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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一直在挑釁,根本沒停過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4章 一直在挑釁,根本沒停過




“吓到你了嗎,我以為你能做出這種事,膽量會更高些的。”




今林的聲音輕緩,臉上的笑容平和。




但那如無色氣泡水般的冰涼眼神,擊碎了鹽谷誠一心中的最後一絲僥幸。




這個詭異的青年,他全部都知道。




是什麽時候開始知道的……?




是在自己停車的時候嗎?




還是在對方喝水的時候?




甚至是自己拒絕将他的行李箱放在後備箱,亦或更早、在青年站立在馬路上攔車的時刻,他就已經知道了?




“不過,只敢對身形瘦弱的人下手,如此欺軟怕硬之徒,膽子小也不意外。”





今林的表現,一點兒都沒有正處于危險境地的自覺。




“卑劣的人格,拙劣的手法……連被我利用的價值都沒有。”




“你——你以為你是誰?!”




聽到他這麽說,鹽谷誠一的恐懼逐漸被憤怒壓了下去。




“裝神弄鬼……我剛才就該直接把你撞死!”




“我說啊……”




今林看着他。




“你不會覺得,踩下剎車因為是你心地善良吧?你只是在害怕因為‘區區撞了人這點小事’,暴露車上的罪證,被警方抓住而已。說白了,就是雖然敢犯罪,卻完全沒有承擔對應後果的準備,懦弱得無可救藥。”




鹽谷誠一被說中了想法,張口結舌一會兒,冷笑道:




“那又怎樣?沒人能抓到我!”




“你是發自內心這樣想的嗎?”




今林吃驚道,“看來你比我想象的,還要愚蠢。”




“你——”




“如果我是你,就不會這樣做。”




在鹽谷誠一發作前,今林打斷了他的話。




“……什麽?”




“無論是暈車藥,還是水盆,亦或是後備箱可能留下的生物組織,破綻都太多了。難以想象,這是一個智力正常的人類能夠做出來的事。”




今林慢慢坐起身,偏過頭看向不遠處的出租車,黑發垂落,遮掩了他的眼眸。




“你特意接不同公共廁所的自來水溺死受害者,是為了誤導警方,讓他們以為有一個固定的謀殺現場吧?若是按照受害者的人際關系、或是他們的活動範圍,去排查浴室、泳池等地,就永遠都抓不到你。”




“沒錯。”




雖然震驚于今林竟完全看破了自己的想法,但鹽谷誠一承認的語氣還是略顯得意。




這麽長的時間,一直沒有被抓住,在緊張刺激、擔驚受怕的同時,他又覺得索然無味,為沒有人理解自己的精妙手法而感到無聊。




今林能理解他的意圖……




即使不知道眼前的青年是怎麽做到的,但鹽谷誠一竟有些愉快,一時都忘記了生氣。




然而很快,他的得意就被打散了。




“但這完全是多此一舉。”今林平靜道。




“你懂什麽!”鹽谷誠一惱羞成怒。




“你知道羅卡定律嗎?”




“……哈?”




“法醫學家埃德蒙·羅卡曾經提出這樣的定律:‘凡兩個物體接觸,必會産生轉移現象’。具體而言,就是嫌疑人在實施犯罪的過程中,必然會與人或物産生接觸,發生物質的轉移,留下或帶走痕跡。”




“這——”




“無法理解?那我再說得直白一點吧。”




今林嘆了口氣。




“任何一名傑出的犯罪人,知曉這個定律後,都應當明白,世上不會有毫無痕跡的完美犯罪,人力能夠做到的,只有增加偵查人員發現與解讀痕跡的難度。”




“正是因此,犯罪行為應當越簡單越好。”




“詭計越是複雜,産生的線索就越多,偵探越容易發現破綻,而動作越是簡潔,留下的痕跡就越少,偵探越是難以解讀。這就是我想告訴你的簡單性優勢,犯罪領域的‘K.I.S.S.原則(Keep it Simple,Stupid)’。”




“了解這些後,專業的犯罪人做出犯罪決策,就會盡可能讓自己的行為簡單高效,控制現場、減少證據,以此達成低風險的預期。”




“而你所做的一切……真遺憾,完全與之相反了。”




“你根本沒有理解犯罪的本質,僅僅是出于一時的惡念,就自顧自地犯下了罪行。自以為計謀精妙,實則手段粗糙無比,最可笑的是,居然還為此自鳴得意,不管從何種角度看,都業餘至極。”




“……”




鹽谷誠一像金魚一樣瞪着眼睛。




他感覺今林看似在闡述道理,實則在毫不遮掩地罵他蠢。




然而……若是想反駁,他竟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只能啞口無言地愣在原地。




為什麽他覺得……對方說的好有道理?!




不可能,哪來的歪理,這個世界上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有關于犯罪的指導理論啊??




犯罪哪來的專業和業餘之分,這不是搞笑嗎!




太荒謬了,還一本正經地編出什麽原則、什麽定律,他聽都沒聽說過!




再者——




“哈、哈哈……你說這麽多,現在還不是落在我的手裏?”




鹽谷誠一居高臨下地看着今林。




也許,眼前的青年真的不是人類,而是一個不知從何而來的鬼魅。




可是,就算是鬼……又如何?




他不怕人,更不可能怕鬼!




青年說得再如何頭頭是道,但現實中,他才是贏家!




想到這裏,鹽谷誠一漸漸壓下了自己的火氣。




殘忍的神色,毫不掩飾地出現在他的臉上,以至于那張平平無奇的臉逐漸顯得兇狠。




但當他端詳今林的表情,卻愕然地發現,青年依然沒有任何畏懼的神情。




其眼眸中,甚至浮出一絲淡淡的憐憫。




……是錯覺吧?




鹽谷誠一的臉色驟然一變。




因為就在這時,他終于聽見了——




警笛聲!




“你竟然報警?!”




鹽谷誠一不可置信地看着今林,臉部的肌肉不自覺地抽搐起來。




不可能……




這家夥是什麽時候報警的……?




按理來說,對方根本不可能有報警時間!




他明明已經把青年的手捆住了,如果要說報警的時機,只有在喝水之時——




那個時候,青年就已經篤定他是罪犯,并毫不遲疑地報了警?!




除開這方面的不可置信,還有另外一方面……




從與青年的對話,鹽谷誠一能夠确信,這個像鬼一樣的青年絕對不是什麽好人!




哪個好人大半夜去墓地,在殺人犯前面不改色,還能說出那麽一通奇怪的理論?




即使不是比他更加兇惡的惡棍,也絕不可能是清白無害的良家子弟,絕對經不起查!




這種人……竟然會報警??




不怕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嗎?




今林自然不會為他解釋什麽。




實際上……




在指認罪犯、生成謀殺報告之前,今林就給秋山發了短信。




今林不熟悉橫濱的道路,按理來說,他本不該知道鹽谷誠一究竟會将車輛開往什麽地方。




最多只能持續性地描述路邊的景物,但這樣很容易被發現。




不過……若他手上有地圖,那就另當別論了。




只要猜到殺人手法,再結合地圖,以及當前所在的位置與車輛行駛方向,就很容易猜到鹽谷誠一會将車停在哪裏。




再将地點告訴秋山,警方就能快速趕過來。




至于此前對鹽谷誠一說的那麽一番話……




顯而易見,那都是在拖延時間。




否則,他才懶得浪費口舌,對其說一通廢話呢。




今林此時的眼神,含義一目了然——




我在等警察,你在等什麽?




“……!”




鹽谷誠一低聲罵了一句髒話。




警笛聲是用來宣告警方即将到場的,對罪犯具有很強的威懾作用。




能聽見警笛聲,就說明警察已經離得極近!




此時,他有兩個選擇。




一個是将今林丢在這裏,立即開車逃跑!




另一個則是不管不顧地在這裏殺死今林,和今林同歸于盡!




鹽谷誠一恨恨地看了今林一眼,正想離開這裏。




卻聽今林不緊不慢地開口了。




“像你這種懦弱的人,聽到警笛的聲音,第一反應只會是逃跑吧。”




鹽谷誠一的腳步一頓,驟然回頭。




今林坐在草坪上,遠遠望向無星的夜空,不像正被綁着的囚徒,反而如同是來這裏旅游。




“但很不幸,你已經逃不掉了呢。警方已經知道了你停車的位置,這條道路,無論往前還是向後,他們都已經設好了關卡攔截,你現在逃跑,只會是自投羅網。”




“你這家夥……”




鹽谷誠一咬牙切齒。




“哦,生氣了嗎?比起生氣,還是想想該怎麽在警察面前狡辯比較好吧?”




今林仿佛對危險一無所覺,依然刺激着鹽谷誠一的敏感神經。




“真是的,我都忘了,後備箱裏有一個昏迷的女孩,她的存在已經注定無論你怎麽狡辯,都不會有脫罪的可能……”




“你給我閉嘴!”




鹽谷誠一大喝一聲,打斷了今林的話。




擡高的音量中,充滿了恐懼與憤怒。




他心裏清楚,今林說的是實話。




越是因為今林說的是事實,他就越恐懼,而越是恐懼,他的怒火就越盛。




如果不是這個人……




如果不是這個莫名其妙跑出來的家夥,他怎麽可能這麽快被抓住!




鹽谷誠一大步折返回來,用力攥住了今林的頭發!




“哎呀……”




今林微微一笑。




這笑容落在鹽谷誠一的眼中,無疑是在嘲諷!




從車裏到車外,這家夥一直在嘲諷他,根本沒停過!




“住手!不許動!”




就在這時,警車也終于呼嘯而至。




秋山匆匆下車,見到眼前的一幕,瞳孔微縮,當即掏出了制式的左輪手槍,槍口指着鹽谷誠一,大聲喝止。




一切都被這家夥算到了……




鹽谷誠一的心中說不出的憋屈。




不管是他的舉動,還是警方來的時間,全都被算計到死!




可是、難道他要就這麽松手,被警方逮捕,讓對方如願?




若是這樣做,他豈不是和今林嘲諷的一模一樣了?!




鹽谷誠一的眼中閃過狠色,用力将今林的頭按在了水盆之中!




他非得給這嚣張的小子一點教訓!




反正……




警察是不可能因為這個開槍的,最多沖上來制住他而已。




畢竟他此時的行為,根本不可能導致今林死亡。




然而。




事實并不像鹽谷誠一預料的那樣發展。




假如今林發的不是“被極端危險的殺人犯綁架”的消息,假如神奈川警署沒有收到警察本部的訊息,秋山或許不會開槍,而是會沖上來制止鹽谷誠一。




但是……




今林在求助的短信裏,将鹽谷誠一形容成了一個極端危險、恐怖、破壞力極強的變态殺人狂。




警察本部的緊急命令,也來不及解釋鹽谷誠一的犯罪手法,只簡單說明了其是一個連環殺人犯,并要求他們配合抓捕行動。




于是,在收到求助的時刻,秋山不僅帶上了槍,心理上也做好了開槍的準備。




更令鹽谷誠一意外的是,地上的青年——與以往所有中途清醒過來的受害者都不一樣!




其沒有任何反抗的舉動,反而順着他的動作,讓自己的頭被按進了水盆!




且在水盆之中,也沒有任何掙紮,一動不動,安靜得可怕!




簡直就像……




就像是已經死掉了的屍體一樣!




……不對!




鹽谷誠一自己知道,今林活蹦亂跳的,幾乎沒受任何傷。




即使被按進水裏,也不可能出一點兒事。




但警察不知道啊。




從秋山望鬥的視角看去,就是今林倒在地上,毫不動彈,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生死不知。




而鹽谷誠一就這樣還不罷休,還要将他拖起來施暴!




于是,在鹽谷誠一終于反應過來的時刻……




秋山毅然決然地開了槍!




當然……無論情況再如何危急,他也不可能在主觀上期望将鹽谷誠一當場擊斃。




秋山的槍口,瞄準的是鹽谷誠一的肩膀。




一般情況下,在面對正在行兇的嫌疑人時,瞄準軀乾會更容易命中。




但此時并不是一般情況,因為秋山所在的角度,面對的是鹽谷誠一的正面,而其手中就是今林。




如果對準軀乾或者手臂,很有可能誤傷到鹽谷身前的今林。




稍微保守的選擇,就是肩膀。




不至于傷到今林,也能阻止鹽谷誠一的動作,并可以盡可能活捉鹽谷誠一。




砰!




一聲槍響,子彈射出!




偏在這時,一直沒有動彈的今林,晃了一晃,巧合般地做出了掙紮反應!




他被綁在身後的雙手,似乎因為溺水的慌亂,而抓住了鹽谷誠一的衣服——




如此往旁邊順勢一帶,鹽谷的身形不由自主地歪斜。




射向肩膀的子彈……




命中了鹽谷誠一的頸動脈!




猩紅的血,如裝滿水的氣球驟然爆炸般,爆發式地沖破皮膚,可怕地迸射而出。




空氣中彌漫着血的腥味,鹽谷誠一的身體瞬間僵直,松開了抓着今林的手。




他的視野逐漸暗淡下去,耳邊的聲音也變得模糊,死亡的冰冷逐漸向他邁進,腦海中一片混亂的閃回。




這般的傷勢,不可能有人能救活。




他要死了,死在……




警察的槍下嗎?




不、不是的……




他本不該以這樣的死法落幕的……




生命的最後一刻,鹽谷誠一忽然想到今林說的話。




那些話語如同教堂的鐘鳴,在他的慢慢消散的意識裏,震耳欲聾地回蕩。




——犯罪行為應當越簡單越好。




——這就是犯罪領域的“K.I.S.S原則”。




如果說,青年的真正目的是殺死他。




從攔車到他的死亡,一切都在青年的計劃之中……




那麽,這簡直是……




教科書式的犯罪。




“……”




今林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他稍稍一掙,倒在他身上的屍體,就帶着最後一絲溫熱,大睜着無神的雙眼癱在了草坪上。




鹽谷誠一的血濺滿了今林的後背,黏膩無比,猩紅色滲進外套和襯衫,帶來分外潮濕的異樣感受。




而他後腦勺的黑發,同樣吸附了大量的鮮血。




本柔軟的發絲一绺一绺地黏在一起,像是塗上了一層紅色的油漆。




秋山愣愣地看着今林,手上的槍都忘了放下。




他不明白。




為什麽“一動不動、生死不知”的今林,會突然活動起來,甚至還能站立。




就好像沒事人一樣……




更多的警車圍攏過來,紅藍的光芒将天空照得亮如白晝。




實際上,天也确實快亮了。




亂步跳下警車,視線越過秋山的背影,落在今林身上。




今林正微垂着頭,解着手上的繩索。




血和水混雜,順着他額前的碎發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感覺到有人在注視他,今林擡起眼皮。




正好與亂步對視。




這種在警員制服中格格不入的裝扮。




這種年輕得過分的面容……




是偵探嗎。




沒想到,這麽快就會遇到偵探啊……




仿佛是出于禮貌,今林的臉上揚起一個淺淡的微笑。




作者有話說:




劇情純屬虛構,無不良引導。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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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濱的莫裏亞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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