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第240章

丘比怔了好一會兒。

它感到有些意外。

沒想到都到這種時候了，對方居然還能表現出這樣的态度。

真是……狂妄啊。

孵化者們當初費盡千辛萬苦才瞞過圓環之理和那個可怖的惡魔，來到這個嶄新的特殊世界，存儲下了數量那樣可觀的悲嘆之種。

以一個人的力量就想要将其盡數毀掉，這談何容易？就像蚍蜉撼樹一樣，聽起來只會令人覺得好笑。

但是，如果是眼前這個人的話……

丘比無奈地想，它應該是會相信對方的。

和伊江朔久已經相處了這麽久，又加上後續調查獲得了對方的很多信息，丘比本來以為自己夠了解這個人了。

但對方仿佛總能帶來新的驚喜。

就比如說這一次……

即使孤身一人，即使面對強大到前所未有的複數魔女集合體，即使一次次對上數不盡的魔女使魔……

伊江朔久都還是堅持到了現在仍有一戰之力。

到底得做到哪種地步，才能試探到對方的盡頭呢？

丘比直直地盯着面前的白發少女，忽然想起兩年多前，對方“坦然”講述出自己許下的願望時的樣子。

——‘我想要……成為最強的魔法少女。’

那時候對方露出的笑容也是極為罕見的，如同朝陽般明亮又溫暖，令人頗為期待。

只可惜，對方只能成為它的敵人……

而掌控了人類這麽漫長的光年，又經過了鹿目圓和曉美焰這兩個慘痛教訓，丘比自然也是成長了許多，遠比以前更擅長利用人類的情感。

——它是有着絕對充足的把握才站到這裏來的。

‘不愧是最強大的魔法少女，你的實力确實在我見過的所有人之上。’

丘比真心實意地說道。

當然，已經脫離了魔法少女界限、甚至是脫離了人類界限的鹿目圓和曉美焰不能被包括在內。

‘我都快忍不住想要相信，當年你所說的願望是真實的了呢。’

這句話丘比明顯若有所指。

像是故意抛出了一個引子，就等着伊江朔久主動來問一樣。

伊江朔久頓了頓，道：“你覺得，我當時說的是謊言嗎？”

‘不然呢？’

丘比歪了歪頭，反問道：‘一直以來，你不都在說謊嗎？不管是對我，還是對其他的那些魔法少女。’

“……”

伊江朔久确實無法否認。

‘其實，我也不是那麽好騙。’

‘雖然你足夠能忍耐，也足夠擅長僞裝……但是很可惜，僅僅是這樣，就想将孵化者蒙騙于股掌之中，還是太天真了。’

丘比不急不慢地說道：

‘很早之前，從我剛來到這裏時就發現了，我身上帶着只屬于這個世界的悲嘆之種。’

‘而我卻什麽也不記得，就好像被抹去了記憶一樣。’

伊江朔久明白它的意思：“所以，你也早就發現我的異常了。”

‘是啊，我早就隐約覺得你并不是表面上那麽簡單，大概率背後隐藏着什麽有趣的秘密。’

‘不過沒想到……居然會是這樣的答案。’

伊江朔久沉默下來。

丘比能掌握這些信息并不算出人意料。不過，她也想聽聽對方如今已經知道了多少，便沒有插話。

‘你本源的能力很有意思，只要交付足夠的代價，似乎真的什麽都可以做到。’

‘那什麽只能用于提升自己的限制，完全只是糊弄我的謊話吧。’

丘比的尾音微妙地上揚了半度。

‘你就是用這樣的能力，改變了世界的因果線，抹去了我的記憶，使我只能借助你的力量才能影響到這個世界，對嗎？’

從來都沒有什麽穿越者，也沒有像曉美焰那樣的時間回溯。

只不過是對方抹掉了過去曾經發生的事情。

然後編造了一場謊言，使他們達成了契約，成功換來了萩原研二、織田作之助那些人的性命，并将本該發生的那些悲劇輕而易舉地化解了。

‘不得不承認你計劃得很漂亮。’

丘比猜出了伊江朔久的想法。

對方應該是能夠明白，即使失去了記憶，孵化者們終有一天也還是會為了宇宙的存亡而找到這個充滿希望的新世界。

到時候，就算它們發現無法乾涉影響這個世界，也絕對不會甘心地就此放手。

它們很可能會退而求其次。

——無法持續收集魔法少女堕落成魔女而産生的龐大能量，那就乾脆換個手段，将這個世界變成獲取能量的一次性用品得了。

就比如這一次，投放大批悲嘆之種催化成的魔女，将衆多人類逼入生死絕境，它們便能從中獲取大量情感能量。

只是，人類的數量就這麽多，這種方法簡直就是竭澤而漁。

經過長期驗證，契約魔法少女這是最有效的可持續方法。只要看到能夠實現這個方法的機會，丘比就不會輕易放棄。

伊江朔久就是明白這些，才會選擇假意和它合作，用魔法少女這個幌子吊着它，自己來選擇決定簽訂契約的對象……

以此來拯救自己過去那些重要的人，并且盡量維持世界的安穩和平吧。

丘比這樣想着。

其實如果伊江朔久多做出一些讓步，眼前這樣糟糕的局面也不會這麽早就發生。

但是很可惜，對方被情感蒙蔽了理智。

不僅是找人簽約時為對方着想而再三考慮，還不願意讓其他那些所謂的魔法少女同伴變成魔女，甚至對它厭惡至極以至于難以維持合作關系……

所以……‘也該到此為止了，放棄吧。’

這是丘比第二次對伊江朔久說‘放棄吧’。

與上次一樣，白色生物看起來仍舊有着充足的信心，紅瞳注視着伊江朔久，身後的尾巴輕輕地搖動着。

“你既然已經知道我有着那樣特殊的能力，為什麽還是這樣自信呢？”

伊江朔久的語氣很冷。

丘比感受到了對方的殺意，總覺得很可能下一秒，又會有支箭矢插穿自己的身體。

但是比起即将要收獲到的碩大勝利果實，這種幾乎用不完的軀殼消耗幾具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因為我們都清楚，世界上從來不會有免費的午餐。’

丘比言簡意赅。

雖然它不太清楚伊江朔久到底都付出了哪些代價，但是這種代價肯定不輕松。

要是對方還能支付得起的話，當初就不會只是抹除了它們關于這個世界的記憶，也不會選擇和伏黑惠、松田陣平他們簽訂契約，更不會放任如今這麽多民衆的死亡。

況且丘比知道，它們孵化者的存在比任何人類都要高級，是非常特殊的文明物種，一直以來都在為宇宙的安危而盡心盡力。

單憑一個人類個體，最多能付得起怎樣的代價？

這種奇跡般的能力在對方那裏，還是太浪費了。

伊江朔久微微垂下眼簾，額發陰影下的神情似乎沒什麽變化，卻比先前更令人感到壓抑。

“……就算不用等價交換的能力，我依舊能夠殺掉所有魔女，你要試試看嗎？”

語氣仍舊是那麽堅決。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伊江朔久的确有這樣的實力，在寶石徹底黑掉之前很大幾率是能夠解決掉剩下的全部魔女的。

而丘比本來就受到限制，只能通過提前存儲下來的這個世界的悲嘆之種，間接影響到這裏。

在那些悲嘆之種被消耗了大半精銳的現在，丘比看起來确實沒什麽與伊江朔久抗衡的力量。

但是……

誰說需要和對方正面抗衡了？

‘我确實相信你可以做到。’

丘比話頭一轉，臉上永遠不變的微笑表情仿佛又上揚了幾個弧度。

‘但是，其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