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

睡夢中，翁雅婷是被一串手機鈴聲吵醒的，她瞬間從床上彈起，卻被一雙小手壓制住</p>

刺目的日光燈下，就見一臉疲憊的羅蘭替她從包包裏拿出手機交給她</p>

“羅蘭？你怎麽會在我家？”翁雅婷被刺目的燈光照得又閉上眼</p>

羅蘭翻了個白眼“這不是你家而是醫院，你發燒昏倒了知不知道？”</p>

“什麽？”翁雅婷忍不住又睜開眼，卻又迅速緊閉雙眼，再也受不了那刺目的光線</p>

“這件事等下再說，你先接電話，好像是你哥打來的”羅蘭發現她的不适，于是順手将被子拉起蓋到她臉上，替她擋下燈光</p>

翁雅婷被被子悶得一頭霧水，完全搞不清狀況，但沉重的身體卻顯示出羅蘭所言不假，再聽鈴聲響個不停，只能暫時放棄思考，躲在被窩裏将電話接起</p>

“喂……”</p>

“怎麽那麽久才接電話？”電話另一頭立刻傳來翁士銘的抱怨</p>

“呃……我……我剛剛在睡覺”就算不明白狀況，翁雅婷也知道住院的事絕不能讓自家哥哥知道</p>

當初全家辦移民時，她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說服雙親讓她一個人留在臺灣，并保證會小心照顧自己，要是生病住院的事曝光了，那還得了</p>

“現在臺灣應該是中午，你在午睡？”</p>

“嗯……”翁雅婷胡亂輕應，不敢解釋太多</p>

翁士銘不疑有他“今天是你生日，爸媽和你嫂嫂都寄了禮物過去，小傑也寫了張賀卡送給你，可惜美國這邊已經太晚，小傑睡了，不過等他起床後他說要打給你道聲生日快樂，你今晚記得接電話”</p>

生日禮物？！</p>

遲鈍大腦的某個開關被開啓了，翁雅婷驚得掀開被子彈坐起來，終于想起自己的生日告白——</p>

糟糕，她竟然告白告到一半就昏倒了！</p>

“喂？雅婷？”得不到響應，翁士銘忍不住催促一聲</p>

“我、我在，哥，我睡懵了，所以……所以神志不清楚……”</p>

翁雅婷扭頭看向羅蘭，誰知後者不知何時捧着一個便當盒低頭猛吃，一副餓死鬼投胎的模樣</p>

“是不是昨晚又熬夜了？”翁士銘直覺反應“早跟你說修複師在臺灣不受敬重，工作量又大，讓你轉戰美國又不聽，老是配合美術館熬夜加班，我看你的身體遲早會垮掉”</p>

“呃……還好吧，我覺得我身體還挺好的”翁雅婷心虛回應，一旁偷聽的羅蘭卻翻了個白眼，咬着一只雞腿一臉嘲笑地看着她</p>

“好不好你心知肚明，總之別忘了我們當初講好的條件，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只要有一次狀況你就必須來美國生活，到時你別再說什麽中華文化保存、藝術品修複責任，臺灣美術館不差你一個修複師，爸媽卻只有你這一個女兒，不準你讓他們太擔心！”翁士銘态度非常強硬</p>

“我知道啦……”因為作賊心虛，翁雅婷只好諾諾應是，可滿心滿腦卻是生日告白的事</p>

讨厭，是誰送她來醫院的？她昏倒的時候，蔣生臉色好像挺難看……“哥，你找我有事？”可惡，好想馬上挂掉電話把事情弄清楚</p>

“沒事就不能找你嗎？”翁士銘冷哼，實在不明白妹妹為什麽那麽固執，老是以臺灣藝術的傳承興亡為己任</p>

“當然不是”翁雅婷放軟語氣</p>

翁士銘又輕哼一聲，才慢條斯理地切入主題“再幾個月就是聖誕節了，你打算什麽時候過來陪爸媽？”</p>

“聖誕節？”翁雅婷一臉茫然，哪裏想得到那麽遙遠的事，這陣子她每天加班忙得沒日沒夜，連今天是幾月幾號都搞不清楚……呃，不對，今天是她生日，所以應該是八月二十三號，距離聖誕節還有四個月……</p>

聽妹妹的語氣，翁士銘就知道她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今年我不準你再拿工作當借口，反正我已經提早跟你說了，你自己想辦法擠出一個月的時間，過來陪陪爸媽”</p>

“什麽，一個月？！”</p>

“怎麽？覺得一個月太短？沒關系，只要你把工作辭了來美國，看你要休息多久都行，就算想休息一輩子都可以，哥養你”</p>

“呵呵呵……”翁雅婷乾笑“哥你別開玩笑了，你要養爸媽、養嫂嫂，還要養小傑，再多一個我壓力實在太大了，我能養活自己，你的好意我就心領了今年聖誕節我一定到，保證不缺席”都怪自己去年缺席，難怪今年報應來得這麽快</p>

“那你什麽時候來？”即使得到保證，翁士銘依舊不肯輕易放過她，反正他早已決定今年妹妹若再缺席，他就親自飛到臺灣把人架走</p>

“那個……我目前還無法确定，等我安排好了再跟你說行不行？”</p>

“什麽時候可以得到答案？”</p>

“十月——”底字還沒出口，電話裏就傳來一聲警告似的輕哼，吓得她連忙把日期提前“下個月！我下個月就給你答案！”</p>

“這還差不多，別忘了你的承諾，還有別忘了照顧好自己的身體”</p>

“我會的，我會的！”翁雅婷連連點頭，心中的忍耐卻已到達極限，她還記得她是在告白的時候昏倒的，也記得自己倒在蔣生懷裏，可之後呢？</p>

老天，先是遲到，接着當衆出糗，最後竟還華麗麗的昏倒——</p>

若她是蔣生，一定會覺得她是個笨蛋準備了那麽久，她卻連一句“喜歡你”都沒來得及說出口，她真是……真是……</p>

“既然累了就繼續睡，別忘了晚上小傑會打電話給你”縱然還有很多話想叮囑，但到底心疼自家妹妹，不想打擾她午睡，翁士銘也只能長話短說</p>

“沒問題！”</p>

“那就這樣，別讓自己太累了”翁士銘忍不住又叮囑一句，才依依不舍的挂上電話</p>

結束通話後，翁雅婷抛下手機，朝着床邊的羅蘭急問，“羅蘭，我為什麽會在醫院？”</p>

“當然是你心愛的蔣生送你來的啊”羅蘭連忙咽下最後一口飯</p>

“早上你一直沒來上班，我只好又打電話給你，誰知道接電話的竟然是蔣生，他知道我是你的同事後就讓我趕緊來醫院照顧你，你都不知道我來醫院接班的時候他臉有多黑，你這下真的出名了，他一定對你印象超深刻！”</p>

“應該是對我印象超深‘惡’吧！”翁雅婷沮喪得想撞牆“老天，我竟然在告白的時候暈倒，我真恨死自己了”</p>

“先別恨，換個角度想他這次送你來醫院，你就欠他一份人情，改天你再拿這份人情還他，這樣一來一往不就搭上線了？”羅蘭安慰道，順便擱下空便當盒，并抽張面紙擦擦嘴</p>

“可是他還會願意見我嗎？”</p>

“拜托”羅蘭又翻了個白眼“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反正他每天都在“邂逅”吃早餐，你還怕他跑掉？”</p>

“可是……我不只暈倒，還乾了另一件糗事……”翁雅婷解釋事情經過</p>

“哈哈哈，真的假的？你不只退場華麗，連出場也那麽華麗喔？”</p>

羅蘭大笑出聲，不停狂拍床沿“這樣也好，反正現在整間早餐店的人都知道你喜歡蔣生，正好乘機宣示主權，丢臉就丢臉吧，喜歡一個人又不犯罪，只要蔣生沒拒絕，你就有權利正大光明追求他”</p>

聞言，翁雅婷先是呆了呆，然後才認同地點點頭</p>

對啊，她何必在乎他人的眼光？只要蔣生不讨厭她就可以了，好不容易遇到這樣一個令她怦然心動的男人，怎麽可以為了一件糗事就輕易放棄呢？</p>

“你說得沒錯”她用力點頭，再次燃起鬥志</p>

“我當然說得沒錯，你一定要堅持下去”一頓，忍不住低頭看了眼手表</p>

“我還有一幅畫趕着修複，必須馬上趕回美術館，醫生說你得了流感又過度勞累，必須多住一天醫院，我已經替你向館長請了假，你就好好休息吧，另外我也幫你買了個便當，待會兒餓了你記得拿來吃，晚點我再幫你帶便當和換洗衣物過來”</p>

“不用了，我跟醫院訂便當就行，你別太麻煩——”</p>

“拜托，我們麻吉耶，你少跟我五四三，反正這陣子我是熬夜熬夠了，管他什麽明朝畫展，老娘我今晚就是要準時下班找你厮混，就算館長抱着我的大腿哭也不鳥他”</p>

翁雅婷噗嗤一笑，看着好友的眼神卻充滿感動“羅蘭，謝謝你”</p>

“惡，肉麻死了，你吃完便當就趕緊休息吧，我走了”</p>

羅蘭咧嘴一笑，起身走向病房大門，臨走前還不忘轉身提醒：“對了，你的住院手續是蔣生辦的，挂號費也是他出的，出院後你別忘了還他錢”</p>

翁雅婷目光閃閃，立刻聽出她的弦外之音，于是嫣然一笑“嗯，我會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