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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二十四章 集市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二百二十四章 集市




“吱呀——”




随着馬車木門的一聲輕響,一只棉靴子緩步踏出,踩在了下方那厚重的積雪之上。




下了馬車,許元的視線立刻落在了不遠處那仿佛高聳如雲的城牆。




漫天的大雪嚴重阻礙了視線,但卻絲毫不影響眼前這座城牆如山岳般宏偉。




全貌隐藏在風雪中,如同一只匍匐在地的通天巨獸。




由于戰事,北封城實行宵禁,入夜一切貨運皆不得入城,待到天明之時方才會開啓南城門接納商旅。




心裏默默想着,許元的目光轉而落在了其餘的車隊之上。




風雪呼嘯,在視距之內,這些馱着貨物馬車整整齊齊的排列着。




大小不一,最大的一頭馱運妖獸甚至高達十丈,很多的車架上已經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積雪。





許元輕輕搖了搖頭,呼出一口氣熱氣,喃喃自語:




“軍用車架....如此規模,全是軍械麽?”




“三公子說笑了。”




李筠慶不知何時也下車來到了他這邊,冷不丁出聲笑道:“這麽多的馬車怎麽可能全是軍械,整個北封城每日消耗的糧草可不少。”




許元拍了拍自己肩頭飄落的積雪,回頭笑道:




“殿下你怎麽也下來了,不嫌冷麽?”




李筠慶瞥了一眼自己的車架,笑道:




“我二哥整天在那裏看書,一句話不說,下來透透氣。”




離京一段距離後,許元便讓人在一處驿站多買了一架馬車。




他和李清焰一車,倆皇子一車,方便休息。




而以李筠慶這性子和李诏淵住一屋真的能憋死他。




也因此,許元聽到李筠慶這話,也是瞬間了然。




一個月的相處下來,李筠慶不提,二皇子的脾性也了解得差不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裝出來的,二皇子很正經,說什麽話,做什麽事都很沉穩,滴水不漏。




作為領導者很能讓人安心,但同位相處起來就有些無聊了。




當然,這是作為玩伴,若是做生意許元還是喜歡和二皇子這樣的人做。




靠譜。




頓了一瞬,




許元轉而看向那些趴俯在風雪中的巨獸,道:




“如此大的風雪,北境今年應該不好過。”




李筠慶嘆息一聲,聲音帶上了一抹唏噓:




“這風雪太大了,北境三洲北部的良田今年大概會顆粒無收,一路上咱們不是看到了麽,若不是朝廷赈災,這幾月來餓死的百姓已經以千萬計數。”




“.........”




許元聞言默然。




他在相國府的內參中看到過類似信息。




但讀萬卷書終究不如行萬裏路,文字終究無法與親眼所見來得真實。




帝安城風調雨順,而在他們北上行出半月過後,溫度便開始了驟降,先是雨夾雪,走到後來便是大雪封路。




途徑的一些城鎮的物價開始不受控制的上漲。




帝安城糧價大概四到五文一斤,到了臨靠北封城的蠻章郡糧價已經飙升到了十文一斤。




上漲幅度不大是因為官府釋放了大量存糧進入市場,且朝廷派了很多欽差下場處理那些屯糧發國難財的商販。




超凡世界的官員雖然貪,但一般都不敢太貪,因為指不定暗處就有個修者窩在暗處盯着你。




不過這些都是城內的情況,途經一些偏遠地帶的鄉鎮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




餓殍遍地,屍骸無存。




大雪壓垮房屋,凍死的人不計其數........




李筠慶悠悠一嘆:




“驸馬,你說父皇他們在這種情況下還選擇對蠻族用兵真的是對的麽?”




“..........”




許元沒有立刻回話。




而這時,




李清焰邁着大長腿從馬車上下來,手裏拿着件紅色的襖子:“你們在說什麽?二皇兄呢?”




李筠慶一攤手:“皇兄在車上看書,我和驸馬在說這北境的大雪。”




李清焰聽了沒有說話,默默走到許元身旁,一邊幫他披上,一邊吩咐道:




“修為低就多穿點禦寒,再往北上一段距離,天寒地動連尋常四品都扛不住。”




許元看着身旁高挑的女子,眼神有些訝異,沒有說話。




李筠慶見到這一幕,撇了撇嘴,指着自己問道:




“姐,我的呢?”




李清焰回眸瞥了一眼這親弟弟,不冷不淡:




“你是自己沒手?”




“.......”李筠慶。




随後,李清焰擡眸看了一眼那黑壓壓的天際,伸手接住一片晶瑩的雪花,輕聲道:




“小三,父皇他們的決定對錯本宮不清楚,但本宮知道,若是此行順利那便是功在千秋。”




許元心中默默嘆息一聲。




罪在當代,功在千秋麽.......




北境赈災之款,外加發動戰争的糧械,若是成功還好,若是失敗,這些年來皇帝與那老爹經營的國庫起碼得空掉一半。




收斂心神,許元忽然問道:




“武元,這北封城還有多久才能開城門?”




李清焰平淡的回道:




“若不出變故,還有半刻鐘左右。”




說着,她擡眸看了一眼天空,眼眸之中閃過一抹火紅。




許元注意到她的這個小動作,同樣擡眸看了一眼,但什麽都沒看到,輕聲問道:




“你在看什麽?”




李清焰輕聲回道:




“飛行斥候。”




“飛行斥候?”許元挑了挑眉。




李清焰耐心解釋道:




“雖然戰線已經退至大骊山一帶,但戰事依舊,想開城門自然得先将周遭的環境都檢查一遍。”




一邊說着,李清焰忽然将視線落在了城牆的方向,皺了皺眉:




“皇兄?他在那裏做什麽?”




許元下意識回過眼眸,但很可惜,因為風雪,他的視距看不見那邊。




“...........”




一身錦袍的李诏淵不知何時已經獨自來到的城牆腳下。




他盯着城牆上那些因為器械攻城留下的痕跡,良久無言。




半晌後,




輕嘆一聲,緩緩取出一壺溫酒,沉默着将其灑在了北封城下.........




正準備返回車隊,卻見三人正踩着積雪朝他走來。




走到近前,李筠慶表情莫名的笑着問道:




“皇兄這是在祭奠犧牲的将士?”




李诏淵表情平淡:




“不止将士,還有北境萬千黎庶。”




“以一壺天清酒來祭奠,皇兄有心了。”李筠慶拱了拱手。




李诏淵也不管三皇子是諷刺還是真心,淡聲道:




“以我現在之能,只能如此。”




李筠慶眯了眯眼,笑而不語,沒接話。




李清焰也只是沉默不語。




許元看着那城牆上痕跡,眼眸血芒閃爍,忽然冷不丁的說道:




“此行結束,給他們立個碑吧。”




“........”




李诏淵颔首贊同,道:“此次回京我會親自上表父皇,讓父皇為這些将士親自題字。”




許元搖了搖頭,道:




“太多了,皇上寫不過來的。”




安靜一瞬。




在場其餘三人都反應過來許元口中的立碑所謂何事。




李清焰盯着他的背影,沉默不語。




而倆皇子都是略顯訝異。




許元對此倒也并不是很意外。




每次戰事皆是會有題字立碑,甚至前朝先皇還親自上過戰場為犧牲将士收斂屍骨。




但那是以一個的集體的名義立碑。




镌刻每個人名字,在這個封建時代還是有些超前了。




不過思索一瞬後,兩個皇子都想通了期間的好處。




李筠慶摸着下巴:




“驸馬所說此方倒是可行,有此之榮,将士也不當寒心,亦可激發将士更加奮勇。”




李诏淵沉吟了一會,道:




“此立碑之舉,還得細思,立功者方可上此碑,名流千古。”




許元漠然片刻,悠悠的說道:




“殿下,我的意思是所有人。”




“所有人?”李诏淵呢喃一聲。




許元平靜的看着他:




“誰為拱衛北境流了血,無論軍民。




“為北境付出生命,自然要給他們留下一些來過這世上的痕跡。”




話落,沉寂。




李清焰美眸複雜的輕輕的抿了抿唇角........




...




...




...




半刻鐘後,城門開了。




厚重的城門緩緩吊起,死寂般城門口開始喧嚣,巨大的轟隆隆的蹄踏聲在城門外,地面的積雪掀起一陣磅礴的雪霧。




但下一刻,一陣飓風從城牆的陣法上掀起,将騰起的雪霧瞬間吹散。




由于北境的戰事,北封城已經徹底被軍管。




對于來往貨物以及人員的盤查都是極為嚴格,不過城門口穿着禦寒戎裝的士兵對于流程已經駕輕就熟,很快城門便如同巨獸的口器開始有條不紊的吞吐起供給城內的各項物資。




由于許元幾人是秘密來此,未表明身份的情況下他們也得排隊進城。




而如今軍用妖獸馬車優先進城,許元他們這種民用的商隊只能排在後面。




等待得百無聊賴之際,許元拉開馬車簾帳向外張望時,竟然出乎預料的看到了不少拉着貨物的普通馬車。




沉默一瞬,許元心中有些啞然。




如今大雪封路,物資緊缺之下除了朝廷強控的糧價尚且穩住,其餘的消耗品都在瘋漲,但這些人居然敢冒着性命來賣貨。




導師誠不欺我。




給商人百分之三百的利潤,它連絞死自己的繩索都能賣。




關上簾帳,坐着靜候,馬車随着車隊一點點的前行。




兩刻鐘後,




“篤篤篤——”




一陣敲擊聲從車外傳來,旋即一道有些不耐煩的聲音從馬車外傳了進來:




“管事的人下來帶着驗貨,趕緊的,別墨跡,後面還等着呢。”




許元瞥了一旁的李清焰一眼。




李清焰沒說話,只是平淡的将帳簾略微拉開。




許元這時也看清了外面之人。




這是一位年近四十的中年老兵,穿着屬于都伯的甲胄。




而他在看到李清焰的模樣之時瞳孔猛地一縮,腿一哆嗦直接下意識想跪下,但彎到一半注意到李清焰眼中的殺意後又忍住了,保持着原本的腔調:




“呵,原來是老王啊,大雪封路還來這做生意,下次一起喝酒。”




一邊說着,




都伯沖着準備去檢查車隊的士兵揮了揮手:




“行了,我熟人,放行。”




話落,許元等人的一行車隊便直接進了城。




北封城內的街道有些空曠,常年的戰亂讓這座宏偉巨城中的百姓并不算多,街道上基本上全是穿着格式甲胄的士兵,而其中還有不少被朝廷雇傭來打仗的大型俠團。




馬車晃晃悠悠的行駛在城內,




許元低聲問着剛才的事情:




“公主,方才那人是你手下的兵?”




李清焰點了點頭,毫不在意:




“嗯。”




許元挑了挑眉,問道:




“不是說北封城很多地方都宗門世家被滲透了麽?”




李清焰有些無奈的看了他一眼,道:




“城門這種地方是底線,不可能交給那群蛀蟲,而且之前在蠻章郡的時候已經通知了我的副将,讓他這幾日把守城之人都換成口風嚴實的親信。”




許元心中了然,問道:




“那我們現在是去哪?直接回軍營?”




李清焰拉開帳簾,看着城東的方向,道:




“暫時還不行,一切都得謹慎行事,我們先去集市那邊,你父親安排了黑鱗衛的人在那邊接應我們,他們會直接出資将我們這些“貨物”買下,然後由他們秘密運往北境前線。”




聽到這話,許元腦海中莫名的浮現了一個很大的倩影。




沉默一瞬,他立刻将這個念頭甩出腦海。




不至于不至于。




交接貨物應該不至于她那種大人物親自出手。




一路行進,一行車隊并不算是暢通無阻。




即便軍管,但山頭林立的北方邊軍之中時常會有沖突。




戰争的重壓之下,很容易擦槍走火,發生鬥毆。




從城南走到城東,許元便看到了在街上看到了兩場鬥毆。




一次是羽林軍和宗門邊軍,一次是黑鱗軍和一群俠團的人。




十八九個七八品的修者打成一團,一個倒飛而出的七品修者甚至把一旁的一家店鋪給砸了。




不過都還保持着克制,沒有結軍陣,也沒有用刀兵。




許元看到這些畫面眼角都在抽搐。




不是,你們巡街好歹得尊重一下身上的那層皮啊。




李清焰對此似乎已經司空見慣:




“很多人的弟兄同袍都因為其他曲部的見死不救而犧牲,積怨之下,此等事情在北封城并不罕見。”




許元沒吭聲,心裏有些腹诽。




以這種的內讧程度都能把蠻族壓着打,只能說大炎真的武德充沛。




而在安靜了數息後,一行車隊緩緩駛進了北封城東的集市之中。




很嘈雜,因為議價而争吵聲不絕于耳。




這裏都是在風雪中冒着性命危險北上賣貨的狠人,在價錢上自然是不可能退讓。




在這種争吵聲中,許元等人很快便來到了一處較為清淨的陰影處。




而車隊剛一停靠,許元忽然覺着身旁的軟榻下陷了一些。




随即,




一股熟悉的毒瑰花香漸漸在車廂內彌漫開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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