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

忙了一天，又到了咖啡店要打烊的時刻，以往這時店門上的風鈴會響，不是客人，而是齊威達要來接她回家，他們倆會手牽手離開，肚子餓了就去吃消夜，不餓就直接回家</p>

一星期過去了，風鈴聲不再響起，在打烊的那個時間點，範曼青覺得好不習慣，她其實不是一定要人接送，只是成了一種習慣之後，那失落感就會加倍奉還，她居然想要每一天都看到齊威達</p>

但是不可能了</p>

那後座力超乎她的預期，她本來以為自己夠灑月兌、夠放得下，不會婆婆媽媽，要死要活，因為本來就是講好一年之約，可是為什麽現在會這麽難受、這麽煎熬？</p>

之前是和媽媽住，現在還是回去和媽媽住，不過現在的範曼青，再也回不去那個她，她時不時就會想到齊威達，他為什麽不來喝杯咖啡，吃份簡餐？他為什麽不打通電話給她？</p>

為什麽不能像從前？</p>

為什麽他像從人間消失一般？</p>

忍不住移步走到咖啡店外，好像來到了外面，她就可以看到齊威達，只是左看右看，依舊沒有他的車子、他的身影</p>

發現到自己的眼窩是熱熱的時，範曼青馬上轉身走回店裏，她從來不輕易掉淚的，她才不會哭！</p>

或許明天齊威達會來喝一杯咖啡？</p>

或許</p>

齊威達沒有伫立在街角，他不想被範曼青看到，不想讓她知道他放不下，在咖啡店的對街三樓，有一家專門幫學生影印及翻譯的一家書店兼出版社，居高臨下的，他可以看到咖啡店的大致情形</p>

見範曼青走了出來張望，然後又落寞的走了回去，他忍不住想，她是在看什麽？等什麽？</p>

是在等他嗎？</p>

那一天在戶政事務所辦好了手續之後，他們就沒有再見過面，他甚至沒有勇氣再去她的咖啡店，他想念那咖啡香，卻更加想念她……</p>

“先生，你每天晚上都在我們快要關門時才來影印東西，”老板抗議了“你能不能早一點來？”已經連續一個星期了</p>

“對不起”齊威達致歉</p>

老板瞄了一眼影印的東西“這些不過就是一些藝術史的東西，你可以一次拿來，我影印好全部再給你”</p>

他只是笑笑</p>

“一天一些的印，你不會覺得麻煩嗎？”</p>

“不會”站在窗邊的齊威達一臉的篤定、淡然“一點也不麻煩”</p>

老板望着他，突然會意過來，這個男人總是在同一個時間來，站在同一個位置，總是那一抹耐人尋味的表情</p>

影印東西？借口吧</p>

“看來醉翁之意不在酒”老板眉毛一揚</p>

齊威達笑而不答，是的，他的确是醉翁之意不在酒</p>

範曼青不是第一次到齊威達的畫廊，之前來時她還是他的老婆，但現在……她就只是一個顧客，既然他不再出現，就由她再出現在他的面前，她想要知道他過得好不好</p>

接待小姐很客氣的招呼着她，知道她的來意後，按了內線電話通知齊威達，這令她有點尴尬，因為她再也不能大大方方進他的辦公室了</p>

就在這時，齊威達出現了</p>

他還是那副衣冠楚楚、紳士又帶點雅痞的模樣，頭發似乎該剪了，有點過長，但藝術氣息更加濃厚，不知道的人說不定會以為他是畫家，而非畫商或是藝品經理人，同時他那能夠吸引女性的氣質更加濃烈</p>

範曼青的心揪着，這男人本來是她的老公，她的！可是她讓他走了</p>

齊威達覺得她的身上少了一種神采，之前的她有一種閃亮、積極、耀眼的女強人光芒，現在她似乎內斂、壓抑不少</p>

“曼青”她都主動上門來了，他當然要好好招待</p>

“威達”不做夫妻，他們還是可以當朋友，本來他們在假結婚之前，就是談得來、處得來，就像是多年老友的關系</p>

“都好吧？”他關心，但保持着一種距離</p>

“很好，你呢？”範曼青逞強的說</p>

她發現自己一點都不好，離婚之後，她的一顆心不再踏實、安定，她發現自己的精神有時會恍忽、注意力不能集中，根本無法把心放在店務上視線總是盯着店裏那扇大門，想象着下一個走進來的人會不會是他</p>

“老樣子”齊威達一派的自在模樣</p>

“老樣子？”範曼青忍不住問：“你現在不喝咖啡了嗎？還是不到LINLIN喝而已？”</p>

她問了</p>

她在乎！</p>

齊威達扯動了嘴角，淡淡的一個笑容“接待小姐出門買咖啡時會幫我帶上一杯，所以我就不用出門了”</p>

這是借口</p>

但是範曼青沒有拆穿，很多事是不能講開的，講開的話，反而沒有任何轉圜的空間</p>

“別擔心，随時歡迎你……來喝咖啡”本來是要用“回來”，但是她省略掉了一個字</p>

“沒問題”他客氣的道：“有需要時我就過去”</p>

“咖啡”她強調，她覺得他的話有點“暧昧”</p>

“咖啡”他指的就是這個</p>

但是不知怎的，他們兩人都不約而同的有一種想法浮現在他們的腦中，趕緊別開臉</p>

他們想到的是同一件事，酒後亂性的那一夜</p>

範曼青沒有忘記自己來這裏的目的，她可不是專程要來找他敘舊或是按捺不住自己想他的心情，她有事</p>

“又有一家連鎖店要開幕，我是來挑畫的，錢畢竟要給自己人賺”這是她出現的理由，非常的冠冕堂皇</p>

“我送”他也大方回應</p>

“不要送，打個折扣就很0K了”在商言商，大家都是在做事業的</p>

“這家店開在哪裏？”</p>

“內湖”</p>

“你的事業真是蒸蒸日上”齊威達贊許又佩服“我幫你挑一幅比較清新的畫”</p>

“好”這方面他是專家，她不會和他争論，就像開咖啡店，她就是老大了</p>

“你要幫我送過去，還是我今天就可以帶走？”</p>

“如果你不忙，那我把畫包裝一下，我可以讓你現在就帶走”他很平常的口吻</p>

他難道不想再多見她一次？範曼青忍不住想</p>

明明他可以說幫忙把畫送去，這樣他們就可以再見到對方一次，以前就是這樣，她來挑好了畫，或者是他幫她選好了，他再為了她特別把畫送過去</p>

他不想再多見到她？</p>

這真的令範曼青覺得有“受傷”的感覺，那一年的點點滴滴，不時的會出現在她的腦中提醒她，他對她那麽體貼、照顧，他們在最後那一晚還發生了關系，可是現在的他卻有些冷淡</p>

“我沒有那麽急迫，或者你過兩天再送去……”她試着用笑臉和積極的語氣</p>

“我可以給你那家新店的地址”</p>

“過兩天我要去香港，有個拍賣會”他告訴她</p>

“喔，會去很久嗎？”她月兌口而出，心中很在意</p>

“三天”</p>

“還好嘛！”他還去過兩個星期的，是在紐約的拍賣會，那時他天天從紐約打回來臺灣問她好不好，那時她還是他的妻子，現在……真的是一點都不關她的事，她什麽都不是了</p>

“所以……”他一副她今天是否要把畫帶走的表情“你怎麽決定？”</p>

但是範曼青都還來不及說話，畫廊的門就被推開，一個長發及腰的靈秀女人一見到了齊威達，馬上興奮的走了過去</p>

“吃什麽？”鄒妮妮今天特別的高興“不用再報備了吧？”</p>

她并不知道齊威達已經離婚，她的意思只是像這種小事就不用次次向老婆報備，他老婆一定是0K的啦！</p>

但範曼青卻誤會了</p>

在齊威達可以做任何的反應之前，她馬上轉身，快步推開了畫廊的門，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p>

“曼青！”齊威達叫着，但是并沒有追出去</p>

“我說錯了什麽嗎？”鄒妮妮一臉無辜的表情，她只是開心自己又賣出了一幅畫，太高興而已“那是誰啊？”</p>

“我的前妻”他無奈的說</p>

“前妻？！”鄒妮妮錯愕的說：“你離婚了？！”</p>

“離了”齊威達面無表情的道</p>

“不會吧？”鄒妮妮誇張的吐吐舌“你的結婚和離婚都充滿了戲劇性，一點跡象都沒有，就說你結了婚，然後又是一點跡象都沒有，你已經恢複了單身，齊威達，你令人瞠目結舌喔！”</p>

她說了這麽多，齊威達卻沒聽進半句，他滿腦子都在想——</p>

範曼青生氣了嗎？</p>

她生鄒妮妮的氣？</p>

如果答案是Yes，這算是好事吧？！齊威達沉思着，至少這表示她是在意他，無法把他從她心中連根拔除，她……吃醋了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