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

“聽說你最近交了個女朋友？”</p>

當車子開往“爾雅”美術館途中，頂頭上司一句話，竟讓蔣生打錯一個字，擱在筆電鍵盤上的大手驀地一頓，才慢半拍把錯誤删掉，繼續趕制數據</p>

“那只是謠傳”蔣生頭也不擡，一心二用邊打字邊說話，同時不忘提醒前方司機小心馬路上的坑洞，以防車內太過颠簸</p>

“是嗎？可我聽說你每天都和同個女人共進早餐？”康友諒興致勃勃，實在很難想象冷面蔣特助也有柔情的一面</p>

“八卦謠言，不聽也罷”蔣生面上波瀾不興，繼續打資料</p>

“真的只是謠言嗎？”康友諒一臉壞笑“可我今早看到有員工拿着照片到處亂傳，我也看了一下，那女的氣質不錯，長得又白又女敕，像朵惹人憐愛的小白花”</p>

啦！</p>

眼看重要資料又出錯，蔣生忍不住眼角微抽，不禁猜測究竟是誰暗中偷拍，雖然他早料到八卦會傳進公司，但昨天才發生的事今天就有照片流傳，那些人平日的工作效率怎麽就沒那麽高？</p>

“我的事不重要，倒是請您抱好懷裏的木盒，兩百多年的傳家之寶不多見，雖然木盒做了防震保護，但瓷盤本身有裂縫，再加上路程颠簸，要是不小心碰碎就得不償失了”他一臉嚴肅，一雙打字的大掌始終沒有停下“還有，再過三分鐘就能抵達‘爾雅’，您的領帶歪了，您若空閑正好可以整理整理”</p>

“什麽空閑？其實你想說我很閑吧？”康友諒似笑非笑，完全沒忽略他藏在話裏的嘲諷</p>

“放心，您也只有現在空閑，等拜訪美術館館長後，您還有六趟行程要趕，我确定您今天會很忙”忙到再也沒有時間管閑事！</p>

“啧啧啧，多說你幾句都不行，你那女朋友怎麽看上你的？”康友諒莞爾笑看身旁的面癱臭臉</p>

“請容我重複一次，那只是謠傳”按下ENTER鍵，蔣生把打好的信件存檔寄出</p>

“那女的幾歲？”他會信才有鬼</p>

“……經理，您還剩兩分鐘可以調整領帶”</p>

康友諒無所謂的擺擺手“改天結婚了記得說一聲，我一定備下大禮”</p>

合上筆電，蔣生懶得再澄清，只是面無表情地将筆電文件收入公文包裏，然後便向司機交代抵達爾雅美術館後，人先在大廳裏等，待經理與爾雅美術館館長應酬完再趕到下一個目的地</p>

司機連聲應好，蔣生接着拿起手機與美術館聯絡即将抵達的消息</p>

得不到回應，康友諒獨角戲也唱得無趣，只好悻悻然地咕哝一聲</p>

“真無趣”</p>

通完電話後，蔣生很有禮貌地響應一句“多謝贊美”</p>

康友諒被噎了下，翻了個白眼，心中月複诽冷面特助真不好玩，不知道哪天才能看到這張臉出現驚慌失措的表情？</p>

如果真有那麽一天，一定非常有趣</p>

兩分鐘後，車子抵達爾雅美術館大門前，爾雅美術館館長早已帶了幾個人站在門口恭候大駕</p>

身為爾雅美術館文物保存的幕後最大資助者，康友諒不過才抱着木盒走下車，就立刻受到熱情招待，不只館長、副館長親自上前招呼，還有一行人跟在後頭彎腰鞭躬</p>

“康經理、蔣特助您們終于來了，敝館已經備好茶點，請進來休息一會兒”</p>

陛長态度熱情，臉上的笑容比太陽還要燦爛</p>

“不用麻煩了，我今天來只是想委托一件瓷盤修複，詳細內容蔣特助已經和貴館聯系過，這件瓷盤是我康家的傳家之寶，盤上是一位祖先的畫像，對康家非常重要，可惜上個月卻意外受到碰撞裂了幾道縫，我想知道貴館能不能幫忙修複？”康友諒直接進入主題</p>

“這恐怕必須經過專業修複師以及儀器的鑒定”館長非常知趣，眼看康友諒懶得花時間應酬，也就從善如流接着道：“要不我先帶您到修複室參觀？順道将傳家寶交給修複師鑒定？”</p>

“也好”康友諒微笑點頭</p>

“那木盒……”副館長在一旁看着他手中的木盒</p>

“我自己拿就行了”康友諒不假他人之手，而是領着蔣生跟上館長的腳步，通過員工的專用廊道前往修複室</p>

一路上副館長負責和蔣生講解爾雅美術館的內部構造，館長則負責和康友諒攀談，其它幾個則默默走在後頭，等需要的時候再上前回話</p>

蔣生是個沉默的人，一路上沒說幾句話，倒是康友諒主動開了話題</p>

“對了，新的修複室籌備得如何？”</p>

聞言，館長精神抖擻地回答，“托貴公司大力贊助，今年年底就可以正式啓用了，如今不少設備工具都已陸續搬進去，但目前修複工作依舊在原來的地方進行，所以待會兒恐怕要請康經理和蔣特助跑兩個地方，先把瓷盤交給修複師鑒定，再帶你們到新修複室參觀，不知您意下如何？”</p>

人家一捐就是兩千萬，不讓人家看看砸錢成果實在說不過去</p>

“也好”康友諒滿意點頭</p>

因為上一代館長是康家故友，所以父親創設的康玺醫美生技公司一直資助爾雅美術館的各項發展，就算館長不開口，他也會代替父親跑這一趟</p>

談話間，一行人抵達了原修複室的門外</p>

與其說是修複室，倒不如說這裏只是一間空間不大的工作室，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儀器、工具</p>

版畫、布畫、油畫、繡畫、水墨畫、石膏像、大理石雕像分門別類擱在架子上，其中還有一大塊被撬下來的牆壁石版畫</p>

因為文物保存需要一定的濕度和溫度，就連燈光、空氣都需要經過控制，所以修複室的玻璃大門向來不輕易開啓，就連出入門禁也管制得相當嚴格，非得經過一道空氣浴塵室把身上的粉塵吹掉才能進入，此刻因為貴客莅臨，翁雅婷和羅蘭早已在門後STANDBY.</p>

當然，偌大的爾雅美術館不可能只有兩名修複師，只是其它修複師都已雞皮鶴發、年邁蒼老，只好祭出這兩朵花來充當門面</p>

“康經理、蔣特助，就是這裏了”</p>

翁雅婷和羅蘭原本正低頭讨論一幅畫作，聽到聲音兩人立刻伸手将玻璃門推開，映入眼簾的身影竟讓翁雅婷睜大眼</p>

“蔣先生？！”</p>

這聲音——</p>

蔣生也愣住了，看向站在修複室裏的翁雅婷</p>

“哎呀，這不是小白花嗎？”康友諒立刻認出翁雅婷就是那朵氣質小白花，不禁暧昧笑了“蔣生，你瞞得可真緊哪”</p>

他意有所指的拍拍蔣生肩膀，竟是笑蔣生不夠意思，連女朋友在這裏工作也不通知一聲</p>

蔣生徹底臉黑，至于翁雅婷則沒聽到康友諒說話，因為這場美麗的邂逅，她所有心神全被蔣生引去，整顆心充滿了粉紅色的愛心泡泡</p>

“蔣先生，你怎麽會來這裏？”她眉開眼笑地湊上前</p>

“我來辦公”蔣生非常非常冷靜的回答“你是爾雅美術館的修複師？”</p>

“對啊！”翁雅婷開心回答</p>

太好了！</p>

一種難以形容的打擊擊中蔣生胸口，讓他差點想仰天長嘆</p>

老天爺，祢這是開玩笑嗎？每天早上被纏還不夠，現在連上班時間都讓我不得安寧？</p>

陛長和副館長沒料到兩人認識，一時間竟詫異得忘了接話</p>

“難道你就是今天的貴賓？”翁雅婷一臉驚喜，眼神看向一旁的康友諒和館長、副館長後，又回到他身上“請進請進”</p>

她興高采烈地迎接所有人，但眼裏的光彩始終只為一人綻放</p>

當所有人都進入修複室，她先是說了聲歡迎光臨并簡單的自我介紹後，便将貴賓“禮讓”給羅蘭招待，自己則笑咪咪地站在一旁，看着面無表情的蔣生</p>

“我想委托一件瓷盤修複，不知誰是這方面的專家？”走進修複室後，康友諒先是環視現場一圈，接着才似笑非笑看向那目光發亮、眼裏只有蔣生的翁雅婷</p>

羅蘭不着痕跡拐了下翁雅婷，希望她清醒一點</p>

“喔……我、我是”還好翁雅婷不負期望，總算将目光挪到康友諒身上，只是眼角眉梢的喜悅卻怎樣也掩飾不住</p>

修複領域分為六大類，分別是濕壁畫、木板油畫、紙類、木質、紡織、瓷器與大理石，一般修複師通常只專攻一門領域，她卻因為興趣使然，除了紙類，又多研修了瓷器與大理石一門</p>

如今爾雅美術館只有她一個人懂得瓷器與大理石的修複</p>

康友諒加深唇邊笑意“那可以請你幫忙鑒定一下這個瓷盤嗎？我想知道這個瓷盤能不能完全修複”一邊說話一邊遞出手中的木盒</p>

“當然沒問題”翁雅婷小心接過木盒，雖然遇到蔣生令她很驚喜，但一接觸到委托卻又變得态度專業</p>

見狀，館長、副館長也不禁變得慎重，至于一旁的羅蘭則忍不住暗自竊喜好友的好運</p>

有道是有緣千裏來相會，沒想到蔣生竟然是今日的貴賓之一</p>

太好了！</p>

聽雅婷的說法，這個蔣生似乎是個淡漠自恃的男性，無論她怎麽接近讨好總是無動于衷，既然如此，她是不是該想個辦法替好友制造機會？</p>

靈活的眼珠子溜溜一轉，羅蘭綻開熱情的笑容，轉身向館長、副館長建議</p>

“館長、副館長，瓷盤的修補鑒定需要經過全方位的儀器拍照以及顯微鏡觀察，可能需要一段時間，與其在這裏呆站，不如先請貴客參觀新成立的修複室？”</p>

“可是瓷盤是康經理的傳家寶，或許康經理有興趣觀看鑒定流程？”館長有些不确定的看向康友諒</p>

康友諒一眼就看出羅蘭在打什麽鬼主意，卻從善如流</p>

“無妨，我相信貴館的專業技術，一小時後我還有一個行程要趕，為了不浪費時間就先去參觀新修複室吧，蔣特助你就留在這裏等待鑒定結果”</p>

蔣生哪裏不知道上司是唯恐天下不亂，偏偏卻無法抗拒上級命令，只能冷着一張臉站在原地</p>

康友諒暗笑不已，就等着看他還能面癱到什麽時候！</p>

“既然如此，那就由羅蘭你來帶路介紹吧，那些專業知識你比較清楚”眼看康友諒不反對，館長才答應</p>

“沒問題”羅蘭嫣然一笑，暗示性的朝好友眨了眨眼，然後就熱情地帶領康友諒離開修複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