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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所有人嚴肅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0章 所有人嚴肅




自推理社的社員看完前兩篇《黑羊》, 便組織人手,排查到了最後一位“領頭羊”——伊藤悠真,打算實施保護。




但很快, 他們就聽說嫌疑人已落網。




想到他們都能考慮到的事, 警方當然也能考慮到, 社員們便各自散去,在關于兇手的讨論中,結束了這緊張刺激的一天。




次日, 上午十一點。




窗外的雲層厚厚地堆積着,仿佛暴雨将至。




社團教室。




“兇手到底是誰?”




“我問了伊藤, 他不願意說當年的事, 表示反正兇手都被抓住了, 沒必要多提。”




“現在知道當年做了錯事,不敢聊了?”





“我倒覺得他并不覺得自己有錯,只是擔心傳出去影響不好。”




“也是, 那種人是不會忏悔的。”




推理社的學生各自拿着便利店買的便當、飯團或者炸雞塊,以兩臺電腦為中心圍在一起,吃着聊着, 讨論着心肌梗死事件、導師以及謀殺報告,也算是一個小型聚餐。




突然間,盯着論壇動向的社員大聲彙報——




“M立方發布了《黑羊-3》!”




衆人頓時像被牧羊人驅趕的羊群一般, 圍攏在了一起。




[他會殺了我。]




《黑羊-3》的第一句話,就讓推理社的衆人心中一沉。




[但他不知道,他不需要給我下毒,就能把我殺死。




因為只要他說一句,“你現在就去死吧”,我就會像中了魔咒的傀儡一樣, 當即引頸就戮。




“你不可能有勇氣這樣做!”




身體裏有一個聲音這般叫道。




“你是個懦弱得像個泥巴一樣的人,比世界上最膽怯的人還要軟弱!




你一直跪伏在羊群之中,既沒有寧可犧牲自我的崇高理想,也沒有非要毀滅些什麽的憎恨。




至今為止,既沒有生活的目标,也從不去做出深刻的思考,一直渾渾噩噩,在爛泥裏咀嚼着青草,應付着人生,即使做出什麽相對激烈的舉動,也只是為了能在這個物欲橫流的人間更舒服且懶惰地活下去。




換句話說,你的本性以及所做的一切,都在将自身改造得‘更适應生存’,無所謂進步、退步或原地踏步,只是被動地響應着環境。如果環境沒有光亮,那就把眼睛退化掉,如果環境的聲音過分吵鬧,封閉掉耳朵也無所謂。




只要活着就好了,只要活着的話、就放任自身在羊群中随波逐流。




而死亡、那是一個多麽巨大的災厄,那是人類之不幸的極致。只有最極端的存在——極端的聖賢或極端的惡魔,才會自己走上毀滅的路途。




一只衰弱的病羊,既連站立着保護自己與朋友的勇氣都沒有,遇到事情只會畏縮地躲在他人身後,或藏在陰影裏面,談何引頸就戮?!”




是的。我從來都只是一只病羊。




與天使般的阿憐或者惡魔般的領頭羊們,有着根本的不同。




人的本性,幾乎無法改變。




若是想做出變化,要付出多麽大的意志力,歷經多少如待在鐵鍋中烹煮的痛苦。




可是……




如果他真的要殺死我,如果他真的要我去死,我即便真的死了又何妨呢?




“去死吧”——我寧可他對我這麽說!




此刻。




他的目光看了過來。




他已經發現我了。




是嗎,是的吧,他發現我了。




啊,好絕望。




絕望到全身都要粉碎。




我終于想到了。




如果人的本性不會扭轉。




那麽,倘若我像六年前一樣懦弱不堪,他是不是也像六年前一般光芒萬丈如烈陽?




逃跑。逃到不知名的地方,瑟瑟發抖地躲起來……




如果是“六年前的我”,一定會這麽做。




所以,如果是“六年前的他”……




他不會對我做任何事。




那雙美得出奇的漆黑的眼眸中,看我的眼神如同看一個陌生人。




沒有未了的恨,也沒有見到故人的驚訝。




是啊,這才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我根本就是以己度人。




太陽當空,光焰灼地。




那個阿憐,他是那麽聰明、那麽恩怨分明的黑羊啊!




即使從深淵中爬出來,即使成為厲鬼,他又怎麽可能報複一個只是過分懦弱的、與慘案毫不相乾的病羊?




“他會殺了我”,只是我的一廂情願!只是我最恐懼又最期盼的想象,只是……




只是我希望重新與他建立聯系的幻想。




那樣輕快地搖曳着的他。




無論是笑着還是染着鮮血都同樣美麗的他。




我好不容易才埋在心底最深的黑暗裏,卻又從黑暗裏爬出來如此頑強又叫人驚嘆地重新站在盛大的舞臺之上的他。




比六年前更有一份驚心動魄的吸引力。




叫人不能移開視線。




我無法成為他的救世主,可為什麽,即使是死在他手下的反派角色,即使是他身旁的背景板,我都無法做到?




我才是他最該殺死的人。




我才是他最該将刀尖指向的人。




我才是他應該一直一直注視的人!




這般渾身冰冷的戰栗着的感受,熟悉得可怕。




頭腦中陷入昏黑與混沌之中,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人。




仿佛此刻,回到了六年前那個血色的傍晚。




一切都和六年前一樣。




我再次目睹了隐秘的血腥事件。




兇手與被害者調轉,唯獨我從始至終是那個看客。




難道,我依然要做一個看客?]




“什麽意思……”




“怎麽感覺有點細思極恐。”




“我也覺得,他好像是要去做些什麽?”




推理社的社員們圍在電腦邊,連手上的食物都忘了吃。




一開始他們以為,這次的主角是目擊者,目擊了年少時的好友殺人。




第二篇看主角沒報警,又以為阿憐是來複仇的,要把四個領頭羊和目擊的主角全殺了。




但第三篇報告這麽看下來,衆人逐漸感覺到……




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什麽叫“我知道他不會殺死我,但我寧可他殺死我”……




什麽叫“希望和他建立聯系的幻想”……




“我才是他應該一直注視的人”又是什麽鬼啊!




一般人發現案件,都會選擇報警。




就算覺得是曾經虧欠的人,遠離也就是了。




“不對!你不應該殺他們,我才是你該殺的人!”——這不詭異嗎??




目前鹽谷誠一是論壇中公認的最變态殺手、最詭異主角。




不要搶奪“最詭異的報告主角”的稱號啊!




無論社員們如何作想,報告還在繼續。




[究竟要怎麽做才好。




他的美麗就像一種疾病紮根在我的腦海中。




即使我不主動去想,眼前也是藥石無醫地閃爍着他的身影。




許多生物,在預感到自己的生命要迎來終結之時,都會做出離經叛道的舉動,偏離自己常态的活動軌跡。




六年後的我再次見他,沉重得不亞于遇到生命的終點。




我必須做點什麽。




但一只長久跪伏着的病羊,若是想伸直自己的腿,也不知道該從何處使出力氣。




躲在陰影裏久了,即使突然想站到陽光下,也無法邁開步伐。




人不能想象自己沒有見過的事情,而若是想做出從沒有做過的行為,也艱難得可怕。




我怔怔地坐在椅子上發呆,煎熬得像坐于發紅的鐵板。




如果有神明的話,請教教我吧,該怎麽做才好!




“同學,請問這裏有人嗎?”




忽然間,我聽見了一道聲音。




只有這種時候,我會覺得神明在眷顧于我——




一如六年前我的祈禱被回應,于是阿憐出現了一般。




就在這彷徨無措的時刻,那個人出現了。




那是一個穿着紫色襯衫的青年,我直覺地認為他也是黑羊般的存在,不僅是因為他和阿憐一樣,有着叫人自慚形愧的容貌與氣場,也是因為像我這樣的人,對于他人在羊群中的角色格外敏銳。




他身上的不凡,是很容易感受到的。




在我的僵直與他的微笑中,我們分明對彼此極其陌生,卻莫名地開始閑談起來。




……]




“導師!”




“我就知道!”




“那個男人他又出手了!”




推理社的社團教室,社員們的驚叫此起彼伏。




報告裏的主角認不出來,他們還能認不出來嗎?




出現在謀殺報告中的紫襯衫,除了導師還能有誰?!




“所有人,安靜!開始嚴肅聽課!”




中獎仙人眼神一凝,衆人立即閉嘴,跟着他一起表情嚴肅地注視屏幕。




即使是聽真正的大學教授講課,他們都沒這麽認真過……




[他說他是個偵探,難道他是來調查阿憐的?




不。




真的有如此怪異的偵探嗎。




偵探應該會有超出常人的悲憫與同情之心吧,會有無與倫比的正義感,怎麽可能笑着談論殺人事件?仿佛不是有人死去,也不是在說什麽恐怖的事情,只是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小事。




我忽然有一種感覺,他既不是領頭羊,也不是黑羊,而是一種更奇怪的生物……




他的眼神,不是追尋真相的眼神,但是也并不扭曲可怕,就好像——




好像一名人類看着已被烹煮成湯的羊肉。




但他的肚子不餓,所以并不着急品嘗,僅僅是靜靜地評估着,是否要加入香料去除膻味。




我幾乎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只是跟着他說話的節奏,勉強地做出回應。




……




不知過去了多久,這場談話終于結束了。




他将本子還給了我,并像羊湯終于烹好了一樣,關上了煎熬的火焰。




“同學,其實你可以放心……畢竟知情不報不是包庇,算不上罪行呢。”]




“?!!”




不僅報告中的主角驚呆了。




報告外的推理社衆人也驚呆了。




“偵探說是。”




“抛開事實不談,還真挺像偵探。”




“導師應該是事先調查過吧,不然他怎麽猜到的?!”




“絕對是事先調查過!”




這時,中獎仙人幽幽地出聲道:




“你們沒發現,如果是導師事先調查過,那情況就變得更恐怖了嗎?”




“欸?”其他人一時沒明白。




“如果他事先調查過,那他為什麽要故意提起罪案、故意提起連環殺人案,并戳破報告主角的‘知情不報’呢?”




這個還真是衆人沒想到的。




如果導師沒有事先調查,談論罪案還可以用“發現此人不對勁,故意試探情況”來解釋。




但聊了幾句就發現了真相?聽到急性心肌梗死就确認是謀殺案,并看穿眼前的人知曉內幕?




人類怎麽可能做到!




唯一的答案,就是“導師本就知曉一切”。




而如果導師事先就知道真相,那其就沒有探查信息的必要。




所以,談論起案件……




只能用“他在進行教學”來解釋!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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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濱的莫裏亞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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