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8.五十一秒

438.五十一秒

【4:44:09】

“碰！”

“咚！”

無窮無盡的黑暗之上，耷拉着柔軟身體的白貓屍體一只接着一只掉落，在地面上砸出不規則的血跡。

濃稠的血液彙聚成流，帶着濃厚的腥氣與貓咪散亂的毛發一同流淌，将這裏的氣氛染得宛如屠宰場一般壓抑。

“顏歡！！”

瞪大了眼，跪倒在血腥中的顏歡身旁，一只宛如翡翠的貓咪眼眸陡然睜開，顯出了它肥嘟嘟的黑色身體，一臉擔憂地看向一旁的顏歡，

“這裏不能久待喵，這條if線已經要崩潰了！到4:45分你不離開的話，你說不定會和這裏一起消失的喵！！”

“到了4:45分，柏憶也會再一次徹底消失...”

顏歡顫顫巍巍地低下了頭，捂住了自己的臉。

“喵...”

喵醬眨了眨眼，看着眼前顏歡的背影，不由得微微一怔。

而顏歡紅着眼垂着頭怎麽都不願意離開，他的呼吸不斷回轉着腥氣，調動起了自己全部的思緒思考了起來。

一定有辦法...

一定有辦法...

“......”

此刻，經歷了這麽多之後，他的心中，再一次冒出了這個念頭來。

但，卻和剛開始與柏憶重逢時的意味卻截然不同。

一開始，還不明白柏憶和自己陷入的是多大的麻煩時，他可能只是自信而已...

他自信自己能像是解決之前修改器那樣解決柏憶的問題。

畢竟，她之前是那樣懂事。

不怎麽用修改器，就算是生氣，也只是像是小孩子一樣自己消化，轉天又樂觀地露出笑容。

可...

随着和柏憶待得越久，經歷得越多，他就意識到了越多。

不僅是她修改器問題的嚴重性，還有她對自己感情的珍重。

那種不論如何都無法改變結局的絕望，那種對于之前欺騙了柏憶，還低估輕蔑了她對自己感情的愧疚，讓顏歡迫切地想要償還。

哪怕，是以自己去交換她。

但此刻，他卻只剩下了滿心的舍不得。

舍不得她消失，舍不得自己消失然後再也見不到她...

而徹底走到了這一步，顏歡卻又再一次品嘗到了前所未有的後悔。

後悔欺騙她，後悔一直忽視她，不論是她的感情還是問題...

而直到現在，徹底釀成了惡果。

“哈...哈...”

那種鑽心的悔意從腸子一路向上鑽，直到好像要将他的內心給鑽透一般。

“滴滴...嗒嗒...”

但此刻，一旁的喵醬見狀卻眼眸微微一閃，喚出了一道金色的擺鐘。

那是，用來觀測世界線的道具。

【4:44:15】

那金色的光芒和擺鐘搖晃的聲音吸引了顏歡的注意力，讓他愣愣地擡起眼眸來。

一旁，喵醬的表情嚴肅，看着那擺鐘輕聲提醒道，

“還剩下45秒了，顏歡。”

“！！”

聽到了喵醬的聲音，顏歡的表情微微一變，擡起眼眸來。

“滴滴...嗒嗒...”

望着那來回搖擺的時鐘，顏歡咬住了唇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必須要考慮到方法，自怨自艾，後悔是沒有用的...

于是，他索性閉上了眼，重新整理起了思路。

冷靜...

冷靜...

首先，前提是什麽？

前提是：

因果律炸彈在7月1號那天會爆炸，不僅會把自己給殺死，說不定也會讓整個世界進入湮滅。

而這個能力是無名指第三階段才能發動的能力，而猜測是無名指借由世界線上兩人接觸的關隘，也就是“結”發動的。

根據邪神的提示，無名指在誕生之初就有第三階段的能力，所以解決方案是在柏憶獲得無名指後解除兩人之間的所有結，讓無名指無法發動炸彈。

可現在的問題是：

明明已經将春季學期後兩人的所有結都解開了，因果律炸彈還是存在。

所以，問題到底出在哪？

是自己分析的因果律炸彈的原理出錯了？

不，不對...

這個推論應該沒問題，因為if線裏有很多線索佐證。

有很多條if線裏因果律炸彈都沒發動，他們都有一兩種和現實不一樣的地方。

要麽，柏憶就壓根沒穿越過，也就是連第二階段的能力都沒解鎖。

要麽，就是自己在19歲之後與她認識的。

後者可以佐證自己的觀點，而前一個觀點...

嗯？

想到此處，顏歡突然發現了一個...

矛盾？

“滴滴...嗒嗒...”

【4:44:25】

前方的擺鐘微微搖晃，照亮了顏歡錯愕的表情。

喵醬原本還想提醒他，還剩下“35秒”的，但一看見他有所悟的表情，便又不忍打斷了。

“......”

還記得麽，邪神曾經說過：

無名指的第三階段的能力從一誕生開始就有。

但如果是這樣，那就算無名指沒解鎖第二階段的穿越，因果律炸彈還應該存在才對啊！

那麽反證：無名指的幾個階段和其他指頭一樣，也是循序漸進的！

可為什麽會出現這種極其矛盾的情況...

因為...

時空穿梭！！

“喵醬...喵醬，柏憶去了哪裏？”

“喵？我不知道喵...”

顏歡瞪大了眼，滿頭虛汗地如此喃喃開口，吓了喵醬一跳。

它連忙看向前方的擺鐘，用肉墊扒拉了起來，

“但人只能穿越到自己出生之後，而她想要自己消失，唯一的方法就是穿越回自己出生的那天殺死自...”

“調到她出生的時間點！！我要看時間！！”

顏歡似乎都不願意聽到喵醬接下來的話語，他只是臉色蒼白地看向那擺鐘，讓喵醬趕緊動手。

“好喵...”

喵醬不解，只是照做。

但哪怕如此，它還是提醒了顏歡一句，

“柏憶出生的日期比你早半年，你不可能和她同時穿越到她出生的那天去的喵...”

而它的手指微微一動，立馬調到了柏憶世界線的起點。

也就是她的出生時間，是...

“12月25號的下午4點...44分喵？！”

一看到那個時間點，喵醬也懵了。

它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

為什麽會這麽巧合...

柏憶出生的時間點，恰好就是現實打開時間裂縫，可以進行穿越的時間點！！

“！！”

一看到那時間點，顏歡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他的呼吸幾乎驟停，咬着牙，一拳砸在了地上的滿地血水中。

“砰！”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無名指的詭計...”

“喵？！”

顏歡顫抖地開口，在一片黑暗中的聲音幽幽，帶着極其複雜的情緒響起。

此刻，正是下午...

【4:44:32】

此刻，一切的一切，都在顏歡的腦海裏串聯了起來。

為什麽，在同一個時間點裏，未來的柏憶和過去的柏憶像是共享一個修改器一樣...

為什麽，明明已經将春季學期的所有結都解開了因果律炸彈卻還是沒有解開。

這都是因為...

“柏憶獲得修改器的時間點，不是春季學期的開始，不是喵醬你找上我的時候...”

“喵？！”

顏歡紅着眼，徐徐擡眸，

“無名指把所有人都耍了...

“世界線和if線是沒有時間軸的，而柏憶又是它唯一可以選擇的宿主，所以，它真正降臨到柏憶身上的時間是柏憶出生的時候！

“剛降生到柏憶身上的無名指只有第一階段的能力，是絕對無法發動因果律炸彈的，除非...”

一聽到顏歡的話語，喵醬也瞬間明白了什麽，震驚大喊道，

“但因為過去和未來的柏憶共享無名指！

“只要未來的柏憶，帶着極其濃郁的欲望，帶着已經進入第三階段的無名指返回到自己出生的那一刻...

“那麽，它從誕生的那一刻，就有第三階段的能力喵！！”

顏歡紅着眼，看着眼前來回搖擺的擺鐘，啞聲道，

“它第三階段的能力壓根不止一個因果律炸彈，更重要的是，它造了一個因果扭轉的時間環！

“就像是現在，我明明還沒有哄騙其他人放棄修改器，但未來的阿蕊娅卻察覺到了我的行為，試圖用大拇指阻止...

“反而，原本是‘結果’的她的阻止，成為了‘原因’的一部分...

“而一旦柏憶為了我開始穿越...

“就會發現因果律炸彈怎麽都無法解除，就會發現她母親做的那些腌臜事，讓她後悔出生，從而回到過去試圖殺死自己...

“殊不知，正是因為她返回出生的那一天，導致了因果律炸彈産生，讓她怎麽都無法解除因果律炸彈...”

可此刻，已經知曉了原理，喵醬卻仍然心急如焚，

“但如果是這樣，那豈不是已經來不及了...

“柏憶回到過去試圖殺死自己，要麽成功，要麽失敗...

“成功了，她會消失；失敗了，因果律炸彈就會降生。

“但現在看來，這兩個‘結果’都同時存在，變成了‘原因’！

“正是因為柏憶消失了，才讓你開始穿越；而正是因為因果律炸彈降生，又讓你們無法阻止，讓柏憶必須回去...

“如果之前能早點意識到無名指...”

哪知道，喵醬剛一開口，顏歡就紅着眼，猛地擡起了頭來，

“不能順着它的思路走！無名指就是想讓我們覺得這是一個閉環，不論如何都無法改變！”

“......”

他的話語，讓喵醬微微一怔。

而顏歡則肩膀顫抖着，低下頭來，

“讓人只能回望過去，意識到過去做的不好的諸般種種，卻只能徒留後悔...

“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意識到...什麽時候才能意識到...

“後悔是徒勞無功的？”

說着，他的眼睛中赫然出現了熊熊燃燒的憤怒，

“世上唯一的後悔藥只有現在...只有現在、立即、馬上要做的事...”

【4:44:44】

說着，顏歡猛地伸手，去撥弄那監視時間的擺鐘，

“如果因果律的炸彈是從她出生的那天降生的，那麽之前明明将所有結都解開卻還是無法解除因果律炸彈就可以解釋了...”

“為什麽喵？你不是從那天才和柏憶認識的喵...”

“不...不是...”

顏歡迅速撥動時間點，眼光微微一閃。

他突然回想起了一切...

回想起了，自己之前哪怕在春季學期沒有和柏憶相識，但腦海中卻依然有的印象。

“小的時候，我曾經...去八坂公司，參加過一場童星選秀，我在那獲得的第一名...”

“喵？！”

顏歡這麽一開口，喵醬也瞬間驚了。

“柏憶也是在那時，第一次認識我的。從那之後，左江琴每天都以我來刺激她，所以春季學期開始的時候，她才會對我用修改器...

“所以...

“那才是，我們之間的第一個結！！”

顏歡猛地将那時間點撥動到了那一點，随後...

那金色的擺鐘，瞬間變成了可怖的幽綠色。

望着那出現的駭人幽綠，顏歡的表情一點不懼，反而，露出了終于找到答案的悲傷。

世界線，只能觀測前後15天，攏共30天。

而他們，找了這麽許久，都未曾發現這孤零零的、矗立在二人過去的那個“結”...

卻見，黑暗之中，兩人原本平行的世界線在此刻此地，赫然糾纏。

逐漸，糾纏成了一個偌大的死結。

那結來回糾纏，看起來就極其複雜。

更為可怖的是，在上方還暈染着濃郁的墨色霧氣，看起來就像是世界線的肉瘤一般可怖...

那就是，因果律炸彈！！

【4:44:51】

看着那結，顏歡完全沒有猶豫地，喚出了自己之前獲得的20枚蟹幣，打開了惡魔商店。

【萬能鑰匙*1：10枚蟹幣】

但一看到其中的價格，他便不由得微微一愣。

之前一枚鑰匙不是5枚蟹幣，來回10枚嗎？

怎麽現在漲價了？！

“等等，顏歡！”

這還沒完，一旁的喵醬見狀卻也突然臉色一變，用肉墊推了推他的手，飛速開口提醒道，

“別忘了，這回柏憶不在你身邊喵！只有你自己！就算我能幫你穿越回過去，但一旦要開始改變，就只能你自己動手！！

“你沒有柏憶的體質，改變過去，尤其是事關你自己的過去，會有難以想象的結果！你之前應該已經知道了的！！”

聞言，顏歡不由得微微一愣。

是的，還記得之前在漫展的的時候，他只是稍稍碰了一下那鑰匙，就渾身是傷。

只要事關重大，且和自己有關，沒有柏憶的體質，後果就将無法預測。

“你的身體、你的記憶，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喵！”

“......”

聞言，顏歡微微一怔，卻看着眼前波瀾壯闊、顯然極其不穩定的世界線問道，

“比起這個，世界線現在已經岌岌可危了，我如果和柏憶同時改變過去，恐怕會産生湮滅吧？”

見顏歡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喵醬張了張嘴，旋即目光也堅定了起來，

“這個...可以交給我喵。我會拼盡全力，維護世界線的穩定...但顏歡，我只能通過不斷讓讓世界線修複來維護穩定...這意味着，你們之間的世界線，只能變回原來的樣子喵...”

“什麽意思？”

“顏歡，別忘了，你父母失事的事件，是在這之間的喵...一旦選擇這麽做，你複活的父母，也會重新回歸原來的結局的喵...”

“......”

聞言，顏歡的眼眸微微一顫。

旋即，他愣愣地扭過頭去，看向眼前依舊擺動的鐘表。

“滴滴...嗒嗒...”

距離最後的時刻，僅剩幾秒鐘了。

“顏歡...”

“我一定會救顏歡的...”

“我就是不争氣，我就是為了顏歡...”

“哪怕不值得，我也要這麽做...”

只是此時此刻，伴随着那如水滴一般行走的鐘表聲，他的耳邊，倏忽回蕩起了那位少女宛如百靈鳥一樣的悅耳聲音。

聽着她的聲音，顏歡原本微微顫抖的肩膀、急促的呼吸，也一點點平靜了下來。

旋即，他沒回頭，只是說道，

“那就...拜托你了，喵醬...”

“喵？”

聞言，喵醬還想再勸，因為見顏歡似乎還不明白其中的代價。

但跑上前去，看見顏歡的表情時，它卻又微微一怔。

“顏歡...”

最終，它也只能如此輕嘆了一聲。

“滴滴...嗒嗒...”

而眼前，顏歡一言不發，只是默默看向前方。

他自己的安危、他才享受了沒幾天的父母之愛、他的貪婪...

此刻，被他悉數獻祭。

而換來的，是眼前愈發急促的鐘表搖晃聲，以及即将打開的空間大門。

“滴滴...嗒嗒...”

【4:44:58】

【4:44:59】

“咔咔咔！！”

眼前，通向過往的大門已經打開。

從中，流露出耀眼的光芒，将一身血色的顏歡給照亮...

當然，也照亮了他通紅的雙眼，以及其中的決絕...

為何至此？

其中的緣由再難言說...

是因為愧疚？是因為後悔？

還是因為...

兼而有之的喜愛？

顏歡無法回答。

只是，在那大開的門扉前，他一點點捏碎了手中所有的蟹幣，輕聲對過去的自己回應道，

“我說過...

“我會對柏憶負責的。”

在他開口的瞬間，那耀眼的光芒也立刻将他吞噬殆盡。

“咔咔咔咔！！”

【4:4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