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章(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沐向旸是因為一陣淡淡的香氣而醒來</p>
他睜開眼,意識尚在虛實朦胧之間,他甚至分不清楚那淡淡的香氣是現實、還是來自夢裏?</p>
“嘶……”他發現自己還維持着入睡前的姿勢,那令他的頸部一時之間有些疼</p>
他撐起身,動了動脖子,這才發現那女人也睡着了,就坐在他的正對面,只手托着腮,側身倚着沙發的扶手</p>
“莫桑?”這是他第一次完整喚出她的名字</p>
她沒反應,仍是撐在那兒</p>
應該是睡沉了吧</p>
不過,眼前的畫面竟逗得他有些哭笑不得這女人,連睡着了也戴着墨鏡,那畫面實在是有些滑稽</p>
她臉上的墨鏡礙了他的眼,于是,他忍不住起身,蹑手蹑腳地走到她身旁,彎下腰來,小心翼翼地幫她摘下那支大墨鏡</p>
摘下後,印證了他先前的猜測,她果然是個百分之百的美人</p>
這一刻起,他開始好奇了,眼皮底下的那雙眼瞳會是什麽樣子?是如墨般的烏黑色?還是清亮的褐茶色?</p>
思緒至此,他在她的身旁輕輕地坐了下來,視線竟無法自她身上移開不只是因為她的美,更因為她身上那絲似曾相識的氣質</p>
他見過她嗎?</p>
不,應該不可能,依她這樣的姿色,倘若見過面,想忘懷也很難,或者在她失去雙眼之前,她其實是個小有名氣的公衆人物?</p>
嗯,這個可能性比較高一些,正好能夠解釋她為何老是戴着墨鏡,不肯摘下</p>
此時,他留意到她頸上的銀煉,項鏈上垂挂一個像是鐮刀的銀飾</p>
鐮刀?這首飾還真不适合她的形象……</p>
“哈啾!”</p>
一聲噴嚏打斷了他的胡思</p>
墨殇揉揉鼻子,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悠悠轉醒,兩個人的視線就這麽剛好對上了</p>
“沐——”她張嘴要喚,卻在下一秒頓住</p>
不對,這光線不對墨鏡呢?墨鏡……在他手上</p>
shit!她暗叫一聲不妙,自己竟然這麽粗心,坐着坐着就睡着了,而且還被這個男人給活逮!</p>
她的眼裏,滿是驚愕,他的眼裏,則是質疑</p>
那對仿佛能勾魂的眸子裏,透露出盲人不會有的情緒,她的目光就這麽直勾勾地對上了他的視線,眼神寫着訝異、心虛、惶恐</p>
瞬間,沐向旸立刻明白了,她根本不是什麽盲人!</p>
而她也察覺了他已悟出真相,本能地伸手想奪回他手上的那支墨鏡,不料,手才探出去,手腕便被他給牢牢扣住</p>
“以一個瞎子來說,你倒是很清楚你要的東西在哪裏嘛,嗯?”他的聲音帶着森冷寒意</p>
幾分鐘前才施予她的憐憫,此刻已經蕩然無存,剩下來的,是被耍弄的憤怒與敵視</p>
沐向旸不敢相信,他這輩子難得釋出幾分信任,沒想到還是落得被人算計的下場該死,他真是蠢斃了!幾個小時之前,他甚至想象過跟這個女人交往的畫面,他是腦袋壞掉了不成?</p>
“你誤會了!”先否認再說</p>
“哦?我誤會?請問我誤會了什麽?”他依然緊抓着她不放</p>
“……放開我”她被他抓疼了</p>
他嗤笑了聲,五指反而握得更緊,毫不手軟,“快說,你是什麽人?記者?征信社?還是誰的幕僚?”</p>
“我是……”她頓了下,又道:“睡眠治療師”</p>
“你以為我還會相信這說法?”</p>
“是真的,我有執照”</p>
“花錢買張執照并不難”</p>
聽了,墨瘍朱唇一勾,露出了絕美的笑容,“你在暗示我的執照是假的?是誰昨天一覺到天亮?是誰剛才忍不住在沙發上睡着?”此刻的她已經不再是先前那副乖巧柔順的模樣</p>
“你以為我在跟你開玩笑?”他更惱火了,使勁一扯,将她拉到眼前,語帶濃濃威脅,“你最好現在就坦白說,為什麽要裝瞎接近我?目的是什麽?還有,是誰要你這麽做的?”</p>
說到此,他腦中想起牽這條線的人,莫非……</p>
“是萬秋烨?”居然被遠親給設計了,這未免太老梗,“他賣了我什麽?”</p>
聞言,她露齒大笑、笑得開懷,仿佛是在嘲諷他的正經、他的嚴肅、他的憤怒</p>
她開始同情萬醫師了</p>
“你的疑心病真的很重,”她收斂了笑意,道:“可惜,你現在腦袋裏所猜測的,沒有一個是正确答案”</p>
沐向旸皺起眉頭,厭惡她那故弄玄虛的說話方式</p>
“少跟我耍嘴皮子”料想這女人是不可能會坦白了,于是,他站起身,逼得她也得跟着起來,“你不說沒關系,至少我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對付你”他作勢就要把她給攆出門</p>
“等等!”被他強勢拖到門前的時候,她豁出去了,再管不了什麽循序漸進、旁敲側擊這些沒屁用的把戲,“我說就是了!”</p>
聞言,他停下腳步,回頭瞅着她劈頭就問:“是誰派你來的?”</p>
“……小路”</p>
“小路?”他眉頭蹙起,誰呀?“本名是什麽?”</p>
“不重要”</p>
“重不重要應該是由我來……”</p>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她打斷了他的話,“我來這裏,是要跟你交換個東西”</p>
“啊?”沐向旸愈聽愈迷糊了,找他談條件這種事情他不陌生,可是交換東西?這還是史上頭一遭</p>
“換什麽?”</p>
她又沉默了,說不出口</p>
“到底是什麽?”</p>
“……妖丹”</p>
聽了,他的眉心皺得更緊,“藥單?什麽藥單?”</p>
墨殇嘆了一口長長的氣,果然,最困難的部分來了</p>
她擡起頭來,直直地望入他的眼,“不是藥單,是妖丹妖女的妖、丹田的丹”</p>
“我沒有那種東西”</p>
“你當然不覺得你有,”她伸出纖長的食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因為它就在你的身體裏面”</p>
他怔楞了幾秒,仿佛是在消化她所說的字句,最後,如她所料——</p>
她在轉眼之間就被轟出了大門</p>
接下來的幾天,墨殇沒有計劃、沒有行動,成天窩在家裏足不出戶</p>
沒事就躺下來睡覺,肚子餓了就叫外送?,吃飽了則站在窗邊發呆,直到稍有倦意的時候,繼續躺回床上補眠</p>
但她其實睡得不好,斷斷續續的,只因記憶太擾人、惡夢太折騰,她一直夢見當他還是南門靖的那一世</p>
她夢見他的溫柔、他的情意,但也夢見了他的殘忍、他的背叛</p>
從前,在她還沒有肉身的時候,她可以連續很久很久都不睡覺,作夢這事情實在是乾擾不了她什麽</p>
然而,當小路把她帶來人間,讓她體會什麽叫作“當個真正的人類”之後,她的确度過了一段生不如死的日子</p>
人類的肉身比想象中還要來得脆弱超過二十四小時不睡的話,她便開始精神渙散、多走一步路都覺得好像會要了她的命?,可當她躺在床上的時候,一閉眼,記憶裏的畫面便會無情襲來,讓她夜不安寐,偏偏沉眠之術無法對自己施用</p>
她哀求過小路,要他施術讓自己睡得安穩,不過,那個人的惡劣性格不是這兩天才有的</p>
“你睡不着乾我屁事?自己想辦法解決”</p>
他毫無天良地說了這句話,輕輕松松就把她的哀求給回絕了</p>
于是,她開始研究人類世界裏的各種助眠花招,舉凡熏香、精油、按摩、推拿、xue位治療……</p>
總之,除了藥物之外,能試的方式她幾乎都試過了,久病成良醫,自己的症狀沒搞定,倒是先學了一身拿手絕活</p>
後來她終于領悟到,若她自己無法放下,那麽過去将會一直纏着她</p>
這時,“叮咚”一聲,門鈴響了</p>
墨殇睜開了眼,盯着天花板,卻懶洋洋地不想下床應門她想,阿渡那家夥應該又忘了帶鑰匙來吧,算了,懶得理他</p>
叮時</p>
她還是不動,死也不想下床</p>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p>
偏偏那臭小子超有耐性、而且超煩最後,她受不了耳朵被人如此摧殘,久了也是會精神崩潰她翻開棉被,跳下床沖到門前,兇神惡煞地拉開門扉——</p>
“阿渡!你如果再按門鈴我就剁掉你的……”</p>
她傻住,門外站的是一個看起來了不起才十歲的小男孩</p>
“……你找誰?”她一臉莫名</p>
“不給糖就搗蛋哦!”小男孩笑得甜滋滋的,還對她眨了個媚眼</p>
好吧,她認出來了,那個躲在肉身底下的邪惡靈魂這絕對是小路,不會有別人跟他一樣無聊</p>
“拜托你入時一點,”她翻了個白眼,“萬聖節已經過很久了,過期的糖果你要不要?”</p>
“好玩嘛,我從來沒有對人說過那句話耶”</p>
“啧,明年請提早還有,你去哪裏弄來這具身體?”</p>
“剛才在巷口見這孩子被人欺負,心血來潮就借來用用,順便教訓了一下對方”</p>
“你……”算了,她完全不想過問太多</p>
墨殇掉頭走回屋內,小男孩則替她将門給帶上,随行在後</p>
“所以,”她走到沙發,癱坐進去,道:“你今天特地來,是為了來嘲笑我的進度嚴重落後嗎?”</p>
“是啊,不然我還能為了什麽?”男孩爬上沙發,坐到了她身旁,那眼神、那語氣卻明顯超齡,“我都聽說了你這三、四天沒什麽動作,行屍走肉的,吃飽睡、睡飽吃”</p>
“聽說?”她淡淡睐了他一眼,“你聽誰說?”</p>
“你家窗臺上的麻雀”</p>
“……算你狠”連麻雀也能當眼線</p>
“擺爛是沒用的哦,該完成的任務就是得完成不然,你了解我這個人,我有足足一百個方法可以折磨你”</p>
“你還真敢說,你哪時是個‘人’了?”</p>
“那不重要”小男孩露出了天真無邪的笑,“你只要記得,我有一百個方法可以折磨你就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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