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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後世之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章 後世之人




排隊的長龍蠕動得極為緩慢,夏末的燥熱混雜着汗水的味道,在空氣中發酵。




蘇銘舉着手機,鏡頭對準自己被人群擠得有些變形的臉,額頭上挂着細密的汗珠。




“家人們,看到了吧,這就是我們江蘇人看球的熱情。”




他半開玩笑地對着直播間裏幾十個觀衆說道。




【什麽看球熱情,分明就是世仇怨情吧!】




【我記得銘哥是徐州人吧,這次比賽肯定是支持徐州咯?】




看到彈幕裏的提問,蘇銘立馬點頭:“那必須的!希望今天能打出歷史的風采,複刻一波千年前‘楚漢争霸’的輝煌!”




話音剛落,屏幕上飄過幾條彈幕。




【哈哈哈,銘哥膽子不小啊,在宿遷地盤上支持徐州?】





【不愧是銘哥,散裝大江蘇,內鬥第一名!】




【主播徐州的?俺是宿遷的,今天必須把你們的‘漢王’斬于馬下!】




蘇銘看得直樂,正要回怼幾句,隊伍終于開始蠕動。




好不容易擠到檢票口。




“滴。”




手機上的二維碼在閘機口一掃而過,發出清脆的聲響,擋板應聲打開。




“總算進來了。”




蘇銘長舒一口氣,舉着手機走入體育場內部的通道。




光線由暗轉明,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無比的橢圓形場地展現在所有古人的眼前。




平整得如同鏡面一般的翠綠色草地,在陽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澤。




圍繞着草地的,是一圈圈層層疊疊、顏色鮮豔的座椅,宛如巨大的彩色旋渦,此刻正被密密麻麻的人群逐漸填滿。




蘇銘長舒一口氣,趕緊找到自己的座位,一屁股坐下,将手機鏡頭穩穩地對着整個體育場。




“嚯,家人們,給你們看看,這視野絕了!”




鏡頭從左到右,緩緩掃過。




【我去,這麽多人?這比賽這麽火爆?】




【這得有一萬多人吧?】




蘇銘看了眼入口處大屏幕上顯示的實時入場人數,點點頭:“屏幕上顯示有一萬兩千多人,說實話我不怎麽看足球賽事,這個人數應該不算少吧?”




【我也不怎麽看足球比賽……】




【話說誰還記得銘哥是歷史主播來着?】




【對啊,銘哥不是搞歷史的嗎,怎麽開始直播起足球了?】




【那還用問,當然是為了蹭熱度啊!】




彈幕上的這句話,精準地紮在了蘇銘的心上。




他看着鏡頭,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随即又咧開,帶着幾分自嘲:“這位家人一針見血,說得沒錯,我就是來蹭熱度的。”




“飯都快吃不上了,再不蹭蹭,就得回徐州啃老咯!”




他話說得輕松,直播間裏也飄過幾條“哈哈哈”和“不愧是銘哥,主打一個實誠”的彈幕,但沒人知道,這句玩笑話裏藏着多少心酸。




鏡頭稍稍放低,蘇銘臉上的笑容也随之斂去,眼神有些放空地看着眼前喧嚣的球場。




——蹭熱度。




這個詞,對于曾經那個心高氣傲的985歷史系高材生來說,無異于一種侮辱。




四年前,他懷揣着對歷史的熱愛,毅然選擇了這個被視為“天坑”的專業。他曾無數次幻想過自己穿着筆挺的西裝,在國家級紀錄片裏侃侃而談,或者在肅穆的博物館裏,修複着跨越千年的文物。




可現實,卻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考研,一分之差名落孫山。考公,更是連面試的門檻都沒摸到。




曾經引以為傲的學歷,成了一張廢紙。滿腹的經綸,在招聘會上連一個像樣的職位都換不來。




不久前,父親在電話裏那句小心翼翼的試探,至今還像根刺一樣紮在他心裏。




“小銘啊……要不,回家吧?你二叔廠裏還招人,工資雖然不高,但好歹穩定……”




穩定。




這個詞,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不想認輸,更不想讓父母失望。




于是,他拿起了手機,當起了這個只有幾百個粉絲的歷史主播,每天靠着微薄的打賞和平臺補貼維持生計。




這場“蘇超德比”,徐州對宿遷,被網友戲稱為“楚漢争霸”的現代延續,是他深思熟慮後,決定放手一搏的機會。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将自己的專業和熱點結合起來的方式。




如果這次再失敗……他不敢再想下去。




蘇銘深吸一口氣,将胸中的郁結與苦澀一并壓下,重新将手機舉到面前,臉上又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蘇銘坐了下來,擦了擦汗,環顧一圈:“今天這天兒還挺熱,氣象臺報的是二十八度。待會兒球員們九十分鐘跑下來,對體力絕對是個巨大的考驗。”




【銘哥你這體質也不行啊,怎麽才這麽一會兒功夫就流汗了。】




【銘哥太虛了,喝點枸杞吧,我老家盛産枸杞,等下播了我郵寄點給你!】




【枸杞配酒,越喝越有……】




【樓上的也不怕把主播喝死。】




……




直播間裏還在閑聊,而天幕之下,各個時空的古人卻早已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鹹陽宮內,氣氛莊嚴肅穆。




嬴政高坐于王座之上,眉頭微蹙。




天幕上那後世之人一句“延續了幾千年的楚漢争霸”,如同一道驚雷在殿中炸響。




幾千年?




楚漢?




嬴政的瞳孔驟然收縮,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猛地前傾,銳利的目光死死鎖住光幕。




他剛剛掃平六國,天下初定,“楚”國是他親手所滅,何來的“漢”?




又何來的“争霸”?




唯一的解釋,便是這天幕所現,乃是千年之後!




“後世……”




嬴政喉結滾動,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殿內溫度仿佛都降了幾分。




他大秦竟未千秋萬代的傳下去,而是滅亡了?




誰亡了他的大秦?到底是誰?!




難道是扶蘇的後人?




可惡,若是讓他知道了是誰,他一定要将對方碎屍萬段!




……




大漢,未央宮。




劉邦找人搬了個舒适的椅子,直接半躺着坐上去,翹着腿,手裏還抓着一把剛炒好的豆子,一顆一顆往嘴裏扔,看得一旁的蕭何眼皮直跳。




對這位大漢天子而言,處理朝政遠不如看這天幕來的有意思。




當蘇銘的鏡頭将那巨大無比的“奧體中心”完整地呈現在天幕之上時,劉邦嚼豆子的動作停了。




他坐直了身子,眯起眼睛,像是在估量着什麽。




“乖乖……”劉邦咂了咂嘴,“這後生說的‘奧體中心’,得用多少人來修?這得花多少錢糧?”




他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場面,就是自己登基時,群臣朝拜的盛況。可跟天幕裏這烏泱泱、一眼望不到頭的人山人海比起來,似乎也不算什麽了。




更讓他覺得不可思議的是,鏡頭掃過之處,坐着的盡是些衣着各異的普通黔首,一個個興高采烈,呼朋引伴。




“他娘的,”劉邦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随手将豆子往案上一丢,“這麽大個場子,修得比俺的宮殿還敞亮,後世的皇帝心這麽大?就讓這些黔首進去耍?”




在他看來,如此宏偉的建築,必然是帝王專屬,怎麽能讓平頭百姓随意進出。




“看來,這後世的皇帝,是個喜歡與民同樂的。”劉邦摸着下巴,嘿嘿一笑,話裏帶着幾分自得,仿佛在誇自己。




一旁的蕭何躬身道:“陛下,臣以為,或許并非後世之君奢侈,而是我等眼界受限了。”




“哦?”劉邦來了興致,“你倒是說說。”




蕭何指着天幕,神情嚴肅:“陛下請看,此物之巨,遠超我等想象。若以今時今日之法,确需傾國之力。但焉知千年之後,後世之人沒有鬼斧神工之器,巧奪天工之法?于他們而言,建此龐然大物,或許……或許就如我等修一座亭臺,并非難事。”




這番話讓劉邦愣了片刻,随即撫掌大笑:“有道理!還是你蕭何腦子轉得快!”




他重新靠回椅背,看着天幕上那熱鬧非凡的景象,眼神裏滿是向往。




“這後世的日子,看着是真舒坦。萬把人湊在一起,只為了看一場比賽,也不知這比的是何物?而且這些黔首也不勞作,想來是比咱們當初過的日子好上許多,當真讓乃公羨慕啊……”




他想起剛才天幕上,一晃而過的那些穿着清爽的女子,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也不知道這後世的美女,和現在比如何?是不是更得勁些?”




蕭何嘴角抽了抽。




自家這位陛下,都當了天子了,這性子還跟在沛縣時沒兩樣。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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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直播蘇超,老祖宗全破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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