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半塊巧克力

第44章 第 44 章:半塊巧克力

前腳方墨謠和姜雲依剛走，後腳周梓倩的哭聲就在房中消失，謠謠姐姐總算離開，她哭了那麽久，眼淚都要哭乾了，眼睛疼，還流鼻涕，今天的謠謠姐姐好兇。

周梓倩委屈，心裏也多了點小脾氣，這卷子她根本不會寫，才被謠謠姐姐揍了，為什麽還不原諒她，謠謠姐姐一點都不好，她決定趁人不在偷偷做點壞事。

她放下鉛筆，從書桌繞到剛才方墨謠坐的位置，從皮椅上拿起方墨謠放在這裏的薄的外套，暑假空調24小時開着，方墨謠有時候覺得冷就總會披一件衣服。

周梓倩放在鼻尖嗅了嗅，衣服全是方墨謠的氣息，她翻到衣服背面迅速将眼淚和鼻涕一股腦擦在上面，将衣服弄髒，心裏那點火氣消退了不少，正要為做了壞事但謠謠姐姐不知道而高興，她擡起頭對上了一雙疑惑又驚訝的視線。

氣氛忽然變得尴尬，周梓倩完全忘了房間裏還有一個人，因為這個女生從進門開始就沒什麽存在感，不僅開口沒聲音，還沒有動作，完全就是個木頭人！

可對方長得好漂亮，比謠謠姐姐還漂亮，眼神冷冷的，直挺着背脊，很有那種天上星星墜入凡城化作精靈的感覺，可惜方墨謠的衣服還拿在手上，而眼前這個漂亮的精靈女生看到了全部。

這一刻，周梓倩是再也管不得其她什麽，她大吼一聲：“你不許說！”将衣服重新搭回椅背，她急匆匆跑過來抓住申雅的手腕，再次強調：“你不許說！”

可申雅的确像個木頭，任由她拉着就是不開口回應，周梓倩已經開始幻痛，今天可是被謠謠姐姐揍過，她不想再挨一次，怕申雅待會告狀，情急之下她抱着申雅的大腿雙膝一彎跪在地上，再次咧開嘴嚎啕大哭，她用最狠的語氣說着最慫的話：“別逼我求你，不要告訴謠謠姐姐！”

申雅另一條腿往後縮，眼睛瞪圓了不少，顯然是被吓了一跳，她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面，陌生的小孩突然在她面前跪下，哭聲尖銳刺耳，震地她腦袋“嗡嗡嗡”的響。

她真是怕了周梓倩，再哭下去，她耳朵都要被哭聾了，申雅彎腰抓着周梓倩的衣領将人提起來，語氣算不上耐心，聲音更是沒什麽溫度：“起來，我不說。”

周梓倩得了保證才停止哭聲，但淚珠依舊挂在臉上，她怕申雅是哄她，帶着懷疑又問了一句：“真的？”

“嗯。”

周梓倩下意識道：“那你發誓。”

申雅抿起唇，本就耐心不多，聽到這句話她更是覺得這個小孩得寸進尺，視線在物種轉了一圈，最後停留在一旁的矮凳上，她背過身沒理周梓倩，徑直走過去提起矮凳回到書桌旁坐下，她說：“那我還是告狀吧。”

“不行！”周梓倩像是被踩中尾巴的毛，她瞬間炸毛，哪裏想到看起來悶悶的女生竟然那麽壞！和謠謠姐姐一樣壞！

可是她不得不向現實屈服，眼下還不知道謠謠姐姐什麽時候回來，怕趕不及，周梓倩只能放出大招，她抽屜裏藏着一塊巧克力，最近長牙，謠謠姐姐不讓她多吃甜食，她只能偷偷摸摸藏起來，現在倒是可以拿出來賄賂申雅。

“那我不讓你發誓了，你別說，我、我請你吃巧克力！”說完，周梓倩又繞到桌子另一邊，她拉開一個抽屜從裏面拿出偷藏的巧克力，回到申雅面前鄭重地放在她手心裏：“謠謠姐姐不讓我多吃，這可是我藏起來的唯一一塊，現在給你了，你得替我保密。”

申雅盯着手中的巧克力，想不出拒絕的話，其實不管周梓倩給不給她這塊巧克力，她都不會告訴方墨謠，現在她有些招架不住周梓倩的強買強賣，如果真的收下，豈不是意味着她被收買了？

申雅本要拒絕，卻在擡起頭對上了滿懷期待和忐忑的視線，好吧，她在心中嘆了口氣，指尖往掌心合攏，将巧克力握在手中：“嗯。”

周梓倩這下松了口氣，看來對方也不是很難相處的人嘛，她露出笑臉習慣性誇道：“你真是個好人。”

她沒有發現在自己說完這句話後，申雅耳朵泛起一抹緋色，也美聽出對方故意岔開話題問：“你剛才為什麽哭？”

談及此，周梓倩不好意思地撓撓腦袋：“我上午出去玩，沒有按時回來，還說了些惹謠謠姐姐生氣的話，謠謠姐姐拿這張試卷讓我寫，還說不寫完就不能出門不能吃零食。”

“可是游樂園剛好沒人，我就想多玩一會兒嘛，你知道的，秋千每次都要排隊，滑滑梯也是，有些小孩笨死了，自己不玩還堵着不讓別人玩。”

“我就是想撒撒嬌，讓媽媽答應我多玩一會兒，所以當時我想到了一句特別帥氣的臺詞。”周梓倩席地而坐，她湊近申雅，笑得像只小狐貍：“你知道是什麽臺詞嗎？”

申雅無奈，說話就說話，怎麽還有問答環節，周梓倩很自來熟，明明剛才就在哭，這會兒又能笑着跟她分享今天的事情，不好破壞周梓倩的興致，畢竟今天她是來做客的。

申雅順着周梓倩的話問：“是什麽臺詞？”

得到回應，周梓倩清了清嗓子，又捏着尋找到一個聲調，她将動畫片裏的主角說的話百分百演繹：“你們不要逼我，我生氣了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周梓倩眨了眨眼睛，問申雅說：“是不是很帥？”

申雅：......

這帥嗎？

她怎麽一點都沒發覺，申雅無法理解周梓倩口中的帥，只覺得對方膽子很大，竟然會和家裏人說出來，這話明明很欠揍，為什麽周梓倩會覺得帥？

申雅不明白，但她也沒打算問，只是違心地點了點頭：“嗯。”

難得遇到志同道合還理解她的朋友，在申雅點頭認可她後，周梓倩就已經把申雅列為自己的好閨蜜，她繼續對方訴苦說：“可是謠謠姐姐她不懂我，她剛才生氣了，還讓我寫根本看不懂試卷，我才6歲，這不是欺負我嘛。”

申雅抿起唇，聽完周梓倩的描述，她心想，這不是自作自受嗎，但她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她怕周梓倩聽了又止不住的大哭。

周梓倩滔滔不絕說了一大堆，還以為申雅會跟她同仇敵忾罵方墨謠的心狠，但申雅卻半天憋不出一個字來，她感覺自己好像往水裏丢了一塊石頭，不僅沒聽見像，連水花都沒冒出。

她嘴一撅，眼淚搖搖欲墜：“你不可憐我嗎？”

申雅實在是無法違心說出認同的話，她只能低下頭輕飄飄地回了個：“嗯。”

申雅實在太悶，是周梓倩遇到過最悶的小孩，哪怕是班上內向的同學也會在跟她聊天後話變得多起來，可是申雅不會。

剛才說得激動站起身，這會兒周梓倩又盤腿坐下，她仰着頭，好奇地問：“你怎麽不說話？”又盯着申雅手中的巧克力，擡起手點了點：“很好吃的，你不吃嗎？”

她本想說，再不吃待會融化了，畢竟抓在手裏溫度高，是謠謠姐姐告訴她的。

申雅的視線掃過來，她打量着周梓倩，腦中忽然生出一個想法，周梓倩這樣問不會是自己想吃吧？因為口中的謠謠姐姐不讓多吃，所以才把巧克力給她，之後再從她手上分走，就可以避開謠謠姐姐的規則？

為了印證猜測，申雅舉起巧克力往左挪了挪，周梓倩的視線立馬追随，她又将巧克力往右挪動，周梓倩依然轉過腦袋眼巴巴盯着。

果然，周梓倩試試想借她的手來拆巧克力。

本就是周梓倩給的巧克力，她又是在對方家裏，總不能吃獨食，申雅沒有讓周梓倩失望，她拆開包裝袋取出黑色的巧克力，又一分為二将多的那半塊給了對方。

對周梓倩來說這根本就是喜從天降，沒想到申雅竟然真的會把巧克力分出來，她明明手已經伸過來，卻還是裝作矜持問：“真的要分給我吃嗎？”

可惜周梓倩臉上的表情出賣了她的真實想法，申雅也沒戳破，“嗯。”

“嘿嘿。”周梓倩笑着接過，又立馬扔進嘴裏，她邊咀嚼邊道：“謝謝，你真是個大好人。”

再次嘗到心愛的巧克力，周梓倩現在看試卷都變得順眼起來，盯着申雅将巧克力放進嘴裏，她才問：“好吃吧？”

剛說話，申雅便指着她的牙，即便對方沒開口也意識到是巧克力粘在牙上了，她趕忙捂住嘴，過了一會兒處理好才松開手。

周梓倩瞄到申雅手上帶着的手表，驚呼：“诶！我也有這個兒童手表！我們加好友吧，你等等，我記得謠謠姐姐放這裏了。”

她回到說桌前翻找，果然從第一個抽屜裏找到她的兒童手邊，戴上後回到申雅面前，晃了晃手中的表跟申雅添加了聯系方式：“對了，你多大啦？”

“12歲。”

“哇，那你開學是不是初一啦？你也在江蘭附中上學嗎？”

“嗯。”

周梓倩跟她說：“我今年7歲，不過還沒生日，所以也算六歲。”她想到什麽，便拿起桌上的試卷放在申雅面前：“那你肯定會寫這個吧？”

申雅垂眸瞧了一眼，再雙手結果卷子，小升初的試卷，她前段時間才寫過，雖然題目不一樣但套用的公式是一致的，她點頭說：“會寫。”

周梓倩兩手合十，用着崇拜的目光祈求道：“姐妹，拜托你了，就算是我求你，幫幫我，你也不忍心看着我被關在這裏吧！”

申雅學不會拒絕，也抵抗不了周梓倩的自來熟，不過相比起聽周梓倩絮絮叨叨說一些毫無重點的話，還是寫試卷能讓她耳根子清淨。

時間回到方墨謠和姜雲依從屋裏離開。

剛出卧室門姜雲依便問：“她怎麽哭得那麽慘，你又欺負她了？倩倩開學才二年級，你讓她做小升初的試卷不是為難她麽。”

提到這，方墨謠氣得冷笑一聲：“她早上吃過早餐就跑到小區的兒童樂園玩，然媽咪叫了她幾次都不想回來，她倒好，蹬鼻子上臉覺得大家都寵她竟然還發脾氣，還說...“

她頓了頓清清嗓子，模仿道：“你們不要逼我，我生氣了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那語氣把然媽咪氣得夠嗆，後來我把她拖回來，随便找了張以前沒寫完的數學試卷給她，既然她說什麽都做得出來，那就把試卷寫完讓我看看本事。”

“噗...”姜雲依沒忍住，這話的确像是周梓倩能說出來的，難怪方墨謠能氣成這樣，這對歡喜冤家，嘴上說着生氣，別是又在心裏念着。

方墨謠沒有下樓，她帶着姜雲依拐進了三樓的陽光房，除了想透口氣還有一些話想問問姜雲依。

她打開小冰箱從裏面拿出飲料遞給姜雲依，對方搖搖頭沒接，她便将飲料放進去換了瓶冰水。

姜雲依問她：“有沒有常溫的？”

方墨謠擰開飲料蓋子，笑眯眯揶揄：“還是那麽老乾部。”她擡了擡下巴，視線看向對面：“喏，那邊有常溫的。”

姜雲依自行過去拿了瓶常溫的礦泉水擰開，她知曉方墨謠找她要說什麽可等了半天也沒聽見對方開口，她在心裏嘆了口氣，主動說：“想問什麽就問吧。”

方墨謠斜了她一眼，語氣有些不悅：“你都知道我想問什麽，怎麽不直接說。”

姜雲依靠在牆上，迎着還耀眼的太陽，一年前的記憶再次浮現：“還記得去年剛開學，教室空調壞了幾天也沒修，後來你在課上裝中暑，實際上真的發燒，晚上我送你去醫院的事嗎？”

“停停停，那麽久遠的事你竟然記到現在。”方墨謠視線轉悠一圈，給自己挑選了一張躺椅，她懶洋洋地躺下，才問：“然後呢，這和你的新妹妹有什麽關系？”

“我就是在醫院見到她了，當時她躺在病床上被護士推進病房，身上有傷，衣服有血，後面跟着兩個罵罵咧咧的大人，我聽周圍的人說，她家裏人懷疑她偷錢所以把她打了，我覺得她可憐，第二天帶了些吃的想過去看望，誰知道她已經出院，後來幾經輾轉，我從朋友口中知道她的消息，這才發現，她家裏人不愛她，對她非打即罵，我當時有些沖動就和我媽咪說想要一個妹妹，我想把申雅接回來當妹妹養。”

方墨謠臉色變了又變，她從沒聽過姜雲依說這件事，難以想象這是她正直的發小做出來的舉動，原以為姜雲依就和那種4、50歲的中年人一般老氣橫秋，沒曾想還真有要綁架別人家小孩回來當妹妹養的念頭。

方墨謠盯着姜雲依的眼神都變得耐人尋味起來：“然後呢，她家裏人真同意你帶回來了？”

“怎麽可能。”姜雲依失笑：“她家人不同意，還将我媽媽的人罵了一頓，但你知道的，我沒要求過媽媽們為我做過什麽，難得提出一個願望，她們就會為我實現，一個月前，申雅的雙親死于意外，她的親戚都不願意收養她，我理解，畢竟她們家條件不太好，養育自己的小孩日子都過得緊巴巴，又怎麽會再養一個申雅，她們還想要申雅雙親的房子，但媽咪怎麽可能讓她們霸占，既然沒有人養申雅，我媽媽就把她帶回來了，不過我們不在一個戶口本上，申雅的戶口還在原來的房子，她單開一頁，為了保住那套房子，只能先這樣了。”

“所以，你們家算是收養了申雅。”

姜雲依點點頭，談到這，她不由自主露出微笑，說話的聲音都變得溫柔不少：“也可以這樣說，反正她今後都是我妹妹。”

“看着挺乖。”方墨謠閉上眼：“休息一會兒再回去吧，倩倩剛才哭得我頭疼。”

沒想到啊沒想到，好學生姜雲依也會做出那麽膽大的事情，姜雲依的兩位母親竟然也會幫着她做這看似荒唐的決定，方墨謠回想着親妹妹申雅的模樣，想着對方像是有分離焦慮症似的，一眼不見姜雲依就緊張害怕，也不知道姜雲依給這女孩下了什麽迷魂湯藥。

方墨謠心想着，今後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