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0.兩敗俱傷

470.兩敗俱傷

“呼！”

麟門秋日的夜不算安靜，夜風吹卷着落葉，就像是黑暗中有難以名狀的存在正在游蕩。

京合區，櫻宮家的洋館二層，被暖光占據的卧室窗簾前，穿着一身睡衣的櫻宮瞳拿着手機憂心忡忡地看着窗外的風景。

牆面上，鐘表的指針指向十一點。

恰是此刻，身後的房門也湊巧打開，走入了穿着秋日加厚了一些的常服的奈良來。

她拿着一杯牛奶和藥片，看着櫻宮瞳的背影提醒道，

“該睡覺了，大小姐。”

“......”

聞言，櫻宮瞳轉過頭來，抿了抿唇，一言不發。

見狀，奈良瞥了一眼她手上的手機，問道，

“還沒回消息？”

“嗯...這已經好幾天了，會長不僅沒來學校，而且一點消息都沒有，我總覺得...有什麽不對。”

“......”

此刻，奈良大概已經知道內情了，對修改器內情不解的她其實是站家長們的。

之前她就大概知道顏歡和幾位女性都有染，但事關人生大事，自然是要最終選擇其一的。

她覺得大小姐也是如此作想，只是擔心顏歡最後不會選擇她，而是別人。

所以此刻，她才會如此擔心吧？

如此想着，奈良也貼心地出聲安慰道，

“如果要論起來，我覺得顏歡最喜歡你。所以，不用擔心他不會選你...”

選擇...自己麽？

聽到這樣的話，櫻宮瞳的小臉不由得喜上眉梢。

這樣，當然是好事。

只是...

想着想着，櫻宮瞳臉上的喜色卻又不自覺地一點點褪去。

她思索了幾秒，對奈良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奈良秒懂她未出口的話，便點了點頭道，

“我可以幫你去找顏歡打探一下，但...你确定這樣不會引起艾爾薇拉的懷疑？”

“......”

的确，如果是會長選擇了誰，艾爾薇拉大概會認賭服輸。

但如果是自己派人去找會長，那意味可能就變了，會給會長帶來更大的麻煩...

“哎...”

如此想着，櫻宮瞳不由嘆了一口氣。

轉過頭去，垂着眸掀開了被褥躺在了被褥上。

此刻，櫻宮瞳的內心中其實是非常自責的。

她不僅扪心自問：

她不去找會長，真的是因為擔心給會長帶來更大的麻煩嗎？

恐怕不盡然吧？

也是因為...

那一抹想要獨占會長的自私。

如果會長只選擇自己，與自己成婚，與自己一生一世一雙人，那是多麽美好的一件事啊...

其餘的宿主，恐怕也會這樣想吧？

畢竟，誰又真心願意與別人分享自己的愛人呢？

“......”

“那，晚安，大小姐。”

見櫻宮瞳默然着側過身躺下，奈良也不再多言，只是将卧室內的燈給關上了。

房間瞬間陷入了黑暗，而櫻宮瞳的姿勢卻一變不變。

“滴滴...嗒嗒...”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也不知過去了多久。

櫻宮瞳沒睡着，因為腦子裏一團亂麻，一直在想着這些有的沒的。

明天又要去學校，又見不到會長了...

或者，過了這一個周末，他已經做好了選擇？

對啊...

自己認識的會長不會躊躇很久的，他面對什麽難題都會很快做出決定的。

很有可能，明天周一他就會去找一個女孩然後和其餘女孩斷絕關系了...

會是自己嗎？

的确，如奈良所說的那樣，自己是最先和會長在戀愛上有所進展的，選擇自己...應該是很有可能的吧？

哎呀，如果是這樣，自己說不定畢業很快就能和會長結婚。

去度蜜月，舉辦一個盛大的婚禮，有一個屬于兩人的可愛的小寶寶...

然後...

想着想着，小臉微紅的櫻宮瞳耳邊卻隐約傳來了未來顏歡痛苦的呼喊，

“瞳！不要！你不要死啊！！”

“......”

櫻宮瞳的表情微微一僵，想起了自己在床上的表現。

“醫生！保大的！保大的！！”

“......”

以自己的身體狀況，如果有孩子，說不定就是這樣的場景啊！！

一想起這一茬，櫻宮瞳就不由得小臉一白。

這一點自己都清楚，會長肯定也知道啊！

他現在要選擇一個女孩共度餘生，肯定要從各方面權衡，如果他也考慮到這一點...

“啊，瞳的話，太弱了，果然還是選身體相性更好的安樂比較合适吧？”

“......”

被褥中，櫻宮瞳被腦內的景象吓得蜷縮着身子，牙關緊咬住了被褥。

“呼...”

恰是此刻，深夜，麟門的夜風似乎更加喧嚣了。

哪怕門窗緊閉，但擱着窗簾，櫻宮瞳卻還是能依稀看見外面樹枝在燈光下被吹得搖搖晃晃的剪影。

“咣！”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風的緣故，樓下傳來了什麽東西被撞倒的聲音。

“嗯？”

奈良走的時候沒關窗嗎？

這個點...

女傭也休息了吧？

聽見了響聲，櫻宮瞳坐起了身子，擡眸看向了牆面上的鐘表。

房間裏開着暖氣，倒是也不覺得冷，但櫻宮瞳一開始也沒下樓去看一眼的欲望，等明早女傭起床再去看看好了。

“喵...”

“喵～”

只是，當樓下的貓房傳來一些叫聲時，擔心貓貓的櫻宮瞳抿了抿唇，卻還是下了床。

該不會是貓房裏的什麽東西掉下來砸到小貓了吧？

“呼...”

她下了床，披了一件衣服，拿起手機打開了手電筒。

“咔噠...”

推開房門，洋館內一片漆黑，只從一些玻璃的透光處能依稀看見窗外樹枝晃動而生的影影綽綽。

櫻宮瞳扶着樓梯一步步下樓，很快來到了貓房中。

貓房很大，差不多有七八十平了，所以尋常貓貓們都是不出來的，避免在洋館裏到處亂跑，給女傭增添負擔。

“喵...”

而此刻，站在房門口，裏面貓貓的叫聲愈發清晰，讓櫻宮瞳确認：

裏面發生什麽事了。

“咔噠...”

櫻宮瞳推開門，将房間的燈打開。

地面上，許多的貓貓圍在一起一同回過頭來看向櫻宮瞳。

許是以為她是過來喂貓條的，那些貓貓紛紛湊了過來。

可櫻宮瞳掃了一圈，既沒發現什麽東西掉下來，也沒發現窗戶被損壞。

所以，到底是什麽...

櫻宮瞳垂下頭來，但這一看，卻發現了不對勁。

只見所有貓貓都警惕地看着一個方向，這異常的狀态也引起了櫻宮瞳的注意。

她擡眸一看，便發現了一團詭異的黑色霧氣正在房間邊緣漂浮着若隐若現。

“滋滋...滋...”

就像是高維度的存在在低維度呈現時那樣，以一種櫻宮瞳難以理解的方式閃爍着。

“這...這是...”

櫻宮瞳原本還有些警惕，但恍惚間，卻在那一團黑霧中看見了一雙極其虛弱的、眯在一起的碧綠眼眸。

那雙眸子...

“喵...喵醬？”

櫻宮瞳似乎想起了什麽，試探性地開口呼喚了一句。

在她開口的瞬間，那團黑霧終于勉力一點點凝聚出形狀，在地上一點點彙聚成了一只黑色的長毛貓。

“櫻宮...”

它垂着頭，尾巴也耷拉着，呼喚了一句櫻宮瞳。

真的是喵醬！

那位神明大人！

櫻宮瞳知道喵醬和顏歡向來形影不離，如果它出現在這裏，也就意味着會長也在附近？

會長主動來找自己？

也就是說...

會長選的是自己！！

“！！”

如此想着，櫻宮瞳捂住了嘴露出了驚喜的神色。

她連忙走近喵醬，開口問道，

“喵醬，會長呢？他在哪？”

“顏...顏歡他...不在這裏喵...”

但喵醬這一開口，櫻宮瞳瞬間就意識到不對了。

它的聲音不僅極其虛弱，就連身形都忽明忽暗，仿佛無法維持一樣。

它竭盡全力想要向櫻宮瞳走來，這走近一看，櫻宮瞳才發現它渾身都是傷口，就像是被什麽密密麻麻的東西遍體啃咬過了一般。

“......”

說着，喵醬就連站姿都無法保持，要向一旁摔去。

“喵醬！”

櫻宮瞳臉色一變，連忙伸手扶住它孱弱的身體。

此刻，那抹不詳的預感已經徹底占據了心頭，讓她忍不住發問，

“這...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喵醬你不是只能借助會長的修改器現身麽，怎麽現在會長不在身邊你就...”

在櫻宮瞳的小手中，喵醬虛弱地瞥了一眼她，開口解釋道，

“我...用的是另外的方法現身的...因為受傷和還沒有完全試驗成功，所以不太穩定喵...而且，我現在，已經不是顏歡修改器的化身了...”

“？”

櫻宮瞳瞪大了眼，滿臉的難以置信，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顏歡，他的修改器...我用指頭碎片做的修改器，不知道什麽時候被邪神污染了，讓顏歡獲得了邪神的權柄...”

此話一出，櫻宮瞳立馬眼眸一縮。

心中那股如附骨之疽的不詳預感徹底化為了實質，讓櫻宮瞳瞬間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看向了懷中的喵醬質問道，

“你...你是用指頭的碎片湊成的會長的修改器？！你明知道那些東西不是什麽好東西，難道就沒料到邪神可能通過它蠱惑會長嗎？！”

“蠱惑...”

聞言，喵醬虛弱地看向櫻宮瞳，讓櫻宮瞳微微一怔。

“我...在設計這個修改器的一開始就知道它的危險性，所以留了後手。關鍵時候，我可以繞過顏歡直接毀掉它...而我，剛才也是這麽做的...”

“然後呢...”

“如果顏歡是被蠱惑的，他的意志便不會影響我的後手...但...但...”

“......”

“他本身的意志...或者說是欲望，遠遠超過了引爆修改器的極限。哪怕修改器的毀滅會伴随着對他的強烈傷害，他都不肯放手，甚至能憑借着意志讓修改器轉瞬間複生...我拼盡全力，還是沒能...阻止他...”

喵醬垂了垂眸，望着自己的滿身傷口，如此喃喃了一句，

“只有顏歡自己放棄，才能讓一切停下...”

喵醬的遍體鱗傷，似乎佐證着剛才那場兩敗俱傷的嚴重性。

“櫻宮瞳，你...你一定要幫我，阻止顏歡才行！”

而聽到這句話，櫻宮瞳沒來由地感受到了一陣心慌。

是的，或許她早就知道，會長的想法是什麽樣的。

會長壓根就不想選擇。

但櫻宮瞳萬萬沒料到，會長會借助修改器的力量。

而會長對抗了這麽多修改器，絕對比她們這些宿主還明白修改器的力量意味着什麽。

那無疑是抱薪救火的力量...

但哪怕如此，會長依舊不願意選擇...

或者說是，不願意放棄。

“......”

如此想着，櫻宮瞳咬了咬牙，表情瞬間堅定了起來，

“會長他現在在哪？！我...我去找他！”

“...我...我不知道喵...”

喵醬虛弱地搖了搖頭，聲音也極其小聲，

“但我知道他要乾什麽...他要用很多蟹幣去兌換一個叫做‘世界調制器’的邪神物品。

“只要有那個東西，他就能永久改變世界的常識，和你們所有人在一起...

“而在引爆修改器的時候，我隐約得知了一些信息...如果顏歡要獲得蟹幣，就需要完成某些特定的儀式...”

說着，喵醬也和櫻宮瞳解釋了一下什麽叫做蟹幣，以及顏歡去兌換世界調制器的原理。

喵醬說它和顏歡在if線裏見到過世界調制器可能的效用，如果那是真的，那說明世界調制器是比催眠要高端無數倍的邪神偉力。

這也就注定，顏歡必然要去用蟹幣兌換它，而不會采取用修改器催眠家長的直接舉動。

如果直接去催眠艾爾薇拉，那麽不僅很粗暴呆板，還需要依靠修改器一直存在。

顏歡不是傻子，知道修改器一直存在會把一切都毀了。

他本身是為了不做選擇，想和所有女孩在一起才不得不用修改器，而不是真的想把世界毀了。

所以，選擇世界調制器是他唯一的路。

“......”

櫻宮瞳同樣很聰明，很多關隘她一點就通，不需要一直提醒。

此刻，剛剛聽完喵醬說的話，她就立馬擡起眼眸來問道，

“你剛剛說...你引爆了修改器，所以會長受傷了，對吧？”

“對喵，他的傷勢不比我輕喵...”

“那樣，會長一定需要時間去恢複狀态才有精力去籌措什麽儀式。甚至大有可能會去醫院之類的地方，我立馬去找奈良，讓她幫我找到會長的位置！”

“喵...”

看着櫻宮瞳焦急地開展行動，喵醬虛弱地喵了一聲。

它就這麽望着身邊的櫻宮瞳，但卻不知為何，它總覺得顏歡壓根不會如櫻宮瞳所想的這樣行動。

以顏歡的意志力...

他真的會等嗎？

“嘟...嘟...”

而一旁，櫻宮瞳撥打了奈良的電話。

那邊，奈良打了一個電話，困倦地開口道，

“怎麽了，我的大小姐？”

“奈良！我需要你幫忙！我必須要立馬找到會長的位置！快！”

“哎...先不說現在到底是幾點了，我就問一句...你想好了嗎，這麽做，艾爾薇拉一定會知道。”

“......”

一聽到這話，櫻宮瞳的表情瞬間一僵。

而看着櫻宮瞳的表情，喵醬徐徐閉上了眼。

這位宿主...

似乎今天才第一次體會到，顏歡對付修改器時候遇到的困難。

......

......

同時同刻，京合區，葉宅。

今天葉瀾忙工作，并沒有回家，家裏只有葉詩語和陳姨。

陳姨是标準的老年人作息，睡得早起得也早，此刻已入深夜，早就沉入了夢鄉。

房間中，葉詩語獨自一人坐在縫紉機前，有些心不在焉地縫紉着人偶的衣物。

一旁的桌面上擺着學生會競選的資料，還有同樣亮起的plane界面，其上發給小歡的消息依舊沒有回複。

這已經一個周末了，小歡到底是什麽情況，她到現在都還一無所知...

“咔噠咔噠...”

縫紉機有規律地作響，而葉詩語的縫紉技術已至臻境，哪怕眼神都有些放空，但布料上的縫線卻完美無缺。

“叮...”

可也就是在此刻，在那規律的響聲中，一聲手機鈴聲突兀地插入，讓葉詩語的眼眸瞬間聚焦。

“......”

她扭過頭去看向手機...

卻見上方，顏歡發來了一條消息，

“詩語姐，我現在可以來找你嗎？”

！！

見狀，葉詩語眼眸一縮，立馬将織機停下，拿起了手機，

“當然可以。”

發了一條這樣的消息，她還想發消息問一下最近顏歡的情況。

但下一秒，手機那邊卻立馬傳來了回信，

“我現在就在樓下門口，詩語姐。”

“......”

看起來有些像恐怖片裏面的發展，但葉詩語卻全然沒有恐懼。

她只是看了一眼窗外，但卻沒有看見下面有什麽人。

哪怕如此，她卻還是拿起了手機，立馬下了樓。

“咔噠...”

她的速度很快，立馬來到了一樓。

迫不及待地推開了門，門外，深沉的夜裏，果不其然，站着顏歡的身影。

“小歡...”

看見顏歡的聲音，葉詩語下意識地一喜，但下一秒，她的表情卻微微一僵。

卻見眼前，顏歡垂着頭，捂着自己的身體。

身上的衣物全是傷口，從中還流着潺潺的鮮血。

但臉上，卻一點沒有因為疼痛的反應，反而只有晦暗...

就好像，此刻流着鮮血的不是他的身體，而是他的內心一般。

“詩語姐...”

聽見開門聲，捂着身體的顏歡擡起頭來。

看向眼前的少女，他似乎原本想擠出一抹笑容，但最後，臉上的表情卻只露出了惹人心疼的悲傷。

“撲通...”

下一秒，他就孱弱地跪倒在了地上。

見狀，葉詩語眼眸一縮，連忙伸手想要扶住顏歡。

但還沒等她伸手，顏歡卻率先一步地抱緊了葉詩語。

“......”

那抹懷抱，是葉詩語從未感受過的。

他将頭緊緊埋在自己的懷中，身體微微顫抖着，就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作為救命稻草的浮木那樣，怎麽都不肯放開自己...

感受着顏歡的滿心依賴，葉詩語的心髒不免加快。

她的眼眸微縮，也同樣抱緊了顏歡，輕輕拍打起了他的背，

“沒事了...小歡...沒事了...我在...”

“詩語姐...”

懷中，顏歡的聲音又悶又輕，讓葉詩語的心口一顫。

只是此刻，在那“撲通撲通”的心髒直跳中，她的全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懷中脆弱的小歡以及他顫抖的話語。

黑暗中，她聽到小歡輕聲對自己懇求道，

“幫幫我...好嗎？”

聽着小歡那仿佛來自靈魂一般的求救，葉詩語的眼眸微微一縮。

于是，下一秒，她的嘴唇微微一顫。

她愈發抱緊懷中顏歡的同時，她也微微喘息着，語氣堅定地回應道，

“好...

“只要小歡你說，不論什麽，我都會幫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