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第239章

後悔了嗎？

白發少女站在較高的地方，風卷着灰燼從她面前掠過，她的視線随之不自覺地向遠處眺望。

曾經這裏是最繁華的城區，就算是如今這般深的夜晚，霓虹燈也會亮得燦若繁星。

但是眼下，能看見的只有——

被攔腰折斷的高樓、四處插着的裸露鋼筋、嚴重擠壓變形的車輛、焦黑與血紅混雜的地面……

風裏一直傳來腐爛的腥味。

已經死了多少人呢？

即使有着提前充分的準備，其他同伴也已經盡量疏散并保護着民衆離開，但是死亡的人數仍舊是一個非常可怕的數字。

光是想到，就能令人心底不斷蔓出寒意來。

“……你也忘了我上次說過的話吧？”

伊江朔久突然漠然地開口。

丘比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憶對方指的是什麽。

一支箭矢就以肉眼難見的速度飛了過來，伴随着“咻——”的聲音，白色生物的身體多了個巨大的血洞。

它倒了下去，立刻就沒了動靜，整個死透了。

伊江朔久才慢慢出聲道：

“我說過，再出現在我面前的話，見你一次，就殺你一次。”

沒過多久，另一個一模一樣的白色生物又不知從哪個角落冒了出來。

丘比的心态似乎沒有受到多少影響。

它慢吞吞地走到了自己剛才的屍體旁邊，低下了頭，居然毫不在意地開始啃食起了這具屍體。

這幅畫面詭異又獵奇，真令人惡心。

伊江朔久面無表情，手卻忍不住又微微動了動，很想再殺一次對方。

不過那樣的話，這裏的丘比含量估計就會變得越來越多了吧，畢竟總也殺不完。

丘比及時出聲道：‘你早就知道了吧，這樣殺死我是沒用的，只會白費力氣而已。’

它就像是在以勝利者的姿态，擺出了一副包容的态度，認定對方已經無路可走了一般。

伊江朔久：“……”

丘比又補了一句：‘難道都到了這種時刻，你還是只想着報複我來解氣嗎——’

它的話音還沒徹底落下，便又雙叒叕成了一具新鮮出爐的屍體。

伊江朔久放下了手裏的弓箭，沒多說什麽話，卻用實際行動體現着“有何不可”的态度。

‘……真是任性啊。’

又一只新的丘比冒了出來。

它怎麽以前沒發現，伊江朔久還有着這樣性格的一面呢？

明明以前那麽能夠忍耐，說開了之後卻變得這麽任性。

這算是壓抑太久之後的爆發麽？

看來，伊江朔久是真的很厭惡它，也是真的很重視那些所謂的同伴。

人類的感情果然是複雜又麻煩的東西……不管再過多少時光，它對此的看法大概都不會改變，幸好自己絕不會産生情感這種負累。

‘還是放棄吧，朔久。’

丘比用着一種我是在為你好的語氣，勸說道：

‘如今我還能繼續孵化出很多魔女來，但是你可以堅持多久？其他人又可以堅持多久？為什麽要這麽固執呢？’

丘比的那雙紅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對方，仿佛視線能穿透青白色的長圍巾，看清楚那下面靈魂寶石的狀态一樣。

空氣中的沉默在蔓延。

白發少女此刻的樣子看起來确實算是前所未有的狼狽。

即使是因為很久之前與天平做的代價交換，使她的靈魂寶石不會輕易黑掉，但也不可能抵得過這樣長時間的耗損。

更何況由于擔心着其他魔法少女的情況，她當時幾乎是将這麽久以來盡可能存下的悲嘆之種全送出去了，根本沒給自己留多少，眼下的狀況的确很不容樂觀。

所以，丘比的威脅很有道理。

但是……

“已經夠了吧，你沒有比剛才那個複數魔女集合體更加強大的魔女了，不是嗎？”

語言如同利刃，精準地挑開了虛僞的幕布。

伊江朔久很是平靜地說道：

“你所擁有的魔女數量也在大幅度減少，都已經被殺了這麽多魔女，你剩下的悲嘆之種存量也不多了吧。”

丘比靜靜地看着白發少女，沒對她的猜測有什麽表示。

但是，對方的語氣卻愈發堅定。

“別裝了，你所剩下的魔女堅持不了太久。”

白發少女用餘光掃了眼周圍。

比起先前那一個又一個魔女接連湧上來，仿佛要用車輪戰将她耗死的情形來說，現在可謂是輕松太多了。

從丘比出現開始，周圍便不再繼續湧現大量魔女，留給了她足夠的歇息與交談時間。

看似是丘比為了方便談話才這麽做的。

但是伊江朔久看透了它的僞裝，一字一句地道：

“否則……你應該等到在我瀕死的時候才會出現，然後再高高在上地說出自己的目的。”

“到那個時候，也不用擔心我會不會同意吧？”

丘比：‘……’

“怎麽？”伊江朔久頓了頓，明知故問地道：“你不辯解一下嗎？”

丘比的耳朵微妙地抖了抖。

它不能說謊去欺騙他人，此刻自然無法否認對方的話。對方肯定也明白這一點，才這樣得寸進尺。

它能說的只有——‘我說了，我還能繼續孵化出很多魔女來。’

這是真話。

當然，它一次也沒有說過假話。

但伊江朔久忽然笑了起來。

那個笑容很陌生……不是一向冷漠孤僻的最強魔法少女的笑容，也不是身體有缺陷的白發青年溫和包容的笑容。

卻能讓人感覺很真實。

仿佛那層層套上的厚重虛假外殼，突然主動被短暫地剝離了一瞬，從縫隙中隐約透露出對方幾乎從未示人的某些本質。

“在我死之前——”

“就能夠殺光你剩下的那些烏合之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