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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你聽起來好像很後悔”她只是淡然一笑,道:“那你呢?你又為什麽答應來到凡間?”</p>




“我好奇呀”</p>




“好奇?”</p>




“以前載人渡過忘川河的時候,我老搞不懂那些人為什麽總是不舍他們在人間的一切,明明投胎過後,就是一個全新的開始了,不是嗎?又不是從此再也回不了人間”</p>




她聽完不由得失笑,果然是阿渡會說的話</p>




“那現在呢?你弄懂了沒?”</p>




“還沒,我還是不懂”</p>




她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中還是來到了婚友社的辦公室</p>




這裏就像是她的家、像是她唯一的歸屬除了這裏她哪兒也去不了、哪兒也不想去</p>




她不禁重新思考阿渡的問題——她到底為什麽要來人間?</p>





配對小精靈這工作有好過勾魂使者嗎?其實,就各方面的客觀條件來看,勾魂使者的工作比媒婆還要來得輕松多了</p>




只要等對方陽壽一到,把對方的魂魄帶回地府,就算是成功交差,但是婚友社呢?哪那麽輕松</p>




正因為如此,所以當小路問她要不要到人間來的時候,她着實躊躇了好久</p>




最後,小路說:“不然這樣吧,我讓人替你留着勾魂使者這差事,法器你也留着,哪天等你真的認為說媒的工作太無趣的話,我讓你回來便是”</p>




思及此,她不自覺的擡手模了模頸上的銀飾——那把小鐮刀,正是小路要她留在身邊的法器</p>




所以呢?既然如此,她究竟為何而來呢?</p>




半晌,她甩去心思,不想了她振作自己、抖擻精神,然後故作爽朗地推開了辦公室的大門,揚聲招呼</p>




“早……”</p>




不過,辦公室空無一人,她瞬間噤聲</p>




對了,今天是聖誕節,照小路所說,今天開始放三個月的假,讓大夥去執行交換禮物的任務,而她在得知消息的當天就很不爽的跷班了</p>




可是她很确信小路一定躲在辦公室裏的某個角落,就等着看好戲</p>




小路跟他們不太一樣,他沒有真正的肉身,只有魂魄,一縷游走在三界之間、變幻自在的魂魄就連她,到現在也還不知道這男人到底是什麽來歷</p>




有人說,他其實神格很高,但因為自由慣了,不喜歡乖乖待在天界辦事,于是他舍棄了官職,大部分的時間都在人間閑晃,也有人說,他是道行很高的陰神,在人間已經被供奉了兩千年</p>




但,這就是矛盾所在她還是狐妖時,在人間的日子并不算短,可是從來沒見過有哪尊陰神長得像他</p>




想着想着,她走到了自己的座位前,将提包擱下,方見她的桌上擺着一本八卦周刊,簡直就像是刻意要擺給她看見的,不過封面大标也的确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p>




型男立委沐向旸驚傳拜陰神求官位</p>




“哎呀呀,果然還是報出來了呀”</p>




她坐了下來,翻至內文,讀了大約半頁的篇幅,随着采訪記者字裏行間的批判,她忍不住一邊搖頭、一邊發出“啧啧啧”的聲音</p>




這記者肯定超痛恨沐向旸吧?根本把他寫得跟邪教徒的首腦一樣</p>




突然,她聽見大門上的銅鈴發出了聲響,大門被推了開來,她連想都不想就猜測那是不用玩交換禮物的阿渡</p>




“欸欸,阿渡,你看過這篇了沒?”她低着頭,看着那些聳動的圖片、加油添醋過的文章,笑道:“那姓沐的慘了吧?我看哪,這種報導出來,他下一屆要連任就難喽”</p>




來人走到了她後頭,湊近看了眼,道:“對我這麽沒信心?”</p>




那聲音,不是阿渡的,是沐向旸</p>




她吓了一跳,整個人彈了起來,趕緊轉身,“你、你你你你……你為什麽會在這……呃,等一下,你怎麽會知道這個地方?”</p>




“路邊有小精靈偷偷告訴我的”</p>




墨殇一楞,嗤哼出聲,“你少來,這地方怎麽可能說找就找得到?”</p>




婚友社名氣雖大,但要得知正确地址還是有點難度首先,他們必須先填寫一張“入會申請表”,然後寄到某個郵政信箱,他們再經由這些申請表裏來審核哪些人符合入會資格,入了會之後……</p>




等等,那不是現在的重點</p>




“你到底怎麽知道這地方的?”</p>




“好啦,我開玩笑的,其實是剛才去你家找你,阿渡來開門,他說你應該是來公司了,所以他給了我這地方的住址”當時,他還以為她的正職和睡眠治療師差不多,不然至少該是什麽詐欺師啦、算命仙啦,沒想到居然是婚友社的配對專員</p>




這結果讓他跌破了眼鏡——如果他有戴眼鏡的話</p>




不過仔細想想,婚友社在某些層面上好像也算是詐欺的一種?好吧,他勉強可以接受</p>




“阿渡?”墨殇眉一皺,“他在我家?”</p>




“是啊,你不知道嗎?”</p>




“呃……我不知道”至少她出門的時候還沒見到阿渡上門她想,他大概又是爬進她家去覓食了吧</p>




有個男人能夠自由進出她家,而她居然還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沐向旸皺眉</p>




坦白說,這感覺還挺不是滋味,他知道那就是獨占欲他一點兒也不想在她家看見另一個男人在裏頭自由走動</p>




須臾,沐向旸又說了句,“他還請我吃了一盤涼面”</p>




聽了,墨殇的表情宛如青天霹靂,“等等,你吃了?!”</p>




“嗯”他點點頭,口氣四平八穩的,“他說那是你特制的,我就意思意思吃了幾口”</p>




“唔……真是難為你了,”她心虛,卻也忍不住多問了一句感想,“那、你覺得味道怎麽樣?”</p>




他沉吟了幾秒,才道:“很有特色,但不能說它美味”</p>




當他吃了第一口的時候,他很失态地整個噴了出來</p>




那面條居然有花香味!</p>




說到各類坊間小吃,這實在不是他自豪他常常跑攤拜訪選民,選民裏又有許許多多經營小吃店的老板,這一攤他捧場、下一攤是老板請客、下下一攤又是他捧場——整天下來,簡直像在制作美食節目</p>




可是,他從來沒有吃過花香口味的涼面所以,當面條送入嘴裏的那一瞬間,他只能用震撼來形容自己的心情</p>




阿渡卻老神在在地告訴他,“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個人比較習慣家鄉味,偏偏這裏買不到什麽有花香味的食物,才會老是來麻煩墨殇姊特地幫我做”</p>




聞言,他傻眼</p>




習慣有花香的食物?這是哪招?他指的是桂花糕嗎?還是桐花稞?為什麽對方說得一副好像那是另一個次元的食物?</p>




無論如何,他還是硬着頭皮吃了一盤,搞得像是建立友誼的儀式之後,阿渡拿了一張名片給他,上面有婚友社的地址</p>




所以,他找上門來了,反正她不來,他自己也有腳可以移動</p>




“我有一件事情要問你”現在,他決定單刀直入、切入重點</p>




“嗯?”她怔忡了下,雙眸微微眯起,“你該不會是想問我面條怎麽做的吧?我告訴你,千萬別問,你會吓……”</p>




“聽我說完”他制止了她的叨念</p>




她閉上了嘴,兩個人就這麽靜靜凝視着彼此,像是風雨将至前的安寧,直到沐向旸再次打破沉默</p>




“你……”他不自覺地舌忝了下唇角,道:“當初為什麽要把妖丹給我?”</p>




一聽,墨殇楞住,腦袋頓時當機</p>




打從她自地府重生回人間,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如此清晰、深刻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因為她剛才以為自己的心髒停了</p>




他恢複記憶了?!</p>




她張着嘴,連個字也擠不出來?,而她的反應,似乎就是最好的解答</p>




他盯着她,長籲了口氣“果然真的是你”</p>




就這麽幾個字,墨殇瞬間明白了,并不是他找回了記憶,而是他設下了圈套,而她居然還蠢到往下跳</p>




她雙頰泛紅,難掩氣憤,“你居然套我話?!”</p>




對她的怒氣無動于衷,他搖搖頭,道:“事到如今,誰套誰的話還重要嗎?”</p>




就他的立場來看,他一點也不在乎自己耍了什麽詐此刻,他想知道的只有真相,而且不擇手段</p>




看樣子,今天是不可能全身而退了有了覺悟,墨殇深呼吸了一口氣,下巴微微仰起,打算乾脆讓他一次問個痛快</p>




“好吧,妖丹确實是我的東西,那又怎樣?”</p>




“你說過給我妖丹的人已經化為塵土”他記的可清楚了</p>




“乾麽?我不能投胎嗎?”</p>




“既然是投胎,為什麽你有記憶,我卻沒有?”而且,就算他再蠢,也看得出來她一點都不像是普通人類</p>




“因為我不是照着投胎的SOP來走”</p>




還SOP咧,“你是說連投胎這種事都能走後門?”</p>




“當然啊,”她眉一挑,說得理直氣壯,“不管任何地方都有後門可以走你是搞政治的,應該了解這道理吧?”</p>




沐向旸苦笑,還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句話</p>




“還有呢?你還想問什麽?”</p>




“為什麽把妖丹給我?”</p>




“因為你需要”</p>




什麽爛理由,就只是因為他需要?“我相信很多人也搶着要”</p>




“那不一樣,你特別需要”</p>




“什麽意思?”</p>




“嗯……”她抿抿唇,歪着頭苦思了一會兒,道:“在那個年代,你是一個還算有點作為的将軍”</p>




豈止是有點作為,他最後甚至拿下了整個江山,她只是用了婉轉一點的方式來說明</p>




然而,聽在他耳裏是何等諷刺難怪她會說:沒了妖丹,你還有辦法擡頭挺胸、對外宣稱你要改革嗎?</p>




沐向旸沉默了好一會兒“我們……是那種關系嗎?”</p>




哪種關系,不需贅言,彼此心知肚明</p>




“曾經有一段時間,是的,我們是那種關系”她輕輕嘆息,往事幕幕,仿佛就發生在昨日</p>




他聽了,眉頭微微蹙起,“……後來不是了?”</p>




她僅是揚起唇角,露出了淡淡微笑“事到如今,是不是那樣的關系還重要嗎?”她撿了他的話,雲淡風輕地反譏他一記又道:“那些事情,我巴不得能夠忘得一乾二淨,所以,你很幸福,可以不必記得你自己做過什麽”</p>




她的語氣裏,有怨慰、有遺憾,瞬間,沐向旸明白了什麽</p>




“你是恨我的,對吧?”而那一份憎恨,也許來自于愛</p>




墨殇聽了,笑了笑,搖搖頭,像是嘲笑自己,也像是在嘲笑他</p>




“怎麽能恨?從一開始我就說過了,那只是報恩,不管是自願獻出妖丹的事,還是後來的——”至此,聲音卻梗在喉間,無法繼續訴說</p>




“後來的什麽?”他追問</p>




她掙紮了許久,終究還是無法說出下文</p>




說了,又如何?</p>




那是她痊愈不了的瘡疤,也是他興許不想面對的過去,但是,能怪誰?自始至終,全是她心甘情願、是她自己天真愚蠢,該怪誰?</p>




全天下,她只痛恨一個人——那人,便是她自己</p>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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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魂使的債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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