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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86】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086章 【86】
【86】/晉江文學城首發
明婳心說你想得美, 嘴上卻是生硬地扯起一抹弧度,乾巴巴笑道:“是、是。”
頭一遭面對席上催生,旁的她也不會說, 連着說完兩個“是”, 便低垂眉眼, 裝作羞赧姿态。
不過裴琏都表了态,老太太自也不好再說什麽,便又面朝肅王妃, 轉而問起了明娓的婚事。
“……你對娓娓也得上點心,她今日也滿十七了, 再耽誤下去, 真的要錯過擇婿的好時機了。”
肅王妃賠着笑道:“是, 我回去定多多勸她。”
撇去催婚催生這個小插曲,總的來說, 這場生辰宴, 明婳還是很歡喜的。
難得相聚,下次再見也不知何年何月,宴會後半程, 她還挨個給長輩們敬了道酒。
長輩們都知她酒量不好,讓她意思意思就成, 但對裴琏這位新女婿, 老國公和謝三叔可是半點不客氣——
隴西人待客之道便是大碗酒大塊肉, 兩位男性長輩端着酒碗, 與裴琏敬了一碗又一碗。
酒過三巡, 不覺夜已深了, 女眷們都有些疲累,先後離席歇息。
明婳也想回去休息了, 但喝醉了的老國公和謝三叔還拉着裴琏,慷慨激昂地追憶往昔峥嵘歲月。
眼見裴琏一張冷白臉龐都喝得泛起酡紅,明婳柳眉輕皺。
剛要開口,三夫人上前挽着她的手,笑吟吟道:“接風宴那日考慮到你們舟車勞頓,沒敢盡興喝,今日便讓他們老爺們兒喝個痛快。反正明日閑來無事,盡管睡一整日也不礙事。”
說着,還湊到明婳耳邊,低低打趣:“知道你新媳婦心疼俏郎君,但照着我們隴西的規矩,新女婿上門來,都得灌上一回。待你們到了北庭,你父親和你兄長還得灌上他一回,這回就當提前演練了。”
明婳自也知道這規矩的,婆家對媳婦有規矩,娘家對女婿自然也有規矩。
區別在于,婆家立的規矩可能磋磨兒媳婦數年甚至是半輩子,而女婿頂多就是酒桌上遭點罪。
“我才不是心疼他。”
明婳垂下眼簾,低低道,“我是怕他喝醉了瞧不清路,萬一跌跤了……”
把腦子跌壞了怎麽辦?沒準又要訛上她家了。
三夫人不知她的腹诽,只當小媳婦臉皮薄,笑着拍拍她的背:“行了,這邊自有下人看顧,你不必擔心,自去歇息便是。”
叔母都這樣說了,明婳便也不再逗留,帶着婢女,搬着一大堆的生辰禮先回了晞玉山房。
接近中秋,天邊的月亮也愈發皎白渾圓,清輝遍灑,滿庭空靈。
沐浴更衣之後,已近亥時三刻。
明婳并未立刻上床歇息,而是從一堆生辰禮裏尋出那幅《中秋行宴圖》。
霞影燈裏燭光輝耀,明婳站在書桌前,徐徐展開那副畫卷,又凝眸仔細端詳着。
從房屋園景,到桌椅板凳,再到宴上每個人物的神态表情……
乍一看平平無奇,但代入真實的各人,的确精準捕捉到他們的神韻,十分鮮明。
不過,她總覺着好似缺了點什麽。
明明色彩、構圖、筆觸、暈染,都沒問題。
所以到底缺了什麽呢?
明婳雖然喝的不多,但也有些微醺,她擡手握拳,輕輕砸了砸有些暈乎乎的額角。
破腦子,清醒點,快想想。
這時,屋外忽的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哎呀,怎麽喝的這樣醉?”
“太子妃可歇下了?”
“燈亮着,還沒呢。”
聽着窗外模糊的交談聲,明婳微怔。
下一刻又聽得一陣敲門聲,“咚咚。”
她抿了抿唇瓣,問:“誰?”
外頭無人回應,仍是敲門,“咚咚咚。”
明婳遲疑片刻,還是走了過去。
待從裏将門打開,便見暮色沉沉的夜裏,暗衛阿柒正攙扶着渾身酒氣的裴琏,恭敬垂眼道:“殿下醉了,勞煩太子妃照顧。”
說着,他放下裴琏的胳膊:“殿下,已經到太子妃這了,您好生歇息,屬下告退。”
“不是,你把他送我這作甚?他不住我這,他是住主屋的。”
眼看着阿柒置若罔聞,直接将人推到她身上,明婳驚了:“欸,你等等,等等——”
阿柒卻是健步如飛,玄色身影無比利落地消失在茫茫夜色裏。
明婳:“……”
這什麽人啊這!
她心下忿忿,看了看站在廂房兩側不敢貿然上前的婢女們,再看那伏在她肩頭、爛醉如泥男人,柳眉擰起:“你這到底是喝了多少?”
男人抱着她,鼻腔只發出一聲低低的“嗯”。
明婳頭疼,嗯個鬼呀嗯。
她勉力扶着男人高大沉重的身軀,一邊催着婢女們:“還愣着作甚,快來搭把手。”
“是,是。”
婢女們連忙上前。
只是還沒伸出手,便見原本将臉埋在明婳脖頸間的男人擡起頭,目光幽寒地掃過婢子們:“都不許碰孤。”
婢女們霎時一僵,忙不疊收回手,不知所措看向明婳。
明婳也目露詫色,狐疑推了下面前搖搖晃晃的高大身軀:“裴子玉,你別給我裝醉。”
裴琏:“孤沒裝。”
明婳:“沒裝你不讓人扶?還是說你存心想壓死我?”
裴琏聞言,稍稍直起身,一雙朦胧醉眼睇着她:“今日生辰,別說不吉利的話。”
稍頓,又道:“孤不想讓旁人碰,只讓你碰。”
明婳:“……?”
他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就是叫婢女搭把手而已,怎麽扯上什麽碰不碰了。
再看他那張冷白如玉的臉龐酡紅一片,眼神也迷離得厲害,的确是個醉鬼模樣。明婳無奈,吩咐婢女們:“算了,你們去廚房取醒酒湯,再去準備熱水。”
婢子們如釋重負,忙不疊退下,走的時候還不忘帶上門。
明婳一手攬着裴琏的身子,邊氣喘籲籲架着他往裏走,嘴裏也沒閑着:“你不能喝,便與我祖父和三叔實話實說啊。你是太子,只要你說不喝了,難道他們還能逼你不成?”
“今日你生辰,不好拂了長輩們的興致。”
“哼,你倒是孝順,不好拂他們的興,便來折騰我……”
明婳哼哼着:“你是不知道你多重!”
好不容易将人扶去榻邊,她長舒一口氣,剛要起身,忽的一雙手伸來,從後牢牢抱住她的腰身。
“別走。”
男人熾熱身軀牢牢貼着明婳的後背。
她能清晰感覺到他的唇離她的耳垂不過三指寬的距離,裹挾着西涼春凜冽酒香的熱息鑽進耳廓,如羽毛掃過般,勾起一陣酥酥麻麻的癢。
暧昧的姿勢,熾熱的氣息,還有這仿若親密無間的擁抱,明婳腦子空白了好一陣,才回過神:“你…你做什麽!”
她連忙去掰男人的手指,一張雪白臉蛋也好似被他的熱意浸染:“松開,別想趁着醉酒耍無賴。”
可她那點力氣哪比得過一個年輕力壯的男子。
裴琏并未松開,卻也沒做其他,只從後抱着她,臉擱在她的肩頸處,宛若夢呓,又似低到塵埃裏的請求:“好婳婳,讓孤抱一會兒。”
“一會兒就好。”
隴西漢子的酒量本就驚人,何況老國公和謝三爺都是有些年紀的,積年累月也都練出來酒量。
裴琏便是平素再沉穩持重,到底是個才及冠的年輕兒郎,在拼酒方面,實在不是他們的對手。
但他也不願叫長輩們看輕他。
因着隴西當地有個歪理,新姑爺上門輕易下酒桌,便是不給娘家人面子。
“祖父與三叔也都喝趴下了。”
裴琏阖着眼,鼻梁貼着那馨香柔嫩的少女肌膚,微蹙的眉宇緩緩舒展:“孤沒給你丢面子,他們離席時,皆誇孤是個好姑爺。”
明婳聽着他這颠三倒四的話,只覺無奈。
想推開,他又像條纏繞力驚人的巨蟒,抱着她半點不肯松。
喝醉酒的男人都這麽纏人?還是單就裴琏這樣?
明婳不清楚,只盯着對側搖曳的燭火,道:“一會兒已經到了,再抱下去,天要亮了。”
身後的男人不說話。
明婳:“裴子玉?”不會睡着了吧?
裴琏:“嗯。”
明婳松口氣,而後冷下語氣:“松開。”
身後便又沒了聲。
明婳這還有什麽不懂,他就打定主意無賴到底了呗?
就在她在腦中搜刮着該如何義正言辭怼無賴,男人擡起臉,聲線沉啞:“知道孤為何送你那副畫麽?”
話茬調轉得太快,明婳愣了下,道:“省銀子?”
身後似是靜了一靜。
少傾,搭在腰間的大掌捏了下她腰側軟肉:“沒良心的,孤在你心中就是那等吝啬小人?”
“你…你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動腳的。”
明婳拍開他的手,這幾月一路吃喝躺平,她豐腴不少,他方才随便一捏就捏出一圈小肚腩,怪尴尬的。
“那不然你畫那個作甚,顯擺你記性好?”
裴琏:“……”
自從和離之後,她與他說話再不複從前的溫順嬌軟,簡直就是個小炮仗,他說一句,她便怼一句。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得了母後的真傳。
“因着那一年,是孤幼年最難忘、也是最快活的一個中秋。”
裴琏默了默,濃黑眼睫垂下:“在那之前,孤很讨厭過中秋。”
或者說,讨厭過一切其樂融融的團圓節日。
家都不團圓,過節又有什麽意義。
不過是粉飾太平,自欺欺人罷了。
“孤還記得那年的中秋,你将焰火棒遞給孤,與孤約定要做一輩子的朋友,還說會一直陪着孤……”
“我有說過這話?”
明婳含糊道:“都過去這麽多年了,而且我那時還是小孩呢,小孩說的話怎麽能算數?”
話音未落,勒在腰間的大掌收緊了,男人嗓音有些沉悶:“謝明婳,你自己說的,食言的是小狗。”
“汪汪汪!”
明婳扭過頭,一臉清純無辜地眨了眨瑩眸:“小狗就小狗呗,你堂堂太子都能耍賴當小狗,我當個小狗也不算太丢……唔!”
話未說完,朱唇陡然被堵住。
明婳腦袋“嗡”得一聲,眼睛也睜得溜圓。
在男人挾着酒氣的舌試圖撬開她的唇齒,深入索取更多時,她總算回過神,卻是巴掌比腦子快——
“啪!”
一聲不大不小的脆響在靜谧的夜裏響起。
霎那間,空氣好似凝固住。
覆在唇上的那抹溫熱薄唇也頓住,下一刻,随着距離的拉開,明婳清楚看到男人俊美的臉龐上出現一抹泛紅的巴掌印。
她心下咯噔一下。
不等她開口,握在腰間的大掌陡然加重,男人壓下眉眼,鳳眸幽暗地睇着她:“好大的膽子,竟敢打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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