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終是避不開(1)

京城，殷伯府</p>

“王亮，為何這幾個月酒坊的生意掉這麽多，一個月比一個月更差！”葉氏将手中帳冊甩到桌上，怒聲質問</p>

“夫人，實在不是我們的問題，而是我們酒坊出的那幾款烈酒，比不過醉花酒樓他們推出的幾款新酒”酒坊的管事王亮一邊用袖子抹着頭上的冷汗，一面解釋，擔心自己這個管事的位置沒了</p>

“比不過？怎麽可能，市面所有酒類，就數我們酒坊的酒濃度最濃，最夠勁道，怎麽可能比不過醉花酒樓的酒”葉氏一臉不信</p>

“夫人，是真的，小的派人前去醉花酒樓買了壇酒回來一試，品質确實比我們酒坊所出的新酒好太多”</p>

“你已經試過了？”葉氏眯起她那雙充滿算計心機的眼</p>

“是的，夫人，醉花酒樓的新酒不似其他酒類多少有些混濁，入喉不夠有勁，而是酒湯清透如水，味道更是醇厚，不管是哪一款酒，入喉都很夠勁，深獲酒客們喜愛，尤其是北方的客人一直以來我們的強項就在于所釀的酒濃度夠、後勁強烈，深獲身處寒冷北方的客人喜愛，但如今醉花酒樓出的幾款新酒大大贏過我們，那些買家紛紛轉向”</p>

“真有此事？”</p>

“夫人，小的萬萬不敢騙您，确實是如此小的已經将那壇酒帶來，請夫人嘗嘗，即可知道小的未欺瞞夫人”王亮趕緊将那壇酒拿了過來</p>

葉氏掃了一眼一旁的丫鬟，丫鬟随即接過那壇酒，拿來一個空杯替她倒了半杯</p>

她擰着眉頭看着杯內清澈如水卻散發濃郁酒香的液體，有些不确定的問道：“是……杏花酒？”</p>

“是的，夫人，是杏花酒，比我們釀的後勁更強，香氣更加濃郁，且喝多了也不太會頭痛”</p>

葉氏稍稍嘗了口，準備檢視是否真如酒坊管事所說，當酒一入喉，她眼睛倏地瞪大，難以置信地看向王亮</p>

“夫人，如何？”面對心眼不大的葉氏，王亮戒慎恐懼地小心詢問</p>

葉氏又飲了一口，緩緩将那口酒吞下，後又細細品味一番，不得不承認醉花酒樓的酒比自家酒坊所釀的還要香醇好喝</p>

“這酒是醉花酒樓自己釀的？”醉花酒樓使用的酒大多都是自己出産的，只有少部分向他人購買</p>

“不，小的派人暗中調查了一番，好不容易查到，這酒是醉花酒樓向其他酒坊購買的”</p>

葉氏看向他，“可有查到是哪一家酒坊？”若是小酒坊，就直接以伯府的名義向對方買下</p>

“這是機密，只有花娘子知道，她身邊的手下皆不知情不過小的倒是調查到，每隔半個月左右，就會有一批酒從開元鎮運到錫祥縣城的醉花酒樓，然後再由那裏轉送到全國各處分鋪”</p>

“開元鎮？”怎麽這麽耳熟？</p>

“就是伯爺現在靜養的那個鄉鎮，小的派人查過了，開元鎮附近只有一間明家酒坊較為出名”</p>

“你的意思是，這酒是明家酒坊釀出來的？”</p>

“小的不能确定明家酒坊以前曾經輝煌過，不過随着大大小小的酒坊愈來愈多，他們所釀的酒不夠多元化，生意逐漸衰敗，現在就只賣酒給一些小酒家”</p>

“沒有自己特色的酒坊遲早得關門”葉氏鄙夷，又道：“既然如此，你怎麽會覺得他們能釀出那樣的好酒？”</p>

“明家酒坊也傳了好幾代人，肯定留下不少釀酒方子，也許他們是從祖傳方子中得到啓發，或是發現了什麽讓酒變好喝的秘訣”</p>

葉氏臉色沉了沉，“你說的不無可能，只是那既然是明家祖傳的秘方，明家就不可能輕易地交出或是賣給伯府”</p>

“事情無絕對，夫人不如先派人去查查這明家，說不定有什麽軟肋，這樣……”王亮語帶保留的說着</p>

“你說得不錯”葉氏橫了他一眼，認同的點頭，“伯爺到開元鎮靜養也有些時日了，我也該去探望探望他，順便到開元鎮散散心”</p>

錫祥縣城</p>

“鵬大哥，不要再買了，車子都快堆不下了”明玥将在鋪子買的物品放到驢車上</p>

“成親是一輩子的大事，我卻沒有辦法讓你風光嫁給我，新房還是義父留給我的那間茅草屋，其他方面自然不可以委屈你”</p>

雖然那間茅草屋已經在改建，他還是覺得委屈她，若是可以，他希望熱熱鬧鬧的将她娶回去，只可惜眼下的局面讓他不能這麽做，若是他高調地将明玥迎娶到縣城，日後就別想擺月兌邱氏跟二房一家</p>

“我不委屈，真的，這一世可以如願嫁給你，我很開心”她搖頭笑咪咪的說着</p>

她那乖巧可人的模樣讓他整個心都快融化，若不是礙于這裏是在大街上，他肯定要将她抱在懷中好好的親一番，此時卻只能伸手溫柔的揉一揉她的後腦杓，“娶你，是我這一輩子唯一的心願”</p>

她嬌俏的臉龐倏地浮上一抹紅暈，“鵬大哥……”</p>

“餓了吧，東西采購得差不多了，我們到鴻運酒樓用餐，我訂了位子”他扶着她上驢車</p>

“鴻運酒樓？我聽說那是縣城數一數二的酒樓，一頓飯下來少說要數十兩”她現在雖然有不少私房錢了，但是要她一頓飯吃個幾十兩，她實在吃不下去</p>

“玥兒，接下來到婚禮前我們恐怕無法再見面，我只想把握時間跟你相處，享受沒人打擾的時光，好好吃上一頓飯”</p>

自從兩人敞開心胸說出秘密後，他們的感情就像是火苗一樣愈燃愈旺，殷赫鵬即使再忙，每日都還是會抽出時間與明玥碰個面，有時甚至會在大半夜模進她的房間，偷親她一下才又翻窗離去</p>

明玥想到接下來他們不能再偷偷見面，一連幾天，難怪他想多與她相處，他略帶冀望的眼神讓她舍不得拒絕，“好”</p>

“成”他略略揮動手中缰繩，催促前頭的驢子緩步向前</p>

驢車穿過人來人往的街頭，來到人聲鼎沸的鴻運酒樓</p>

一看到驢車停了下來，在外頭招呼客人的店小二馬上熱絡的向前招呼，“大爺，歡迎！請問是要用膳還是與人有約？”</p>

殷赫鵬跳下驢車，扶着明玥下車，“用膳”</p>

“不知您是想要在一樓大堂用膳，還是要樓上的雅間？小的好為您安排”</p>

“我訂了雅間，姓周”</p>

“原來是周爺，小的這就帶您上去”店小二說完，轉頭吩咐旁邊的人将驢車牽到後頭車棚放</p>

殷赫鵬丢給店小二一枚碎銀，“喂點糧草跟水”</p>

“周爺您放心”店小二眼睛一亮火速将那枚碎銀收進衣襟裏，“兩位請跟小的來”</p>

店小二領着他們進入歡聲笑語一聲高過一聲的大堂，來到樓梯口，“周爺，姑娘，請您們的雅間在三樓，視野極好，全縣的風景幾乎一覽無遺”</p>

“有勞你了”</p>

“姑娘，您客氣了”</p>

店小二領着他們上到二樓，而旁邊正巧有一名身形挺拔魁梧的下人，背着一個頭發蒼白，五官卻十分深邃的中年男子要下樓</p>

中年男子與他們錯身而過時突然瞪大眼睛，驚呼，“鵬兒！”</p>

殷赫鵬跟明玥腳下一頓，他不着痕跡的牽起她的手，當作不知道對方在喊他，拉着她往三樓上去</p>

其實殷赫鵬一上來就看到他們了，認出被背的那名中年男子是他的父親，殷伯爺</p>

見到許久未見的父親，莫名激動的情緒瞬間盈滿胸口，但一想到前世的種種悲慘遭遇都是從被父親認出那一刻開始，他咬了咬牙将心緒全數斂下，加快腳步離去</p>

“伯爺，您怎麽了？”準備帶着殷伯爺到外面散心的趙通上前詢問</p>

“鵬兒，鵬兒！”殷伯爺眼神直盯着往三樓走去的殷赫鵬，“是鵬兒！”</p>

“二少爺？”趙通順着他的眼神看去，“是他！”</p>

“你見過鵬兒？”殷伯爺震驚</p>

“伯爺，您別急，那人不是二少爺，是名獵戶，上回四少爺在山上遭到野豬群攻擊，就是他出現救了四少爺的”</p>

“他分明就是鵬兒，不是什麽獵戶！”殷伯爺喘着大氣說着</p>

趙通連忙安撫他，“伯爺，您別激動，這兒不是談話的地方，我們先換個地方吧”他手一揮，命背着殷伯爺的下人趕緊将他背下樓</p>

等到了馬車上，下人退出馬車後，殷伯爺壓抑不住滿腔的激動，“老趙，你一定要去查查那孩子，他分明就是鵬兒……”說着說着眼淚竟然流下</p>

“伯爺，您怎麽就這麽肯定那獵戶是二少爺”</p>

“老趙，那是我抱在懷中疼愛長大的兒子，還不至于幾年沒見就認不得他，父子連心啊！”</p>

趙通想想覺得殷伯爺說的也有道理，父子連心，伯爺肯定是感應到了什麽“伯爺說的是，當年并未找到二少爺的屍體，說不定二少爺被救了”</p>

“對，肯定是被救了，老趙，馬上查清楚究竟是怎麽一回事，鵬兒怎麽成了獵戶？”</p>

“是的，小的即刻派人前去調查”</p>

“快去……等等！”殷伯爺突然像是想到什麽，壓低嗓音提醒他，“記住，必須秘密調查，絕對不可以讓夫人發現任何端倪”</p>

“伯爺，您放心，小的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定會找信得過的人去的”趙通小聲地告知</p>

當年二少爺在前往別院的途中發生了意外，馬車連人掉落山谷，雖然找到了馬車跟已死的馬匹，卻遲遲未找到二少爺的屍體</p>

夫人告知伯爺二少爺摔死，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夫人想斬草除根，伯爺何嘗不知，無奈他半身不遂，連翻身都需要旁人幫忙，大權旁落又能奈夫人如何？</p>

身為伯爺心月複的他們也只能将這事放在心裏，不能将揣測說出，不然只會為自己招來殺身之禍</p>

趙通擔憂問道：“只是……伯爺，若查到真的是二少爺，那……”</p>

殷伯爺神色倏地冷下，“你先暗中派人調查那孩子，其餘的日後再說”</p>

“伯爺，您放心，小的定會暗中進行，有任何消息直接禀告給您知道”</p>

“好，好，老趙，這事就麻煩你了，盡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