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1)

“抱歉，今晚我和經理必須和美國分公司開個臨時視訊會議，所以無法接你去吃晚餐了”</p>

電話裏，當蔣生再次宣布約會臨時取消時，翁雅婷只覺得一顆心好像被人踹下山崖，一路滾到山底，再也爬不起來</p>

這已經是第幾次了？</p>

自從他從美國出差回來後，時間之神就一直将他們錯開</p>

不是他加班就是她加班，已經連續兩個周末都錯過了，所以她更重視每天的早餐時間，偏偏那個柳愛總是能夠嗅出他們的蹤影，出現打擾——</p>

拜她所賜，她和蔣生連早餐時間也不得安寧</p>

好不容易今晚約會，他又要臨時加班！</p>

“你生氣了？”遲遲等不到響應，蔣生只覺得更抱歉、更內疚了</p>

“……”</p>

翁雅婷咬緊下唇，她多麽想表現得寬容體諒，卻辦不到</p>

自從柳愛出現後，他們已經好久沒有好好坐下來吃頓飯了，她真的好渴望和他好好約會一次，難道他都沒有相同感覺嗎？</p>

為了騰出今晚的時間，昨晚她還特地熬夜加班……</p>

“別生氣，我保證下次不會了”蔣生賠不是，其實也很懊惱這突如其來的加班</p>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晃點她，可偏偏他的職銜是開發部經理特助，上司要加班，他能說不嗎？</p>

“你騙人！”她真的好失望、好生氣、好難過</p>

蔣生苦笑“等合作案确定後就不會那麽忙了，到時我一定補償你”</p>

““到時”是多久？你回國都已經半個多月了，我卻一直沒機會送你生日禮物，好不容易今晚……”</p>

翁雅婷沒有把話說完，但蔣生卻已滿心罪惡</p>

他一直都知道這小女人有多愛慕他，出國前就打算為他慶生，卻因為他臨時出差而作罷，好不容等他回國，卻始終無法聚在一起</p>

“對不起”因為無話可說，他也只能再一次深深感到抱歉</p>

她才不想聽他說抱歉，她只想見到他！</p>

“那你要加班到幾點？”不能吃晚餐，一起吃宵夜總可以吧？</p>

“會議晚上十點才開始，恐怕要到淩晨一點才能結束”</p>

竟然要加班到那麽晚！</p>

翁雅婷忍不住倒抽一口氣</p>

“那明天早餐呢？明天我們要去哪裏吃才能避開柳愛？”讨厭，原本還奢望今晚可以見到一面，沒想到……</p>

“……”</p>

“你為什麽不說話？”翁雅婷心更沉了</p>

他該不會連早餐約會都要取消吧？</p>

“不，我只是在想，柳愛是不是暗中派人跟蹤你或我”蔣生說出心中猜測</p>

“否則她不可能對我們的行蹤了如指掌”</p>

“什麽？”她再次倒抽了口氣“她怎麽可以這麽做？”</p>

“她當然不可以，但極有可能那麽做”蔣生的聲音很沉着</p>

“這次的合作案至少有數十億商機，但合作對象卻只有一個，柳愛鐵定會不擇手段，不達目的誓不罷休”</p>

“難道就沒有辦法制止她嗎？”</p>

“沒辦法，除非她真的犯法”</p>

這是什麽意思？難道在合作案确定之前，柳愛可能會一直陰魂不散，讓他們再也無法好好約會，甚至無法好好吃頓早餐？</p>

這個想法宛如晴天霹靂，劈得她外焦內熟</p>

她不過想好好和他談個戀愛，為什麽那麽難？</p>

先是出差，然後柳愛出現，接着是無數次的加班和錯過，她甚至沒有機會好好和他說，下個月她就要到美國過聖誕節了——</p>

分離前，她只想把握時間和他約會，沒想到……</p>

翁雅婷委屈得好想哭，卻不知該怪誰</p>

敝柳愛嗎？還是怪一切的不巧？</p>

“嘿，蔣生，你怎麽在這裏？我們不是約好餐廳見嗎？”</p>

就在眼淚即将奪眶而出之前，手機另一端傳來一道熟悉的女性嗓音——</p>

柳愛！</p>

“蔣生，柳愛她怎麽——”</p>

話還沒問完，電話竟斷了訊號</p>

剎那間，翁雅婷整個人驚醒過來</p>

柳愛怎麽會在蔣生身邊？蔣生不是說要加班嗎？</p>

柳愛說的“餐廳見”是怎麽回事？難道蔣生和她——</p>

她不相信！</p>

一定是柳愛又纏上他，她……她……她一定要打電話确認！</p>

握緊手機，她毫不猶豫地回撥，然而這次響應她的卻是冰冷的語音信箱</p>

電話……竟然關機了</p>

翁雅婷小臉煞白，不死心又撥了一通，結局卻依然</p>

捂着猛然痛起來的胃，她差點無法呼吸</p>

擡頭看着遠處的夜空，她只覺得腦袋嗡嗡嗡的好熱好亂，而不斷襲來的夜風卻吹得她好冷好冷，冷到她忍不住發抖</p>

“雅婷，你沒事吧？”一道男性嗓音響起</p>

她茫然回過頭，才發現同事鐵遠東也下了班，正站在美術館的大門前</p>

“我沒事”她試圖擠笑，然而心中的驚惶以及驟然加劇的胃痛卻讓笑容昙花一現</p>

“你是不是又胃痛了？”</p>

鐵遠東很快發現她煞白的小臉，以及按壓胃部的小手，臉上寫滿了心疼“你男朋友呢？他今天“也”沒來接你嗎？”</p>

“他……”談到蔣生，翁雅婷只覺得胃更痛，心也更涼了</p>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胡思亂想，但此時此刻卻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看到蔣生時，他的笑容如此溫柔，眼裏的輝煌全是為了柳愛！</p>

她真的很想相信他，但現在……</p>

現在她什麽也不知道了</p>

“他不來了是不是？”鐵遠東的眼裏迸出某種異樣火花</p>

翁雅婷沒說話，只是黯然地點點頭</p>

“那我順路送你回去吧”他捉住機會“不，你還是去看醫生吧，你臉色看起來真的很糟”</p>

“不用了，我喝點胃乳就可以了”說完，想在包包裏找胃乳，眼前的大手卻突然遞出她要的東西</p>

“我這裏剛好有”鐵遠東有些緊張地把胃乳交給她</p>

“你平常也胃痛？”她愣愣地接下，發現手中的胃乳和她平常吃的剛好是相同廠牌</p>

“唔……嗯”鐵遠東含糊響應，接着轉移話題“我送你回去吧，你順路買點晚餐，這幾天你老是在加班，應該沒有好好吃頓飯吧？”</p>

“是啊”翁雅婷微微一笑，心房卻好酸好痛</p>

如果這些話是蔣生親口說的，該有多好</p>

“那……我現在送你回去？”</p>

“不麻煩嗎？”</p>

“一點也不麻煩！”鐵遠東暗自竊喜</p>

其實他喜歡翁雅婷好久了，可惜她的眼裏始終只看得到蔣生，卻不知道他也是“邂逅”常客之一</p>

“那謝謝你了”捂着揪緊的胃，翁雅婷痛得都冒冷汗了，實在很難逞強拒絕同事的好意，如果羅蘭今天沒休假的話，她還可以拜托羅蘭，偏偏……</p>

“那我先去把車子開過來，你先在這裏把胃乳喝了”</p>

“嗯”握緊胃乳，翁雅婷神色黯然地看着另一只手裏的手機</p>

如果她再打電話過去，這次蔣生會接電話嗎？</p>

還是依然關機？</p>

如果……如果蔣生真的騙了她……</p>

心房再次鈍痛，她逃避似地也将手機關機</p>

暫時這樣吧，什麽都不要猜，什麽都不要想……</p>

懊死，為什麽手機突然沒電？</p>

而且還挑在柳愛突然出聲的時候！</p>

瞪着神出鬼沒的柳愛，蔣生簡直氣炸了，但沒有費神責備，而是疾步走向附近的公共電話亭，急着打電話向翁雅婷解釋</p>

雅婷一定聽到柳愛講了那句話，該不會誤會了吧？</p>

今晚柳愛的确約他在公司附近餐廳見面，但他沒有答應，剛剛只不過走出公司買晚餐，順道打電話取消約會，豈料柳愛卻突然出現——</p>

蔣生冷冽的眼神匆匆掃過柳愛一眼</p>

他一直以不生事端為原則，縱使懷疑她派人跟蹤，也掌握不到犯罪事實，所以單純認為等合作案結果出爐，柳愛就會模模鼻子走人，沒想到卻造成今日的誤會！</p>

思及此，他不知該恨她多一點，還是恨自己多一點</p>

“你乾麽瞪我，我應該沒有惹到你吧？”柳愛一臉無辜，竟然不怕死地跟了上來</p>

蔣生黑着臉，依然不理她，直接走進電話亭裏撥號，然而卻轉入語音信箱，他不死心，又重撥一次，仍得到相同響應</p>

雅婷關機了</p>

懊死，她果然誤會了！</p>

“嘿，你打電話給誰啊，該不會是你女朋友吧？如果你們有約，別客氣啊，我連她也一起請！”柳愛慷慨拍胸，純粹想讨好蔣生，渾然不覺自己弄巧成拙，甚至在火上加油</p>

“柳愛，這是我最後一次警告你，關于那件合作案我絕對不可能幫你，如果你再繼續跟蹤糾纏，我會馬上向上級舉報，将貴公司從競争名單上剔除！”忍無可忍，蔣生終于撂下狠話</p>

“你說什麽？”柳愛吓壞了，沒想到他竟如此無情</p>

“你知道我的個性，你嚴重犯到我的底線，若是不想弄巧成拙就別再讓我看到你！”說完，蔣生頭也不回轉身離去</p>

“你不能那麽做！”柳愛追了上來</p>

蔣生壓根兒不理她，用最快的速度奔回公司，向康友諒請了兩個小時的事假</p>

會議晚上十點才開始，他只要趕在那之前回來就行，至于那些堆積如山的資料文件，他可以在會議結束後再熬夜處理——</p>

懊死，也許一開始他就該這麽做了</p>

為什麽他就不能替雅婷多想想？</p>

明知道她非常期待這次的約會，即使再累再忙也不該爽約，結果一個意外卻讓事情變得更加棘手複雜，若不趕緊解釋清楚，以她的個性八成又要躲起來胡思亂想，哭成淚人兒了</p>

心驀然疼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