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山洞中的驚喜(1)

因為村裏幾個婦人較晚到市集中的集合地點，因此明玥與高氏回來得較晚</p>

只是兩人才剛推開大門門板而已，一個破爛的籃子就朝她們母女的面門直撲而來，眼看就要打到女兒臉上，高氏眼明手快的揮開那籃子</p>

邱氏尖銳的叫罵聲随即跟着傳來，“都什麽時候了才回來，是想把一大家子都餓死是不是！”</p>

難聽的痛罵跟差點砸傷她們的籃子，加上近日累積的情緒，讓一向好脾氣的高氏也忍不住反駁婆婆，“娘，今日牛車較晚回村子，所以我們才晚了而且，娘，從昨天開始這半個月該換弟妹煮飯，到現在午飯還沒煮，罵也是該罵弟妹，您怎麽會是責備我們”</p>

邱氏本就不喜大房，即使她罵錯了人也不會感到理虧，反而愈罵愈難聽，“你們兩個賤蹄子，不用煮飯就可以這麽晚回來，怎麽不乾脆繼續在外面晃！”</p>

明玥實在聽不下去，怒氣沖沖地道：“女乃女乃，罵人該留點口德，我跟娘不過是晚點回來，況且也不是我們本身的原因，有必要把我跟娘罵得這麽難聽嗎？女乃女乃，別忘了，我是你孫女，我是賤蹄子，那你是什麽？老賤蹄子？”</p>

邱氏聞言怒火瞬間爆開，“高氏你這賤人，教這什麽女兒，沒教養，竟敢辱罵長輩！”</p>

“娘，媳婦把女兒教得很好”高氏反駁</p>

“好你個高氏，就是有你這種做娘的，才有這種沒大沒小的女兒！”一向隐忍不敢反抗的大媳婦竟然敢膽反駁，讓邱氏火氣更大，抄起靠在一旁牆上的扁擔就要往高氏身上打</p>

明玥見狀将背着的竹簍子丢到一旁，飛快地想抓住邱氏手中那根扁擔，但還是晚了一步，扁擔已落在高氏身上</p>

“女乃女乃，是你先罵人的，跟你掐架回嘴的是我，關我娘什麽事情！”她對着邱氏吼道，接着用力一扯奪走邱氏手中的扁擔，憤怒地丢到一旁，卻不慎打到竹簍子，竹簍子瞬間傾倒，部分物品掉落出來</p>

邱氏也因力道過猛跌坐在地，她沒料到明玥竟然會跟她動手動腳，坐在地上一面拍着地面，一面哭嚎，“我歹命啊，有沒有天理啊，孫女竟然跟祖母動手，老天爺啊，祢睜開眼看看，下道天雷把那不肖孫女給劈了啊！”</p>

現在正值午膳時間，到田裏作農活的村人們陸陸續續回家，正好透過敞開的大門看見這一幕，不少人停下腳步</p>

明昌還沒踏進家門就聽到院子傳來母親凄厲的哭聲，他推開圍堵着看熱鬧的村人，就看到母親坐在地上又拍又打的大聲嚎叫，忙問：“秀娘，娘，玥兒，發生什麽事情了？”</p>

不給高氏母女辯解的機會，邱氏對着大兒子怒罵，“老大，看看你娶的好妻子，養的好女兒，竟敢動手打我這個做祖母的，喪盡天良啊！”</p>

明玥冷冷看着撒潑的邱氏，這一刻她突然想通了，淨身出戶又何妨，若不舍棄一切，別說她出嫁前無法分家，說不定連女乃女乃哪天兩腳一伸他們也無法分家</p>

既然她下定決心了，那就必須開始布局，具體的計劃她還沒有一個大概，但是讓爹娘逐步對女乃女乃還有二房的所作所為感到心灰意冷準沒錯</p>

“女乃女乃，你少胡亂栽贓，我跟我娘根本沒有打你，你這樣污蔑我們，也不怕日後下地獄被割舌頭”</p>

“老大，你看看，她竟然詛咒我下地獄、割舌頭，這是一個孫女該說的？”一聽到這話，邱氏氣炸</p>

“玥兒，你怎麽可以這麽說，還不跟女乃女乃道歉”女兒當着村人的面這樣說自己祖母，明昌也覺得不妥</p>

“道歉？我為什麽要道歉？這半個月根本不是我們大房煮飯，是二房，女乃女乃該罵的是躲懶的二嬸牛車今天較晚回村子，我們一回到家，祖母就不分青紅皂白的打罵我跟娘，說我們是賤蹄子，有女乃女乃這樣罵孫女的嗎？女乃女乃把我跟娘當成什麽了？女乃女乃她不要臉，我跟娘還要臉”明玥一股腦地将事情經過大聲說出，不只要讓父親知道邱氏跟二房的所為，更要讓村子裏的人都知道</p>

用如此不堪入耳的話罵他的妻女，讓一向順從母親的明昌也聽不下去，皺起眉頭，低聲質問邱氏，“娘，您怎麽可以如此辱罵秀娘跟玥兒”</p>

“怎麽，我還罵錯了？我一個長輩要她們煮個飯還不成？”</p>

“娘，弟妹呢？她應該在家吧”明昌的淩厲視線朝二房院子的方向看去“我記得昨日也是秀娘煮三餐，娘今天還要秀娘繼續煮，這有失公平”</p>

躲在屋裏隔着窗子偷看着外頭動靜的趙氏連忙心虛地躲到一旁，免得被明昌看到，他那射來的眼神太過懾人，吓得她吞了吞口水拍着胸脯</p>

村人們得知原因後，開始你一言我一語的說着邱氏偏心不對，厚此薄彼等等</p>

外頭不斷傳來奚落與指責，趙氏知道不能再躲下去，否則這事情肯定無法收場，到時婆婆惱羞成怒會回頭來修理她的</p>

她攏了攏頭上一絲不茍的發髻，讓幾絲頭發墜落，使自己看起來虛弱一些，拉開門扇故作驚呼，“唉唷，娘啊，您怎麽坐在地上”</p>

她裝模作樣的扶起邱氏，同時先發制人的嚷着，“娘啊，都怪我不好，要不是我身子不利爽，您心疼我，讓我別弄午膳，也不會被大哥大嫂誤會”</p>

“不利爽？今早我看二嬸要到市集去時精神可好了，還會哼曲呢”明玥毫不客氣地拆穿她蹩腳的借口</p>

“我這不是吹到風頭疼嘛”</p>

“吹到風頭疼就能不做飯，我娘冬天時得了風寒，咳了大半個月，連床都快下不了，當時女乃女乃怎麽說的？要我娘爬也得給她爬進廚房把飯煮了，我娘只好拖着病體給一大家子煮飯，怎麽到二嬸這裏就不一樣了，二嬸就矜貴了？”</p>

趙氏頓時閉上嘴</p>

“老大，這就是你的好女兒！”邱氏差點被明玥這一番話給氣得倒仰</p>

“娘，我們回去，該誰煮飯就誰煮，大不了大家都別吃”明玥撿起散落在一旁物品與竹簍子，“爹有我這個女兒很好啊，若不是有我，女乃女乃怎麽有辦法得到二百兩！”說完扶着高氏回了大房</p>

她可是重生一世的人，要她像前世那般軟弱自卑，任由邱氏與趙氏頤指氣使、辱罵栽贓他們大房的人是不可能的</p>

明玥臨了落下的這一句話引人遐想，外頭的村人們開始了無止境的猜想</p>

她扶着高氏回到爹娘的房間，直到掩上門，還不時能聽到邱氏罵罵咧咧的聲音</p>

坐到床邊的高氏擔憂心疼的看着一臉冷然的明玥</p>

明玥拿來傷藥，“娘，我幫您上藥”她拉起高氏的袖子，“幸好上回用來敷腳傷的傷藥還有剩”</p>

片刻後，高氏重重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開口，“玥兒，即使你女乃女乃做法不對，但她畢竟是長輩，下回不要再這樣忤逆她了”說這話時，她心下有些慶幸女兒已經訂親，不然鬧出今日這一出，日後恐怕沒有人敢上門提親</p>

明玥停下手上的動作，看着母親手臂上紫得發黑的瘀青，若不是邱氏是她親女乃女乃，她真想現在沖出去對着還扯着嗓子飙罵的邱氏狠抽兩個大嘴巴子</p>

“娘，這事我自有分寸，今天是我刻意為之的”</p>

“刻意為之？玥兒，你想做什麽？”高氏緊張問道，自從女兒醒來後就隐隐變得跟以前不太一樣，這讓她有些擔心</p>

明玥也不隐瞞自己心裏的想法，冷冷看着高氏，“分家”</p>

“分家？玥兒，你說什麽！”這兩個字結結實實把高氏吓了一跳</p>

“娘，這麽多年了，您跟爹難道沒有看清楚，女乃女乃的心就是偏的，只有二叔才是她的兒子，明玉跟明元寶才是她的孫子女乃女乃一聲令下，二房只做輕松的活，而我們大房卻只能做又累又臭的活，難道您想一輩子忍受她的不公平對待？”</p>

“娘……娘當然不想，但你爹是長子啊”這才是高氏最無奈的地方</p>

“長子？爹像長子？我看他簡直就是二房養的長工！”明玥忿忿道</p>

“玥兒，這麽說你爹太不敬！”</p>

“娘，我說的都是大實話，難道您不認同？”明玥坐到高氏身邊，定定地與她對看</p>

被女兒這麽反駁，高氏頓時有些語塞，很無奈地長籲了口氣，“玥兒，很多事情并不會如我們所願，分家不容易……”在明家的這十幾年日子，其中的苦楚她深深體會過，又怎麽會不知</p>

“娘，不管容不容易，答應我，有機會我們就分家，即使是淨身出戶也在所不惜，好嗎？”她雙手貼在高氏手臂上，神情認真的看着母親</p>

明玥知道必須要留時間讓母親接受分家這事，要她馬上做出抉擇是很難的，都說百善孝為先，不管女乃女乃怎麽打壓他們大房，始終都是爹的母親，何況還有爺爺的遺言，爹不會主動提分家，唯有娘同意，爹那邊才可以進行下去</p>

高氏沉默了小半晌，最後沉重的點了點頭，“好，娘答應你，有機會……即使是淨身出戶……”</p>

“娘，分家後我不會讓您跟爹吃苦的，您放心”明玥握拳鄭重道</p>

“傻孩子，吃不吃苦無所謂，只要我們一家能在一起，就算是吃苦，娘也開心”高氏心疼地撫模着明玥的臉頰</p>

忽地，緊掩的門扇被推了開來，明昌臉色凝重地走進來</p>

“爹！”明玥收拾好傷藥，起身</p>

“玥兒”明昌示意她坐下，顯然有話對她說</p>

“爹，您若是要說教，說我不該反駁女乃女乃，那就免了，我不認為自己今天有錯或是爹只想當女乃女乃眼中的孝子，無視女乃女乃對我們的所作所為，若是這樣，我會對您很失望！”她說完就拿着傷藥離開父母的屋子</p>

明昌瞪圓了眼，難以置信看着迳自離去的明玥，有些無法相信她所說，一向以他為榮的女兒竟會對他感到失望……</p>

高氏心疼的看着女兒消失在門檻外的背影，嘆口氣後側着臉看着神情複雜，還帶着一絲沉痛的丈夫</p>

多年夫妻，她自然清楚丈夫現在心底所想，手貼在他的手背上，“相公，你別想太多，玥兒她……”</p>

明昌看到妻子手臂上的烏青傷痕，一抹刺痛刺進心窩，他反手握住高氏布滿不少繭子的手，“秀娘，不用說，我都清楚，玥兒聘金一事讓我看清楚很多事情，因為娘親跟二弟一家的貪婪跟得寸進尺，這些年來讓你跟女兒都委屈了”</p>

“相公，不要自責”</p>

“日後我會盡我所能護着你們母女，不讓你們再受到傷害”</p>

兩人談論的同時，明玥正将今日在鎮上采買的物品從竹簍子裏拿出來歸類，卻發現那包蓮子糕不見了</p>

是什麽時候掉的？她還計劃着怎麽引誘女乃女乃将蓮子糕拿走呢，結果這下沒有好戲看了</p>

她才感到惋惜而已，對面二房突然爆出好幾聲哭吼，尤其以明元寶的聲音最大，再來就是邱氏跟趙氏斷斷續續的嚎叫——</p>

“好苦，好苦！水……天殺的，好苦……”</p>

她忍不住噗嗤笑了聲，看來連老天爺都幫她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