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第277章

“你看見了啊。”

耳麥裏傳來太宰治了然的聲音。

降谷零一聽就明白了，那個人出現在這裏和太宰治有關，她無奈地問道：“茂井幸櫻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們一起經歷了這麽多，再加上曉美焰的幫助，早已讓他們增進了不少對彼此的了解。而那些曾被刻意隐藏的真相，如今也如拼圖般逐漸完整。

“我是打算想辦法引導她來的。”太宰治十分坦然地說：“但是還沒來得及行動，便發現她本來就準備要來參加這次活動。”

“本來……就會來？”

伏黑惠遲疑地出聲，想起當初自家姐姐默不作聲就識破了自己魔法少女身份的事，忍不住有點替朔夜擔心。

太宰治宛如擁有讀心術地說：“她還不知道關于伊江朔久的任何事，來這裏也并沒有什麽目的。”

也是……

萩原研二應聲道：“這次慶典的規模這麽大，她會來也不奇怪……”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不過，你是準備把過去的事情告訴她嗎？”

“沒有。茂井幸櫻什麽都不記得，而伊江朔久也絕不希望她想起來，打擾她現在的生活。”

太宰治難得地猶豫了一瞬：“……要是我們擅自說了，他知道了或許會生氣吧。”

“但是，”他接着又話鋒一轉：“如果這次能将那家夥帶回來，那就不一樣了。”

“有些事确實該讓他自己去面對。等他回來之後……”

松田陣平接過話頭，後半句卻消散在空氣中。

熱鬧的人群裏，松田陣平隐蔽在其中，此刻目光穿過層層人影也落在那個白發女性身上。

這個角度遠遠地望過去，陽光為茂井幸櫻周身鍍上一層淡金色的柔光，她的側影幾乎與記憶中的身影重疊……

看着就好像某個人已經回來了一樣。

這次真的……能夠成功嗎？

附近的歡笑聲如潮水般湧來，他聽見人們熱烈地談論着與魔法少女相關的事物。熾熱的情感在空氣中交織，形成某種無形的共鳴。

這次的慶典比想象中的更加盛大。如果連這樣也不能成功的話……或許就真的再也沒有希望了。

松田陣平忽然想起很久之前，伊江朔久跟他聊起hagi時所說過的話。

對方當時給他講了一個故事。在故事裏的世界，人死後會來到亡靈的世界，只有被所有人遺忘後才會迎來真正的死亡。

記憶裏，伊江朔久的聲音很輕很遠。似乎跨過了漫長的時間，在此刻再次響起。

“只要你還記得他，他就會以另一種方式存在于這個世界。至少這樣的死亡不會再令人感到孤獨了……”

在失去自我、成為‘天平’的最後時刻，伊江朔久也是這樣想的嗎？

他是抱着怎樣的心情走向計劃的最後一步的？

盡管松田陣平沒辦法知道對方那時的想法，但此刻，站在沸騰的人海中，他忽然明白了那句話的另一層含義。

——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見證着魔法少女們的故事。只要記憶不會消失，那麽奇跡和希望就永遠存在。

這或許就是伊江朔久留下來的最後告別。

"來了。"

耳麥裏突然傳來五條悟的提示。

他們幾乎同一時間擡起頭，視線穿過鼎沸人潮，落在高空之上——那裏懸浮着一道只有他們能看見的虛影。

黑白相間的天平輪廓正在逐漸凝實，流轉的光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中原中也聲音緊繃：“終于出現了，那就按照計劃行動吧。”

一切有條不紊地進行着。

在通知下達之後，提前安排好的工作人員便立刻出面引導着，将‘天平’所在的區域與人群隔開，讓人們暫時待在稍遠些的位置。

然後，等到所有的魔法少女都接近了‘天平’，五條悟便及時布下了結界。

——漆黑的結界将魔法少女們和‘天平’所在的這一大片區域全都籠罩在內。

周圍的人群自然開始動蕩，有工作人員揚聲安撫道：“請不用擔心，這是特別準備的驚喜環節！”，“請各位保持秩序，耐心等待！”……

出于對魔法少女們的信任，人們的些許慌亂瞬時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對所謂驚喜的好奇，以及愈發熱烈的情緒膨脹。

“什麽驚喜？居然這麽神秘。”

“難道是朔夜要回來了……？！”

“不可能吧，但是今天這個陣仗……朔夜真的會出現嗎？”

“……”

人們一邊好奇地探讨着，一邊努力看向結界的方向，還有人舉起手機拍攝，卻都只能看見一片深邃的黑暗。

而在漆黑的結界裏，‘天平’終于凝實到了似乎可以觸碰的地步，并且僅僅懸浮在離地不過一米的半空。

魔法少女們從未像現在一樣離祂這麽近。

可是她們卻沒有止步于此，而是繼續一步步地靠近祂。

雖然像是感知到了不對勁，‘天平’的齒輪加快了轉動的速度，周身微微顫動……但不論如何，‘天平’終究還是沒有選擇在這時離開。

當然，絕對不是因為祂逃不出這種結界。

而是……

伏黑惠低頭看了眼自己握在手中的靈魂寶石。

寶石處于被黑色污穢占據了大半的狀态，原本的那抹幽綠顯得很是黯淡。不過由于此刻‘天平’的作用，那些黑色污穢正在被快速淨化。

為了這一天，她們提前将自己的靈魂寶石控制在了這種極限狀态——既不使其足以吸引祂出現，又卡在必須解決的臨界點之前。

“賭贏了。”

在這種時候，‘天平’果然沒有提前離開。

魔法少女們如今和‘天平’的距離已經很接近了，近到能看清祂身上每一處精細複雜的紋路，并感受到愈發強烈的壓迫感。

有人擡起手，随心地環抱住了這個巨大的怪物。

眼前‘天平’器械一般的身軀閃着冰冷的寒光，巨大尖銳的齒輪和鏈條能将人類的血肉輕易撕裂——可偏偏此刻，‘天平’卻也突兀地停下了原本轉動齒輪的動作。

祂似乎瑟縮了一下，巨大的身軀在微微顫動。

就算是這樣，‘天平’也小心翼翼地收斂着力量，像是擔心傷到渺小的人類，而這樣的幅度連擁抱都掙脫不開。

萩原研二的聲音有些發顫：“果然，還對我們留有印象嗎？”

太宰治神情微動，耳邊忽地回響起當初朔夜的那一句“我不會忘記你的。”……對方确實信守了承諾。

魔法少女們默契圍攏過來。

以與‘天平’本源相似的氣息作為引導，魔法少女們很熟練地使用魔法，牽動祂的能力。

到最後一步了。

他們不需要重塑世界，不需要颠覆法則……只是要從‘天平’那裏，拿回作為伊江朔久的個體的記憶與情感，使他得以用人類的那一部分身份回歸原本的生活。

僅此而已。

祈願化作實質的光流，卻沒有預想中的那樣付出過多的代價，甚至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情感上的能量。

五條悟先是感到詫異，又下意識地側頭看向漆黑的結界屏障，六眼看到了結界之外的景象。

——人們聚集在那裏，無數道好奇又期待的目光投向結界。祈願的情感仿佛帶着相同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彙聚于此。

是啊，并不只是他們希望伊江朔久能夠回來。

這樣龐大的希望影響了天平，所以……

‘天平’突然安靜下來，上方兩端的托盤處迸發出刺目光芒——

交易……成立了。

他們略帶緊張地等待着。

終于，光芒中漸漸浮現出熟悉的輪廓，與記憶裏的那個人分毫不差。

不知是誰先輕聲開了口。

“好久不見，歡迎回來。”

随着聲音的落下，那雙青色的眼睛緩緩睜開——而停滞在過去的時間，終于也從這一刻開始重新流動。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