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棉鈴蟲3 /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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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話:綁架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話:綁架




楊烈用刑前揭發救了自己,同時又揭開出一起新案,還是要由老馬牽頭調查。老馬坐在辦公桌前,耷拉着一張臉,深重的法令紋向下垂着,讓他看起來像《貓和老鼠》裏那只兇悍的鬥牛犬。




這是胡泰心裏閃過的念頭,但他自然不敢表露出來,為了緩和凝重的氣氛,他挖空心思,想出了一個話題。胡泰試探着問老馬:“師父,那天去棉花地的時候,我看到地裏有幾個像路燈一樣的東西,那是什麽啊?”




老馬擡起眼皮看着胡泰,陰晴不定。胡泰後悔自己的冒失,瞬間大氣都不敢出。




安靜了幾秒,老馬語氣平靜地問:“城裏長大的娃娃,沒下過地吧?”胡泰沒想到師父的語氣還挺平和,連忙點點頭。




老馬沉靜地說:“那是殺蟲燈,七月的棉花地裏最容易生棉鈴蟲,棉農要在地裏放殺蟲燈,把第一代棉鈴蟲殺死,不然它們的卵會落在棉花頂上,孵出第二代棉鈴蟲,第二代危害最大,不止禍害棉花,還會禍害玉米、小麥。”




胡泰點點頭,又問:“師父,你以前種過棉花?”老馬咧了下嘴,算是一個不完整的微笑,說道:“我家就是種棉花的,兄弟三個裏,就我當了警察,現在想想,當初不如在家種棉花。”




胡泰不敢接話,老馬望向窗外,幽幽地說:“這棉鈴蟲,棉農們都叫它鑽心蟲,白天看不見,晚上才出來活動。它們會鑽進棉花的蕾和鈴裏,被它一蛀,棉鈴就空了,成了無頭棉。棉鈴蟲七八月産卵,産完卵又從棉花上滾到地裏,鑽進土裏變成蛹,蛹過了冬天,又生出新的蟲。”




老馬很少一次說這麽多話,胡泰趁機壯着膽問:“師父,以前審訊楊烈的事,您跟我講講呗。”




這個問題胡泰已經問過很多次了,但老馬從來沒正面回答過,這次,他盯着胡泰的眼睛,盯得胡泰都有些發毛了。老馬嘆了口氣,仰頭看着天花板,頭頂的電扇在枯燥而平穩地轉着,讓人昏昏欲睡。





辦公室裏只剩下電扇轉動的聲音,沉默了一會兒,老馬突然開口說:“審犯人這麽多年,我還真沒見過這麽難啃的骨頭……”




老馬記得,那是去年開春的時候。每年這時,南疆都會刮沙塵暴,風卷起漫天黃沙,一瞬間天都黑了下來,風沙夾着小石子,把警局的窗戶砸得哐哐響。




警隊的小張跑進辦公室,對老馬說:“接到110的轉警電話,有個農民報警,說自己的兒子被人綁架了,勒索他15萬贖金,不交就撕票。”




當時警隊裏的王二球還沒轉崗,聽完小張的話,仰頭問:“農民家裏能有啥錢?綁架他兒子乾啥?”這人外號叫二球,是因為他做事莽撞,是個二愣子。




老馬問:“他兒子多大年紀?”小張回答:“說是22歲。”王二球搶話說:“22歲的大小夥子,說綁架就綁架?別是自己自導自演,訛他爸的吧?”小張猶豫着說:“這我也不知道啊,但已經接警了,你們看……”




老馬站起身,對王二球說:“別廢話了,去看看。”王二球嘟囔了兩句,老馬瞪了他一眼,兩人走出警局。




兩人開車到兵團下轄的一個農村,來到報警的農民家,一個五十來歲、老實巴交的農民迎出來。老馬問:“是你報的警?”農民唯唯諾諾地點了點頭,老馬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見他穿着一身洗舊了的衣服,皺皺巴巴的,再看院子裏,各種陳設都甚為簡陋,一眼看得出日子過得清貧。




王二球問:“你叫什麽?失蹤的人是誰”農民老實地回答:“我叫杜春生,失蹤的人是我兒子,叫杜向陽。”




杜春生說,今天淩晨,天還沒亮的時候他家的電話響了,他迷迷糊糊地接起來,電話裏的人兇神惡煞地說:“你兒子在我手裏,限你四小時內交15萬贖金,不然就撕票,你要是敢報警,我就殺了你兒子。”杜春生心想,他家就是地道的農民,方圓幾十裏都知道他家窮得叮當響,怎麽會綁架他兒子?再說他兒子杜向陽平時跟人無冤無仇,什麽人能綁架到他頭上?




他覺得肯定是有人惡作劇,罵了兩句就把電話挂了。沒想到過了不到五分鐘,電話又響了,還是那個聲音,又威脅了他一次。杜春生有點兒來氣了,沖着電話大罵:“哪個慫人沒球事瞎說呢,日怪得很。”




挂了電話,杜春生想了想覺得不對勁,去兒子的屋裏一看,兒子不在炕上,他搖醒旁邊的小兒子,問:“你哥呢?”小兒子從睡夢中揉了揉眼睛,說:“不知道,我哥昨晚沒回來。”




聽小兒子這麽一說,杜春生腦子裏嗡的一下,心想兒子怕不是真的出事了,于是打電話報了警。




聽完杜春生的敘述,老馬皺着眉頭問:“家裏種了啥莊稼?收成怎麽樣?”大概是沒料到警察會問這個問題,杜春生愣了一下,苦着臉說:“就是種麥子嘛,去年又種了幾畝紅棗,不好伺候,結的果也不多,沒賣上錢,這兩年一點兒都沒攢下。”




老馬點點頭,又問:“你兒子多大了,平時在乾嘛?跟什麽人來往?”一問到兒子,杜春生又揪心起來,臉擰成一塊皺抹布,說:“兒子22了,平時就是幫家裏種地,前兩天說認識了一個卡車司機,想跟着一起去跑貨運。”




老馬立刻問:“這個卡車司機在哪裏?”杜春生說:“前幾天來賣化肥的,就住在二十九團。”老馬說:“帶我們去看看。”




杜春生帶着老馬和王二球在村裏排查,路上,老馬挨家挨戶地了解情況。到了牛大家,牛大的二兒子經常和杜向陽一起玩耍,他說昨晚看到杜向陽和那個新來的卡車司機在村口烤肉攤上喝酒。




三人又來到烤肉攤,老板也說杜向陽和一個瘦弱的年輕人一起喝酒喝到深夜才走。王二球愣頭愣腦地說:“不會就是這個貨車司機綁架的杜向陽吧?這案破得會不會太順利了點兒?”




老馬對杜春生說:“帶我們去那個貨車司機住的地方。”老馬帶路,三人來到一間簡陋的民房前,這裏原本是村委會辦公室,這兩年蓋了新樓搬了地方,這幾間房就一直空着。




老馬和王二球走進去,迎面撞見一個瘦弱的年輕人,這個人見到兩位穿着警服的人,瞬間臉色煞白,倉惶的向後退去,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坑沿上。老馬和王二球交換了一下眼神,王二球問:“你認不認識杜向陽?”年輕人穩住神色說:“不認識。”




杜春生焦急地指着年輕人說:“怎麽不認識?村裏人都說看見你和向陽一起喝酒呢。”年輕人趕忙解釋說:“我不知道他叫杜向陽。”




老馬覺得可疑,問道:“你叫什麽名字?為什麽來二十九團?”年輕人有些慌張地回答:“我叫楊烈,是貨車司機,來二十九團賣化肥。”




老馬上下打量着楊烈,這個年輕人身材瘦弱,個子也不高,和印象中的貨車司機大相徑庭。老馬對他說:“杜向陽失蹤了,你跟我們去警局走一趟吧,了解一下情況。”出乎老馬的預料,楊烈并沒有驚訝或抗拒,而是安靜地點點頭說:“好。”




老馬和王二球把楊烈帶回警局審訊,剛進警局,就碰到刑偵二支隊的隊長劉東海。兩隊人馬打了個照面,劉東海看着楊烈的臉,突然覺得眼熟,楊烈看到他也迅速地低下頭。




劉東海本來已經走過去了,突然想起什麽,回頭一拍楊烈的肩膀說:“我認識你!”老馬和王二球都是一驚,劉東海盯着楊烈的臉說:“五年前的棉花詐騙案裏,有你。”




劉東海印象很深,五年前楊烈還是個棉花販子,和一名農民達成收購棉花的口頭協議,要購買10000公斤棉花。但在棉花裝好車之後,楊烈卻開着棉花車連夜消失,農民再打電話,已經是無人接聽。




農民報了警,楊烈在國道上被抓拿歸案,因為詐騙金額達到6萬元,所以被判了3年刑,當時審訊楊烈的就是劉東海。




聽說楊烈有前科,老馬更加深了對他的懷疑,劉東海提醒老馬說:“這個人,不好審。”




老馬開始對楊烈的審訊,楊烈雖然年紀不大,但臉上的鎮定還是讓老馬心裏暗叫不好。老馬問:“姓名?”楊烈回答:“楊烈。”“年齡?”“27。”




“昨天晚上在做什麽?”“在烤肉攤喝酒。”“和誰一起?”“尕陽子。”“尕陽子是不是就是杜向陽?”“不知道,不知道他的真名。”




老馬問一句,楊烈答一句,雖然每問必答,但多一個字都不說。不急也不慌,語氣平穩鎮定。雖然這人看起來一臉稚氣,但心思缜密得很,就算老馬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他也沒有一絲閃躲。




老馬知道,這是碰上硬骨頭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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