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往昔篇3:最初的同伴

第280章 往昔篇3:最初的同伴

“朔久？”伊江幸櫻微微皺眉，語氣憂慮：“你聽到我說什麽了嗎？如果有同伴互相照應的話，還是……”

“她們終究會死的。”

這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伊江朔久自己都有些愣住了。

白發少年低下頭，不去看姐姐此刻臉上的神情。

他知道對方在想什麽，也承認對方的擔心都是有道理的——自己确實還是不夠強大，那些無法訴諸于口的事情壓在心底太久，他很難一個人長久地走下去。

可是……

他更難以接受——再一次看到在意的人在自己面前化作魔女了。

既然都是痛苦的抉擇，相較之後，伊江朔久覺得還是選擇前者比較好。

而這些他本來是不想跟幸櫻談及的，因為不想讓對方那麽擔心……不過，果然還是沒辦法一直瞞住作為家人的對方。

“朔久……”

伊江幸櫻糾結着停頓了很久，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試着相信別人一次吧。”

“魔法少女的終局不一定全是悲劇……如果因為擔心最糟糕的結局，而放棄了未來的其他可能性，那不就太可惜了嗎？”

“我之前聽說過一個能夠預知未來的魔法少女，她似乎可以随時預知到自己之後一段時間內的未來。有了這樣的能力，她便能夠避開死亡。”

伊江幸櫻想要勸導對方：“既然有這樣的例子，那就證明未來存在着許多更好的可能性，你或許并不會看到同伴死去。”

伊江朔久的眼睫顫了顫。

只能預知一段時間內的未來并不是萬無一失的。

不用思考多久，他現在就能說出很多種可能導致那個人死亡的方式。

但是，伊江朔久沒有說出口。

為了讓對方安心，他還安撫性地順着姐姐的話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忽然，他又像想起了什麽似的，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放心，不管怎麽樣……我都不會輕易死掉的。”

他不能讓對方變成孤身一人，所以絕對不能死掉。

就算沒有辦法做到，也要在離開前看到幸櫻擁有新的家人，或者……讓幸櫻忘記了他。

不然怎麽能夠放心呢？

聽了他這樣保證性的話，伊江幸櫻卻還是感到難以安心。

她定定地看了對方一會兒。

在伊江朔久忍不住想要再找補幾句話之前，對方先開口了，聲音刻意放輕松了一些：“就先從交換名字開始吧。”

“朔夜醬的名字一直放着不用，不就太浪費了嗎？”

她的語氣很溫柔，小心地說道：“一時間讓你改變太多也不好，就只是先去和其他魔法少女做個最基礎的互相認識，應該不難吧。”

伊江朔久無可奈何。

前面剛才還那樣安慰了對方，現在又該怎麽突然改口拒絕呢。

“……嗯。”

這個音節輕得幾乎聽不見，卻讓伊江幸櫻臉上的笑容更真情實感了幾分。

伊江朔久歉疚地想，只能之後再想辦法糊弄過去了。

……

說來也巧，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伊江朔久都沒有再遇到什麽其他的魔法少女。

本來應該算是一件好事。

但是，伊江幸櫻總是時不時跟他提起那個話題。偶爾在他回家的時候，她還會用期待的眼神看過來。

雖然知道姐姐是故意這麽做的，可他就是……不太想看到對方失望的表情，當然他也完全沒做好和其他魔法少女加深聯系的準備。

直到某一天，他在廚房準備晚餐，聽到收音機裏播報了這樣一則新聞——

【近日，備受矚目的新人演員菜美希被曝失蹤。】

伊江朔久切菜的手頓了一下。

【目前警方尚未查明原因，她的家人朋友仍在焦急尋找。如果有知情人士，請……】

刀鋒在砧板上發出輕微的“咔”聲，他走了兩步，面無表情地将收音機關掉了。

爐上的湯鍋仍在咕嘟作響。伊江朔久拿起菜刀，又繼續照常做飯，一切好似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只不過思緒終究還是難以恢複到之前的平靜。

——沒想到她用的居然是真名。

這個念頭突兀地浮現在腦海，他不由自主地想起見到那兩個魔法少女的夜晚，兩種聲音交織着在耳邊回響。

“別擔心，我們也是魔法少女。我叫菜美希，這是白亞……”

“近日，備受矚目的新人演員菜美希被曝失蹤。”

“我可是超級強的，可以強制操控魔女使魔參與即興演出哦……”

“目前警方尚未查明原因，她的家人朋友仍在焦急尋找……”

“……”

魔法少女的失蹤太常見了。

不管是堕落成魔女，還是在戰鬥的時候死掉……都不是什麽好的結果，很可能連屍體也找不回來。

或許菜美希會這樣一直‘失蹤’下去吧，直到所有人都放棄尋找她，直到被這個世界徹底遺忘。

伊江朔久握刀的手有些發緊。

其實沒什麽好在意的，畢竟才見過一面而已。

自己也深陷其中，說不定某一天就會步上對方的後塵，哪有多餘的心思去為對方難過。

雖然知道這樣想會比較好，但他還是……

伊江朔久早就知道了的，交換名字的弊端就在于此——如果對菜美希一無所知的話，如今也就不用這樣在意這則新聞了。

砧板上的番茄被切得支離破碎，鮮紅的汁液像血一樣蔓延開來……

餐桌上。

“朔久，”伊江幸櫻停下筷子，望着對面的白發少年：“你心情不好嗎？”

“沒有。”

他條件反射般地回答，聲音平穩得連自己都驚訝：“只是……最近有點倒黴而已。”

伊江幸櫻的視線在他平靜的面具上停留了幾秒，沒有繼續再問下去，而是起身從冰箱裏拿出一碟淋了蜂蜜的松餅。

她将松餅擺放到少年面前：“吃點這個吧。”

“不用了，你吃吧。”伊江朔久搖搖頭：“你做的甜點總是太甜了。”

“試試嘛。”伊江幸櫻雙手合十，語氣微揚：“甜食會讓人的心情變好哦……”

拗不過姐姐的強烈安利，伊江朔久終究還是拿起一塊松餅，嘗了一口，瞬間被甜膩的味道沖擊得皺起了眉。

“好膩……”

這種致死量的糖分，一般只有味覺出現問題的人，才能吃得下去吧？

伊江幸櫻卻笑了起來：“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啊。”

過去的回憶也湧現在伊江朔久腦海裏，他無奈地笑了笑，仿佛被對方的笑容所感染，心情确實稍微好了一些。

吃完晚餐過後，伊江朔久照例出門。

他變身成魔法少女的樣子，趁着夜色在附近的一些街道上轉悠，去感知可能會有的魔女或使魔的氣息。

不過，找了很大一圈，伊江朔久也沒有感知到任何不好的氣息。

最近一連幾天其實都是這樣。

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從他與丘比簽訂契約之後，魔女使魔的數量似乎一直在往下降。

明明記得姐姐當時做魔法少女的時候，比自己現在要忙很多，經常有事出門才對。

伊江朔久吹着夜風，冷靜思考。

總不可能是丘比好心地放過了那些無辜的少女吧。怎麽也難以想象，丘比會放棄能夠輕松到手的利益。

除非……它是為了更大的利益。

與丘比簽約那一天的畫面浮現在眼前——

當時幸好自己年紀更小些，精神有問題的母親總活在過去，将他當成姐姐，再加上也沒人能夠給他修剪頭發……所以他那時的樣子有些中性化。

他被丘比誤認為是伊江幸櫻的妹妹，然後便成功地與丘比簽訂了契約。

伊江朔久現在還記得，丘比發現他的真實性別後那吃驚疑惑的樣子。當然也還記得，它那時喃喃自語的話——

‘你是男性？？！怎麽可能呢，不應該啊……’

‘難道說這個世界是特殊的，所以以往的經驗派不上用場了？看來還得重新研究才行……之前就好像見過有些特別的男性，他們的天賦似乎……’

當時，伊江朔久就因為這些話而隐隐有些不安，但卻為了不将姐姐牽扯進來，沒有再過多探究關于丘比的那些事情。

現在或許不得不去多了解一些信息了……

至少得知道丘比到底在謀劃什麽才行。

雖然魔女使魔的數量變少對民衆來說算是好事，但這也會讓魔法少女們因無法淨化靈魂寶石而堕落。而且……萬一丘比要謀害更多的人就糟了。

伊江朔久逐漸下定決心，不能将危險留給姐姐。

可是，她已經很久沒再見過丘比了，根本不知道此刻該從哪裏找到對方。

算了，一切都得先開始才行，到更遠的地方找找或許會有新收獲。

伊江朔久目光掃了一圈四周，選定了一個方向，上次自己就是沿着這個方向追擊魔女才遇到菜美希和白亞的。

她順着那個方向獨自前行。

……

太巧了。

伊江朔久也沒想到，自己突發奇想跑到這麽遠的地方來，居然真就巧合地感知到了丘比的氣息。

不會有錯的，那種熟悉而令人厭惡的氣息就在不遠處。

她忍不住加快了步伐，轉過拐角，丘比雪白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而此刻，丘比的面前站着一個赭發的少年。

少年看上去也就16歲的模樣，發絲在夜風中微微揚起，像一團不馴的火焰。他那湛藍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丘比，眼底帶着伊江朔久幾分熟悉的情感色調。

伊江朔久下意識地出聲。

“等等——”

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突兀，那個赭發少年聽到了，他回過頭來。

但是……已經遲了。

一道耀眼的光芒迸發開來，契約的光輝如潮水般将對方包裹。

少年的身形在光芒中逐漸變化，衣服化作層層疊疊的漸變色長袖裙裝，袖口和立領處都有仿若流動的黑色火焰紋樣，腳下踩着皮質長靴。脖頸上與發色一致的寶石Choker格外吸引他人的目光。

對方依舊有一種熾烈張揚的感覺，卻完全變成了少女的形象。

“契約成立。”

丘比的尾巴愉快又輕松地擺動，對着中原中也說道：“恭喜你成為魔法少女。”

不遠處的伊江朔久僵在原地。

而赭發的魔法少女新人擡起頭，皺眉看向這個突然出現的白發少女，疑惑而警惕地問：“你是……？”

伊江朔久沒有回答。

她只是冷冷地盯着丘比，圍巾下藏着的靈魂寶石又增添了一抹黑色。

但丘比只是歪了歪頭，耳朵輕輕抖動，臉上的笑容一如既往。

“啊，這位也是魔法少女呢。”它輕快地說道：“你們以後就是同伴了。”

伊江朔久依舊沒有搭話。

沉默了片刻後，白發少女不再猶豫地轉身離去。夜風卷起她的長發，腳步聲一點點遠去。

身後傳來丘比對新人說的話：“別在意，她就是這個性格呢。”

伊江朔久握緊了拳頭。

但她終究還是将殺意壓了下去——契約已經達成，現在做什麽都晚了。

殺死丘比的一具軀殼根本沒有任何作用。

更何況，還需要它帶着那個新人熟悉一些魔法少女基礎性的要點，才能讓對方更容易活下去。

事到如今，伊江朔久已經意識到了丘比當初說那些話的含義，以及魔女使魔數量減少的原因。

——因為當初自己與丘比意外簽約成功，導致丘比發現了新的可能性。于是它不再局限于性別，而是去費心地專門找了更加有天賦的人契約魔法少女。

所以，剛才那個人原本不會被丘比盯上的。

或許對方本可以擁有正常而安全的人生，現在卻……

這算什麽呢？

夜風似乎變得更加刺骨……就在這時，一絲異樣的氣息掠過感知。

伊江朔久立刻擡頭望去，在遠方高處的陰影發現了一抹藍色——那雙如同天空延展般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卻又轉瞬即逝。

……剛才是誰在那裏？

雖然只是很短暫的一瞥，伊江朔久卻很确定自己不是看錯了。

對方的實力應該很不錯，只是一瞬間的工夫，氣息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好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不過，以那氣息給她的感覺來看……似乎那個人也是一名魔法少女？

這個疑問沒過多久就得到了解答——

兩天後，察覺到魔女的氣息，伊江朔久趕到一處工廠的時候，看到有另一個魔法少女已經更早地到達了這裏。

那雙如同蔚藍天空延展般的眼睛很令人印象深刻。

對方看見她，眼睛似乎還更亮了一些，就像看到了什麽有趣的事物。

而伊江朔久頓時有一種麻煩的預感，轉身便要離開。

“你也是魔法少女？”

雖然是疑問句，但對方用着肯定的語氣，頓了頓又道：“喂，你叫什麽名字？”

如果在伊江朔久知曉菜美希的消失前，或許因為姐姐的期望，她有可能會回答對方這個問題。

但是現在……

伊江朔久腳步頓了一頓，但還是沒有回答，趁對方還在與魔女戰鬥的時候便快速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