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蔓延

第52章 蔓延

陸清黎家中。

坐在她面前的男人已經滿頭白發, 穿着有些發舊的上衣，未經修剪的潦草胡茬讓人瞧不出真實年齡。

他蒼老得與她兒時記憶中那個每天穿西裝打領帶，容光煥發的父親沒有一處相似之處。

“所以, 是付晚悅接你回國的？”陸清黎微微挑眉，神色冷了幾分。

“是啊, 多虧了晚悅。”陸岳辰點了點頭, 交叉十指置于桌上不住地擺動。

他的手粗糙黝黑, 關節粗笨, 明顯有勞作過的痕跡。

他用這雙彈奏鋼琴的手，打開過無數骰盅, 差點賺得盆滿缽滿, 最後親手将自己送進了地獄。

“為了躲避債主追債, 我一直躲在東南亞的一處地下黑市, 但還是被抓住了……”

男人的聲音沙啞而低沉，“他們把我押了幾年，是晚悅把我從債主那救了回來。”

聽着他的敘述，陸清黎低頭沉默不語, 眸底泛起一層淡淡的冰霜。

陸岳辰擡頭打量了一番這個家，深邃眸底泛起不知名情緒，感嘆道：“……你還是把這棟房子買回來了啊……真好, 你媽也會高興的。”

提到母親，那被她壓抑許久的憤恨，責怪，埋怨, 再一次心底爬了上來。

“你有什麽資格提母親？”陸清黎的嗓子有些失聲, 顫抖着握緊了雙拳直到指尖泛白。

她那清冷的臉龐此刻已經失去平靜, 眉頭緊蹙, 眼眶泛出微紅。

“這個房子當初也是被你賣了……！當初要不是你不顧阻攔，非要拿全部家産去國外賭博，母親怎麽會和你一刀兩斷！要不是你一走了之，母親怎麽會患病！”

一連串的話語從她的口中道出，恨不得化成利劍刺向對方，低頭垂下的發絲遮擋住了她已然殷紅的雙眼。

想起母親每次發病時，痛苦得撕扯自己頭皮的模樣，她就無法原諒面前的這個男人。

看着時隔了十五年，在他面前發怒的女兒，陸岳辰無言以對，頹廢地垂下了頭。

“是爸爸對不起你們……”

“這麽多年了，母親臨死前你都沒來看一眼，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她的聲音冷漠如冰，對着男人說道，“你要是真有良心，就該夜夜忏悔。”

無盡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

隔着不到兩米的距離，是無法抹去的恨意和斬不斷的血緣。

“爸爸想最後求你一件事。”陸岳辰神色複雜，滄桑的眉宇間透着落寞，“不要怪晚悅，她也是想保護你……”

“夠了。”

陸清黎厲聲打斷他，冷冷擡眸道：“這就是你的來意吧……你要報答她是你的事情，我與她之間還有些事情沒有算清楚。”

沒有所謂和解，不原諒是她唯一的答案。

不管是與陸岳辰，還是與付晚悅。

“請你離開。”

聽見陸清黎将他請出這個曾經也屬于他的地方，陸岳辰露出了無比悵然的表情，手掌松了又握，握了又松，最後蒼涼地起身離開。

看着男人逐漸遠去的背影，年幼的孩童與出門上班的父親告別的記憶，在此刻無限重合。

她微微仰頭，用細不可微的哽咽聲音喃喃道：

“再見，父親。”

*

“诶？抑制劑失效？”

已經換上舞臺服的洛璇，一邊張嘴塗着口紅，一邊對放在桌上的手機喊道。

示意化妝師先停手後，她将手機拿起，關閉了免提放到耳邊，嗓音帶上了些許心疼，“所以我沒接到那個電話的時候，姐姐是硬生生熬過去的嗎？”

“我沒關系的，偶爾也會有這種特殊情況。”

聽出電話那頭陸清黎的掩飾，洛璇更加擔心了，緊蹙的細眉依舊沒有舒展。

“今晚我會陪你的。”小Alpha看了一眼時間，接着叮囑道，“三個小時後要接我的電話哦。”

“好，你先忙吧。”

挂斷電話後，洛璇示意化妝師便繼續，眼下她需要先完成舞臺表演。

只是後來，在舞臺上主持人與她互動時，那個完美偶像破天荒地流露出了片刻的失神。

“洛璇？”主持人将她從游離中喚回，“哪裏這麽好看？”

“嗯？”小偶像立刻回神，對着鏡頭淺笑，接過了話茬，“在看對面大屏上漂亮的主持人。”

主持人立刻給了個誇張地心髒中箭的反應。

“反應好快！”

“看來洛璇真是累了呢。”

“少見的靈魂出走狀态，應該是最近活動太多了沒睡好……”

臺下粉絲都心疼地說她肯定是最近行程太多累着了。

活動結束後，小偶像立刻回到了酒店，撥出了電話。

随着電話的接通，手機傳出了輕微的喘息和衣物的摩擦聲。

将手機放在耳邊的洛璇心尖一顫，她似乎很久沒聽見姐姐這種聲音了。

她試探性輕聲地問道，“姐姐，你還好嗎？”

Omega的聲音帶着揮之不去潮濕鼻音，似是掙紮着說出口，“嗯……有點……難受、”

實際上，另一邊躺在床上的陸清黎已經陷入了半模糊的朦胧意識。

抑制劑比上一次更加無用，即便換了一個類系也是效果甚微。

手機中傳出的聲音，成了唯一能撫慰她心底燥熱不安的清泉。

“姐姐，抱歉，我不能陪在你身邊。”

“今天在舞臺上想到了姐姐，不小心走神了……”

見她一直不說話，小Alpha的聲音顯得更擔心了，“姐姐，你感覺還好嗎？很難受？”

“嗯、……”

與其說是回應，不如說是呻|吟。

發情期的Omega面色已經潮紅，纖長羽睫沾上了濕霧，被汗水沾濕的發絲淩亂地貼在了光潔的臉龐。

聽見聲音消逝了，她便斷斷續續地喘息道，“說點什麽……好嗎？”

她心底急切渴求洛璇的聲音，希望那清甜的嗓音能一直萦繞在她耳畔，那是她在這個即将溺斃的夜晚裏唯一的救贖。

“今天後臺的工作人員教了我一句德語。”

“Du bist mein Zuhause.這句話的意思是……你是我的栖身之處。”

電話那頭的洛璇捧着手機，一字一句地念道。

陸清黎的眸中冰冷已經破碎成水霧，朦胧不清，眉宇間痛苦盡顯，聲音低得只剩氣音：“嗯、我很喜歡……”

“姐姐，你的聲音聽上去很不好。”

無法再自欺欺人下去，電話那邊的小Alpha已經帶上了哭腔，“對不起，要是我現在……”

別哭。不要哭。

渾身熾熱到如同将她放在太陽表面上炙烤，在高溫下，陸清黎逐漸神志不清。

一陣又一陣的熱意從身體內部竄出，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雙肩因冷熱交替而不住戰栗，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她有氣無力地安慰道，“……我沒事、別哭……”

一股強烈的眩暈感侵襲了她，已經到達極限的Omega又在虛弱中昏迷過去。

電話另一頭，洛璇霎那間紅了眼，立刻奪門而出想乘坐私人飛機回國，但卻被門口的經紀人阻攔了下來。

了解到前後緣由的顧舒雲比小Alpha要冷靜得多。

“就算是私人飛機，到國內也是十個小時之後了，你現在要來回一趟只怕是兩邊都耽誤。”

“別擔心，說不定到了明天，陸小姐情況會好一些。”

經紀人顧舒雲費盡口舌地安慰道，“Omega的發情期雖然痛苦，但陸小姐待在家裏，而且身邊有人照顧，應該不容易出意外。”

“很多粉絲都是專程來看你的，現在缺席的話，粉絲該有多失望啊……”

耳邊已經聽不清任何話語，洛璇低頭沉默，烏黑發絲下的眸底晦暗不明，下壓的唇角透着冷意。

*

陸清黎再次醒來時，那通電話已經被強制掐斷了。

房間內是充盈的玫瑰花信息素的味道，花香四溢，濃郁到足以擠占掉其餘所有氣味。

Omega疲憊地從床上睜開眼，仿佛做了一夜的噩夢，太陽xue疼得突突直跳。

連起身都有些困難，她拿起手機，發現細膩的掌心留下了昨夜與痛苦纏鬥的痕跡，深深淺淺的如同月牙。

那通電話停留在了昨夜淩晨一點，而現在已經是上午八點了。

洛璇已經離開五天了，她現在，應該前往德國的飛機上吧。陸清黎推算着猜想。

力氣恢複些許後，她從床上坐起，褪去嫣紅的肌膚白皙若冷瓷，呼吸輕盈，比前兩夜要好一些。

也許發情期已經結束了。她慶幸道。

撥打電話顯示未接後，她給洛璇留言：

【陸清黎：我沒事，好好準備舞臺。】

【陸清黎：已經好多了，大概今晚不會再發熱了。】

【陸清黎：別擔心，今晚我去朋友家住。】

消息很快被顯示為已讀。

但卻不是洛璇本人讀的。

拿着手機等待消息的顧舒雲，立刻跑到了簽售前臺。

兩人交頭接耳間，小偶像淡然微笑着的表情瞬間失去了表情管理，但很快又被了無痕跡地隐藏起來。

“我知道了。”她點點頭，眸底晦暗淡了幾分。

知道Omega沒事，她懸着的心終于放下來了。

“好，你繼續簽售吧，我先幫你回個電話。”經紀人顧舒雲特意隐去了稱呼，防止被有心人聽見。

“嗯。”

下一位粉絲坐到了她面前的椅子上。

這位Omega粉絲身上帶着淡然的書香味信息素，戴着口罩也能看出她的面龐小巧精致，無框眼鏡下的碧眸敏銳又通透。

她認識這位粉絲，正是付晚悅的妹妹，付松玫。

“洛姐姐，好久不見。”付松玫一見面就熱情地抓住她的雙手，開心地晃了晃。

“好久不見。”洛璇揚起營業式的微笑配合她，随着對方調動着情緒，“上一次見面還是在國內呢？”

“記錯了。”付松玫搖了搖頭，中文還有些生硬，“上一次、我們不是在新加坡見面了嗎？”

“诶？新加坡嗎？”

小偶像上揚的唇角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自然，“诶——你故意逗我的對吧？你來了我肯定記得的。”

在她面前的女孩點頭，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呵呵，我騙你的。”

只是試探在她而已。

付松玫右手圈了個圓環，套進左手無名指，一邊示意一邊問道：“那個戒指，你怎麽沒有戴了？”

這個問題最近出現的頻率實在有些高。

“那枚戒指嗎？我把它收藏起來了。”

“為什麽不戴了？”付松玫眸間笑意霎時消失，聲音沉了沉，“是不喜歡嗎？”

“nicht.”洛璇用手比了個‘×’，嗓音嬌軟地對她解釋道，“我很喜歡，但是因為需要上臺，所以不能一直戴着，真的很遺憾……”

聽懂她解釋後，付松玫點了點頭，眼底眸光又亮了起來。

當粉絲把自帶的專輯遞過來時，低頭看清封面的洛璇不禁眸底閃過一絲驚訝，嘆然道：“哇——這不是我們之前團的出道專輯嗎？你好用心啊……”

“嘿嘿。”

翻開專輯後，紙頁上是一個已經提前寫好的問題。

“洛璇和沈淼是？

A：朋友 B：情侶”

她拿着筆的手忽然頓住了。

坐在她面前的付松玫雙眸已經眯成了一條縫，饒有興致地等待她的回答。

【作者有話說】

CP粉舞到了正主面前_(:з」∠)_，下一章回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