</p>
他聽見了,聽見她撒嬌似的輕吟,也看見了,看見她在他身下,染上一層櫻紅的肌膚他用唇輕輕摩挲,再用力吸吮,散落深淺不一的烙印</p>
等這一天,他等得都快焦急死了,他等到了,等到她終于由一個小女圭女圭長成娉婷少女,再成為他的女人</p>
“瀾哥哥”沉浸在極度陌生的刺激歡悅中,關小白渾身戰栗,她雙眼迷蒙,嬌媚地吟叫出聲</p>
那自然的反應,是一種最清純的勾引,風長瀾平時再冷然,也被她熱情的反應融化了</p>
那一個黃昏,朱雀大街上,她在沒有任何預告的情況下闖進他的生命裏,從此縛住他的神魂展開此生的糾纏</p>
她是光明,能穿透他冰冷生命的光明</p>
終于,他得償所願</p>
臉色潮紅的她像春花一般怒放,她輕聲呢喃,眼角含淚,當她在第一波滿足中顫抖時,他沉入她令人瘋狂的緊致之中</p>
她将他困住,就像這讓人臉紅的結合一樣,毫無保留地将他困在那裏,再用最美好的情感縛住他</p>
冷沉的他瘋狂了,感動了,那狂喜愉悅讓他只想與她一同沉淪到生命的盡頭</p>
芙蓉帳內,春宵熾熱,披散在大紅錦被上的發有他的銀灰,有她的烏黑,兩種不同的發色緊緊纏繞,從此合而為一</p>
春天來臨,櫻桃樹又披上女敕綠的衣衫,在春陽中搖晃關小白挽起頭發,一身绛紅的長裙寬袍,在樹下顯得格外惹眼</p>
她臉色紅潤,眼中含着情愫,比成婚前多了幾分少婦風韻</p>
當她心心念念的男子舉步而來時,她臉上的笑花揚起</p>
“相公”聲音軟軟的</p>
“怎麽又坐在樹下了?”</p>
“櫻桃樹又開花了”她拉過風長瀾,笑語嫣然地指着枝頭的粉色小花</p>
曾幾何時,這棵樹也花繁葉茂,搖曳生姿</p>
沒有多話,風長瀾守在娘子身畔,陪她一起看花,唇角柔情一片</p>
“瀾哥哥,我們一起看了好幾次花開呢”</p>
“以後還會有很多次花開”歲月在不經意間将情感層層累積</p>
“我們來約定吧”她水眸晶亮,興致勃勃地道</p>
“約定什麽?”</p>
“約定,每年都一起看花”</p>
“當然”</p>
“你不管在什麽地方,有多忙,若傍晚沒到家,我都會在家門口等你”</p>
“好”如果是你出門,換我在門口等你,他在心底承諾着他不會甜言蜜語,甚至由于自小的嚴苛訓練,他不善表露情感,但那些承諾他都默默記在心底</p>
“還有,我變成了老婆婆,你也要變成老公公,不許耍賴哦”</p>
他莞爾,心軟得一塌糊塗</p>
“最重要的是,”關小白突然停了下來,嗓音充滿了感情,“約定來世還要找到你,嫁給你,你不管在哪裏,都要等我”</p>
攬在她腰上的手加重力道,像是要把她揉進身體裏,他氣息變沉,體會着此刻的缱绻</p>
“瀾哥哥,這把銀鎖,我娘說是用來鎖住我性命的護身之物,刻着我的名字供養在寺裏,今日我把它要了回來我只要你鎖住我,一生一世,來生來世”她從寬寬的袖子裏模出一把小銀鎖,将它鄭重地系在風長瀾的腰帶上,眼角帶着激動的淚光</p>
這把兩端系着小銀鈴的鎖兒就是另一個她,他可以帶着這個她,到她不能相随的地方</p>
大掌愛憐地模模她的頭,風長瀾柔柔地揚唇</p>
春風裏飄着花兒的淡香,粉色的花辦在半空中散開,下起一場最美的雨即使在許多年後,他們依然都忘不了此時的美景與濃濃的深情</p>
時光像一陣風般襲來,匆匆而過,在樹影一榮一枯間已物是人非,長安城經過幾次宮庭劇變之後,龍椅早已換人坐了</p>
“嗯,很好吃,不虧是雨齋書肆專列食單的白小君推薦”女人像只貪嘴貓般地笑着,她一身乾淨爽利的衣裳,曲着半條腿坐在關小白面前,她是水上商道之主沈天傲之妹沈天嬌,也是沈四少的姐姐</p>
“你大病初愈,別吃太多哦”陪在小白身邊的,不再是臭臉的諸葛悠仁</p>
她與瀾哥哥成婚後不久,諸葛家便慘遭滅門之災,全家除了悠仁之外,都被新皇下令處死,所幸諸葛家與掌管天下水道的沈家交情深厚,這兩年沈家将諸葛悠仁私藏在府中避禍,後來為了給她自由的天地,沈家暗中将她送出長安</p>
開朗的關小白經過此事之後,褪去了原本的稚氣,多了一份成熟,但一思及好友的去向,眉宇間便平添幾分哀愁</p>
事發後,諸葛家只剩下悠仁一個,關小白放心不下好友,便搬入沈家和悠仁同吃同睡,悉心照料</p>
兩年的時間,她只回過關家三次,連正月裏藥鋪歇業的日子,她都很少回來,每次返家也都是匆匆來去</p>
她不在家的期間,關家藥鋪起了大變化,他們一家子搬出陳舊的蘭陵坊老宅,在接近皇城的地方,風長瀾買下有十二個院落、亭臺樓閣,還有八十畝碧水池塘的大宅關家藥鋪也不再是小小的一間,而是擁有七個分號的大藥鋪</p>
從江南塞北還有嶺南,從漢家藥商到胡人藥商,所有頂級的藥材運進長安唯一的去向,便是風長瀾主事的關家藥鋪</p>
而精于煉藥之術的風長瀾,常能拿出獨家的藥丸販售,對一般常見病症可謂藥到病除,僅憑這兩點,藥鋪生意可以說是大唐內外最好的一家</p>
憶起這兩年的變化,關小白垂下眸子,臉上不見喜色,她應該高興的,前兩天風長瀾還買了一匹仆役供關家人使用</p>
必家在風長瀾的主導下已獨霸長安藥市,令權貴都忌憚的瀾當家一心一意只為關家,她還有什麽不滿足的?</p>
“聽我家小弟說,上月的《長安異趣錄》很受歡迎,你所寫的西市胡菜篇大受好評”沈天嬌眼裏有一絲邪佞,與豪爽神态頗不相符,但這點小小的不協調很容易讓人忽略過去</p>
“缺少悠仁的皇趣部分,我只好更努力了”關小白疲憊地嘆口氣</p>
異趣錄分三部分,她、悠仁和沈四少各自負責刊寫美食、皇族趣事、民間奇聞,悠仁出事之後,皇趣部分變成一片空白</p>
“我也幫幫你們如何?寫個病中雜記?”沈天嬌自嘲</p>
半年以前,關小白從未見過這位據說身染重病的沈家三小姐,她一直閉門休養,與湯藥為伴,虛弱的身體無法走出房間,就在悠仁離開長安時,不知是不是諸葛伯伯在天有靈,讓她這個沈家人的心頭之憂神奇地恢複了健康</p>
“只要你寫,我就讓雕版師傅專給你刻個字版”關小白俏皮地一笑</p>
第一次見沈天嬌,關小白就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卻不知那似曾相識的感覺來自哪裏,所以當沈天嬌熱情地與她交往時,她也覺得這是很自然的事,緣分就是這樣的奇怪</p>
瞥見關小白又甜又憨的笑容,沈天嬌眼底疾閃過一道陰冷,真是好可愛的女人吶!</p>
“別拿我說笑了”兩人嘻笑相望半刻,沈天嬌徑自道:“前日我的小丫環到街上買水粉,說是看見你相公跟一個……姓孫的姑娘從一家客棧走出來,那姓孫的是關家親戚嗎?”</p>
随便聊聊的口氣,假裝自己對關孫兩家交惡的事一概不知,她在養病嘛,對外界消息不知道才是正常的</p>
孫?聽到這個姓氏,關小白心痛了一下,神色有所保留</p>
“我想起來了,小丫環說,那位姑娘叫孫豔雪”</p>
氣息仿佛凝結,關小白眨眨酸澀的眼睛,放下手中的白毫銀針道:“我不認識那位姑娘”</p>
“哦?看來是你家官人生意場上的事了呵呵,謝謝你請我吃的湯團”沈天嬌撫着頭道:“可能是出來太久了,頭有些暈”</p>
“我叫車夫備車,你快些回去休息”</p>
“我還想留在這裏陪你”</p>
“來日方長,何況再一會兒我也該回家了”雨齋書肆在南街上,她每日往返于城北與城南之間</p>
“也好,明日再來找你”</p>
掩住沉甸甸的心事,關小白努力咬牙微笑,可地功夫不夠深,笑着比哭還難看</p>
見了那快要流淚的可憐相,沈天嬌勾起一個笑容,心滿意足地出門乘上車,飄然而去</p>
風長瀾很清楚,他的狠決陰鸷一直都沒變,他光明的一面只留給小白,那些為難他的人他是決不會客氣的</p>
被逼退婚的孫家在他與小白成親後猶不甘心,暗地裏破壞關家的生意,甚至暗中放火燒了他一間藥倉</p>
很好,他們敢這麽做就要有付出代價的準備!在他擴張他的勢力時,孫家是很好的墊腳石,将孫家遍布大唐的商號納入旗下,會省下他不少力氣前日孫豔雪又一次闖進他應酬的地方試圖說服他與她合作,那又有何用呢?孫家應該感到慶幸,因為他們的商號,令風長瀾沒置他們于死地他的毒粉只需要一點點風,即能取人性命</p>
乘坐的馬車突然疾停,車身猛烈搖晃起來,風長瀾當即從思索中醒來,穩住身子</p>
“你不要命了?”趕車的君莫笑氣呼呼地吼着</p>
“一只小妖,這麽嚣張可是會死的哦”猛地從黑暗裏沖出來攔住馬車的黑影像霧一樣飄來,随着陰冷的嗓音一同飄向車前</p>
膽小老實的君莫笑渾身打顫,這種感覺好熟</p>
黑錦鍛的簾子被掀開,消瘦的男子下了車,“笑兒,你先回府”</p>
讓他先走?太好了!君莫笑頭也不回地跑了,神仙打架,他還是先閃一邊</p>
“沈天嬌?”漂亮的眼睛在深夜裏發出湛光,風長瀾認出來人,這半年她經常上書肆與小白做伴,渚葛悠仁走後,小白深受打擊,有人陪伴,他覺得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不過沈天嬌怎能看出笑兒的真實身份?</p>
“瀾當家有禮了”女人輕笑</p>
那微福的動作卻讓風長瀾有種莫名的熟悉感,他緊擰了眉頭“沈姑娘為何深夜出現于此?”</p>
“你兩歲便被娘拿來試藥,四歲爹将你丢在天山山谷裏訓練,五歲你就能背全爹的符咒,六歲你已能将娘的藥典倒背如流……”</p>
狹長的眼瞳倏然睜大又狠狠地眯起,風長瀾的薄唇緊抿,只聽對方的聲嗓驀地一變,那他從小聽到大的聲音正咬牙切齒地道:“瀾弟,你逍遙太久,也讓為姐等得太久了”</p>
飄過來的氣息中,他敏銳地嗅到風家易容術獨特的藥水味,只有熟悉的人才能辨識那淺淺的芳香</p>
風家人找來了!</p>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