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魔法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魔法
星曜魔法學院的秋日常覆着一層細碎的星光靈力。
庭院的靈植常年不凋,風掠過回廊,卷起少年法師衣擺的鎏金星紋,耀眼奪目。
自重生以來,奧倫徹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從前的他,是高高在上、清冷自持、恪守貴族規矩的星辰天才,對所有人疏離有禮,眼裏從無任何人的影子。
如今的他,眼裏、心裏、全世界,只裝得下一個莉茲。
整個學院的人都在悄悄議論。
沒人明白,天賦冠絕大陸、家世頂尖的奧倫少主,為何會對一個平平無奇、出身普通的治愈系學徒如此偏執。
唯有奧倫清楚。
他不是偏執,是贖罪。
是償還前世她五年煙火卑微、一身刀疤、血染白羽、半生心碎的所有苦。
午後魔法實操課,是全系最難的靈力淬煉試煉。
訓練場布滿鋒利的風系刃紋,稍有不慎,便會被靈力割傷肌理,留下經久不散的魔法傷痕。
往屆無數學徒都會在此負傷,連貴族子弟都不敢輕易逞強。
莉茲站在試煉陣前,神色淡然。
前世她連山海險地、通天羽樹都闖過,這點魔法試煉的傷痛,于她而言,不值一提。
她擡步,穩穩踏入法陣。
細碎的風刃呼嘯襲來,透明鋒利的靈力切片擦過她的小臂,瞬間劃開一道淺淺的血口,溫熱的血珠滲出,沾在素色學徒長袍上,格外刺眼。
前世無數次流血忍痛的記憶瞬間翻湧,奧倫瞳孔驟縮,心髒驟然抽緊。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莉茲這一生,受夠了傷痛,受夠了流血,受夠了無人心疼的隐忍。
不等周圍人反應,一道鎏金色星辰屏障驟然炸開。
強橫的高階魔法瞬間壓垮所有風刃,整個試煉法陣瞬間靜止、潰散。
全場死寂。
所有導師、學生瞠目結舌。
為了一場普通的新生試煉,強行崩碎魔法陣?
這是從來沒有人敢做的事。
奧倫不顧所有人震驚的目光,大步穿過訓練場,快步走到莉茲身前。
他的動作慌亂又笨拙,褪去了所有天才矜貴,小心翼翼攥住她受傷的小臂,力道輕得生怕碰碎她。
掌心流轉最純淨溫和的星辰治愈靈力,一點點撫平她的傷口,溫柔得近乎虔誠。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着旁人聽不見的沙啞與後怕:
“不許受傷。”
“從今往後,你的每一寸肌膚,都不許再受一點傷。”
前世他眼睜睜看着她雙手刀疤縱橫,看着她血染白羽,看着她滿身傷痕狼狽歸來,無動于衷。
這一世,他瘋了一樣,杜絕她所有疼痛。
莉茲垂眸,看着他緊張失态的模樣,心底毫無波瀾。
她太熟悉這套溫柔了。
前世他對伊莎貝拉,也是這般小心翼翼、萬般呵護。
他的溫柔從來都很值錢,只是從前不給她,重生後,廉價般悉數堆砌在她身上。
太遲了。
傷口愈合,靈力散盡,莉茲輕輕抽回自己的手,語氣平淡無溫:
“不過是一點小傷,沒必要。”
她的平靜,比冷眼、比斥責、比厭惡,更讓奧倫心痛。
她讨厭他、憎恨他,他都有辦法彌補。
可她偏偏徹底放下、徹底釋懷、徹底将他當成無關路人。
萬般偏愛,盡數落空。
周圍的竊竊私語此起彼伏。
“天吶,奧倫少主居然親手給她治傷?”
“從來沒見過他對誰這麽上心!連貴族千金主動靠近,他都懶得理會!”
“這哪裏是普通關照,分明是明目張膽的偏愛!”
流言入耳,奧倫毫不在意。
他要的從來不是體面,不是名聲,不是衆人豔羨。
他只要莉茲回頭看他一眼,只要她願意給他一絲一毫的機會。
實操課結束,暮色降臨。
學院後山的靈湖晚風微涼。
奧倫追上獨自離開的莉茲,手裏握着一瓶最珍貴的高階無痕治愈藥劑。
這是他耗費一夜靈力、動用家族秘方才煉制的藥劑,可撫平所有肌理傷痕,連陳年舊疤都能徹底消弭。
前世她掌心那些伴随一生的刀疤,是他餘生最大的刺。
這一世,他想替她盡數抹去。
“拿着。”他将藥劑遞到她面前,眼底帶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可以消掉你身上所有舊傷。”
莉茲腳步未停,餘光淡淡掃過玻璃瓶,輕輕搖頭。
“不必了。”
“那些疤早就不疼了,也不需要消失。”
那些傷痕,是她年少一場執念的落幕,是她破繭重生的勳章。
她早已接納所有過往,不需要遲來的彌補,不需要他的憐憫與補償。
奧倫指尖僵在半空,鎏金的眼眸一點點黯淡下去。
他低聲固執道:“我知道你還在怪我。”
“我不怪你。”莉茲終于停下腳步,轉頭看他,眼神澄澈又冷漠,“奧倫,我真的不怪你。”
“前世是我自願愛你,自願奔赴,自願心碎離場。你不愛我,沒有錯。”
“所有的卑微、傷痛、遺憾,都停在上一世風雪落幕的夜晚。”
“重生是你的機緣,不是我的虧欠。這一世,我只想安穩修行,平安度日,與你兩不相欠,兩不相擾。”
兩不相欠,兩不相擾。
八個字,像八柄利刃,狠狠紮進奧倫的心髒,将他所有的執念與希冀,捅得千瘡百孔。
他喉頭滾動,眼底翻湧着極致的酸澀與偏執,近乎卑微的乞求:
“我不求你立刻愛我,不求你原諒我。”
“只求你,別推開我。
讓我守着你,讓我護着你,讓我慢慢彌補。
哪怕一輩子都得不到你,我也心甘情願。”
前世,她賭上性命,只求他一次偏愛。
今生,他賭上所有尊嚴、前程、餘生,只求她一次不拒絕。
莉茲看着他眼底濃烈的悔恨與瘋狂,輕輕嘆了口氣。
她輕聲道:“奧倫,你不懂。”
“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不是重生。
是我在前世後半程,遇見了維爾,擁有了安穩圓滿。”
“我的愛意早就用完了,心早就滿了。再也裝不下任何人,包括你。”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沿着湖畔小路緩步離開。
背影輕盈、灑脫、毫無留戀。
晚風拂起她灰色的學徒長袍,徹底走出他的視線,走出他偏執的世界。
奧倫獨自立在靈湖邊,手握那瓶無人接納的治愈藥劑,周身璀璨的星辰靈力一點點暗沉、熄滅。
整片星空落在他肩頭,卻暖不了他半分荒蕪的心。
全世界都知道他偏愛莉茲,傾盡所有、不顧一切。
唯獨莉茲,從頭到尾,無動于衷,無心無情。
前世她追山海,山海不應。
今生他赴餘生,餘生無你。
萬般深情萬般錯,萬般偏愛,終換你無心。
他的重生,是救贖,也是新的一場,永無止境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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