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章(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受到奸臣所害,那一年,南門靖終究被奪了軍權,以謀反之名流放塞外,他無恨無怨,只求問心無愧</p>
墨殇随着他四處流浪了幾個月,最後落腳在一個小而純樸的村落裏,他倆是一對務農的平凡夫妻,生活倒也自在惬意</p>
日子就這麽匆匆流逝,南門靖也将屆不惑之年,他的鬓角開始出現了幾絲銀白色的發,而墨殇卻依然是那麽年輕、妖豔、美麗</p>
于是,村子裏開始有一些不好的謠言不胫而走</p>
甚至曾經有那麽幾次,幾位年紀較長的村民鬼鬼祟祟地把南門靖拉到一旁,悄聲道:“小夥子,你那娘子怪怪的,瞧她怎麽也不會老你來這兒幾年了?五年?八年?你瞧瞧她,不但沒成了黃臉婆,還一日比一日妖嬌,你是不是精力全被她給吸光啦?啊?”</p>
南門靖聽了,雖然是笑笑帶過,心裏卻隐隐約約開始擔憂</p>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墨殇不會變老是事實,她将永遠都是那麽明豔動人,然而,一般人可不會樂見這種事情出現在自己的村落裏</p>
他可以想見,一旦她的身分曝光,她将被全村子的人給獵捕、綁在樹乾上,一把火狠狠把她燒死,當時人們就是這樣對付傳說中的狐妖</p>
不過,即使明白她有妖丹護體、一般人很難置她于死地,他卻不想沾惹什麽麻煩,只想和她平平靜靜過着接下來的日子</p>
于是,反複思量了幾天之後,他把這件事情告訴了墨殇,并且商量着是否開始尋找下一個落腳的地方</p>
墨殇沒有意見他好,她便好</p>
然而,就在他們整束好行囊家當、準備離去的前一天,幾名意料外的訪客,就這麽突然上門,然後澈底毀了他們的一切</p>
不,或許正确來說,是造就了他,卻摧毀了她</p>
“你們……怎麽會……”南門靖瞪大雙眼,看着門外就站着昔日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激動得說不出話來</p>
“将軍!”幾名彪形大漢突然跪下,聲音幾乎哽咽,“将軍!終于找到您了,您知不知道我們找了您好久!”</p>
他吓了一跳,趕緊彎身攙扶,“別這樣,快起來,我現在已經不是什麽将軍了,只不過是個喜歡種田的粗漢子而已,你們快別這樣子”</p>
但他們哪裏聽得進去?左一句将軍、右一句大哥的,幾個大男人就在門口哭哭啼啼</p>
為了不引人側目,南門靖速速要他們進屋去</p>
墨殇認得這幾個人當年,他們在軍隊中都是南門靖的親信,也是他最得意的部下</p>
幾個男人一見了墨殇,登時看傻了眼,“夫人,您……還是這麽年輕漂亮,真是保養有方”</p>
幾年了?十年有了吧?</p>
這女人仍是貌美如花,仿佛像是凍在冰磚裏,恒久不雕零</p>
墨殇不是傻瓜,南門靖亦不是楞子他們都聽得出來,那不是誇贊,而是強烈的質疑</p>
南門靖趕緊轉了話鋒“你們今天來應該不是為了敘舊吧?”</p>
這一問,氣氛驟然凝結幾個男人面面相觑了好半晌,似乎是不知該從何開始說起、也不知道該由誰來開口</p>
南門靖籲了口氣,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有話,你們就直說吧,這不也是你們千裏迢迢來到這裏的目的?”</p>
男人們考慮了一會兒,道:“大哥,恐怕我們說再多,言語的微薄之力也無法形容境內的悲慘凄涼請您一定要跟我們回去一趟,親眼看看您曾經守護過的地方成了什麽樣子”</p>
聞言,南門靖靜了片刻,轉頭看了墨殇一眼</p>
墨殇不語,了然于心,輕輕颔首應允</p>
就這樣,他什麽行囊也沒拿,連夜随着那幾個男人趕回中原一帶,再歸來時已經是月餘之後</p>
回來之後,南門靖卻不再提起另尋落腳處的事</p>
墨殇明白,肯定是發生了什麽很糟糕的事吧?可他不說,她也不問</p>
某天深夜,大雪紛飛,她趁着南門靖熟睡了之後,幻化為她原有的狐貍模樣,連夜疾奔至邊界處,找了幾個同是狐族的人打聽</p>
原來,約莫四年前,小人當道、奸臣嚣張,在朝廷內自成一派,最後毒殺了君王,連其血脈一并誅殺</p>
奸臣上位之後,立刻加重民間稅收,貪圖自己享樂,終日不理國政,幾年過去了,如今除了京城繁榮之外,境內許多地方早已成了一片荒蕪,許多孩子都是活活被餓死的</p>
她聽了很難過,也終于明白南門靖肩上扛的是什麽</p>
前往中原的那幾天,南門靖親手埋了好幾具孩童的屍骨</p>
他的心劇痛也震怒,當年他替先王打下這些地方,可不是為了造就這個人間煉獄</p>
回到塞外的家中,他郁郁寡歡了好幾日</p>
想起兄弟們對他說的那些話</p>
“回來吧,大哥如果是你領軍的話,軍中兄弟們肯定願意跟着你再戰千百回”</p>
“我……”他很猶豫</p>
“你還考慮什麽?難道你真的忍心眼睜睜看着人民受苦嗎?除了你之外,已經沒有人可以指望了!”</p>
就這樣,事情擱在他心上,夜夜總會被一具又一具的白骨給驚醒</p>
直到某一夜,他又被惡夢所擾,煩心地下了床,卻被坐在床邊的墨殇給吓了一大跳</p>
“你……怎麽了?”她似乎已經坐在那兒許久</p>
她淡淡一笑,拿了行囊給他,道:“回去吧那兒需要你,對不對?”</p>
南門靖啞口無言,靜靜接過手,懷裏的行囊仿佛有千斤重</p>
“我……”</p>
“唬”她以指月複輕抵着他的唇,“我都知道了,那邊的人正在過着很苦的日子,你不回去怎麽行?”</p>
“墨兒——”他皺了眉,千言萬語梗在喉間</p>
其實,令他為難的還有一件事</p>
那日在中原,有位弟兄告訴他,“現在掌握軍權的是一個叫作範駒的年輕小夥子,跟當今腐敗的朝廷是一挂的,他是個有實力的年輕人,可惜心術不正,若是同時與他杠上,恐怕會造成我們這方的嚴重傷亡”</p>
“你的意思是……”他有不好的預感</p>
那人果然面有難色,躊躇了半晌,說出了“美人計”三個字</p>
美人,自然是指墨殇</p>
于私,他當然千百個不願意,然而,回頭看看昔日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們,他自己也明白,若是硬碰硬,死傷勢必慘重</p>
這究竟是不是必要的犧牲?若是,他又有何權利要求墨殇這麽做?這讓他陷入了兩難,日日天人交戰</p>
墨殇見他欲言又止,忍不住伸手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怎麽了?”</p>
他不語</p>
“說吧,我們之間不需要無謂的秘密,就算你不說,我也有法子知道”</p>
南門靖低着頭,苦思了老半天,才困難地把那該死的美人計告訴了她</p>
有那麽一時半刻,他多希望墨殇會站起來,怒斥他無恥、下流、掴他一把掌,然後就這麽拂袖而去,從此不再回來</p>
是的,他真心希望是這樣</p>
但她沒有,她先是怔楞了一陣,而後爽快答應</p>
“好,我去”媚術正是她所擅長的術法,要讓兩個男人為了她而互相殘殺,何難之有?</p>
“可是……”他啓口</p>
“我去”</p>
她沒讓他再争論什麽,就這麽離開了他,前往京城</p>
然而,當她以虛假的笑容與真切的淚水,終于讓兩個男人自相殘殺、鬥垮彼此之後,在後頭迎接她的卻不只是新的王朝、新的時代,竟也包括了他的背棄……</p>
都怪沐向旸,害她想起了那段不堪的過往</p>
辦公室裏的兩人彼此乾瞪眼了老半天,氣氛僵持不下</p>
“你就是打定主意一個字都不說?”</p>
墨殇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樣“都那麽久遠的事情了,你到底要追究什麽?”她先行移開了目光,反倒是把桌上那本八卦雜志遞到了他面前,敲了敲書頁,“好好看清楚,這才是你現在應該要煩惱的事你明年要拚連任吧?這樣放着不管行嗎?”</p>
他淡淡睐了眼雜志的內頁、照片“我早就看過了”</p>
“看過了?那你人還在這裏乾什麽?不是應該要開個記者會澄清?”</p>
“不需要”</p>
“不需要?!你也太有自信了吧”</p>
“那跟我的政績扯不上關系”</p>
“你太天真了你靠的是人民的支持、人民的選票,最後他們會連你吃的、用的、住的、穿的……甚至連你身邊的女人都想乾涉”</p>
沐向旸瞅着她,眯眼端詳“你好像很了解,怎麽?你也從政過?”</p>
“這跟你沒有關系”被他那漫不經心的态度給惹惱,她用力阖上雜志,扔到一旁,道:“随便你!反正事業是你自己的,要用心經營還是要任它腐爛,那都是你家的事”</p>
語畢,墨殇起身,打算走人</p>
“你要去哪?”</p>
“跟你沒關系”</p>
又是“跟你沒關系”?他也惱了,難道她就只會說這一句?下一秒,他不自覺地伸出手,牢牢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拽了回來</p>
“你想乾麽?”她的眼神有防備、有驚慌,也有嫌惡,“放開,不然我揍你”</p>
除了敵對政黨之外,這還是首次有女人說想揍他</p>
“上次捅我一刀,這次又想揍我一拳,我上輩子到底是乾了什麽事才會讓你這麽痛恨我?”</p>
“我說放開”</p>
“我不放”他的火氣上來了,有些口不擇言,“既然你這麽想擺月兌我,那就把事情了斷得乾淨一點,把你的東西收回去!”</p>
墨殇聽了,牙根一酸,這男人連她的妖丹都嫌棄嗎?曾幾何時,妖丹成了這麽廉價的東西?</p>
“給出去的東西就是潑出去的水!”她忍不住揚聲吼了他,“現在我不想要了,你要是嫌它礙眼,随你高興要送人還是丢河裏!”語畢,甩開了他的手,她抓了自己的提包轉頭就走</p>
“墨兒!”一時情急,他就這麽月兌口而出</p>
正是這一聲呼喚,讓墨殇驀地停下腳步,她怔怔地轉過頭來,一雙眼睛瞪得老大</p>
“你剛才……叫我什麽?”她顫着聲問</p>
只有南門靖會叫她“墨兒”,幾百年來,會這麽叫她的,只有他一個</p>
可惜,他似乎沒意識到自己喊出了什麽字眼</p>
他一臉莫名,不明白她為什麽會這麽問,“不是墨殇嗎?還是我說出了什麽奇怪的話?”</p>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