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預言

第220章 預言

這句話落下，小男孩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雙空洞的眼眸輕輕顫了顫。

他不是沒有聽過這樣的話。

宮裏的太醫說過。

民間請來的神醫說過。

就連那些披着道袍的術士，也曾信誓旦旦地說能讓他重見光明。

可最後，他們都失敗了。

漸漸地，他便不再相信了。

他低下頭，小聲說道：

“他們……都騙過我。”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蘇黎沒有立刻解釋，只是輕輕握住他微涼的小手。

她的掌心溫暖而柔軟。

“我不會騙你。”

“不過，治療的時候可能會有一點難受。”

她望着那雙沉睡着神識的眼睛，眸光溫和而堅定。

“所以，你要乖乖配合我。”

小男孩沉默了很久。

久到風吹落了一片樹葉，輕輕停在他的衣擺上。

最終，他像是鼓起了所有勇氣一般，輕輕點了點頭。

“……好。”

“我會乖乖的。”

蘇黎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眼底浮現一抹幾不可察的柔軟。

“真乖。”

月華如水，枝葉在風中輕輕搖曳。

蘇黎緩緩擡起手，指尖輕輕落在小男孩的眉心。

她的神識緩緩探入他的識海。

在那裏，一縷細若游絲的金色神光靜靜沉睡着，光芒微弱，卻透着一種淩駕于天地萬物之上的神性。

那是鳳衍最後一塊碎裂的神識。

也是她尋找了許久的最後一塊碎片。

蘇黎輕輕閉上眼。

她的動作極輕，仿佛生怕驚擾了那縷沉睡了千萬年的神識。

一道柔和的白色靈光自她掌心緩緩流淌而出，将那縷金色神識一點一點包裹起來。

神識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輕輕震顫了一下。

沒有抗拒。

反而像離家許久的孩子，終于找到了歸途一般，主動朝着蘇黎掌心飛去。

随着最後一絲金色光點緩緩脫離男孩的識海。

嗡——

一道幾乎無人察覺的輕鳴響起。

蘇黎掌心輕輕一合。

鳳衍最後一塊神識，終于完整歸位。

與此同時，小男孩身體微微一震。

那雙自出生起便被黑暗籠罩的眼睛，忽然傳來一陣溫熱。

緊接着，像有什麽無形的枷鎖，在這一刻轟然碎裂。

他下意識睜開眼。

模糊……

朦胧……

無數色彩如潮水般湧入他的世界。

月光是銀白色的。

樹葉是翠綠色的。

夜空深邃而遼闊。

原來……

世界是這樣的。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切，眼眶一點一點泛紅。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道白衣身影上。

女子立于月下，一襲素白長裙随風輕揚，眉眼溫柔如畫，周身仿佛籠罩着淡淡的光輝，清冷而聖潔，仿若不屬于凡塵。

小男孩怔住了。

他呆呆望着蘇黎，連呼吸都忘了。

過了許久，他才用帶着幾分恍惚的聲音，小心翼翼地開口。

“我……”

“我是……看見仙女了嗎？”

蘇黎微微一怔，随即輕輕笑了。

她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擡起食指，輕輕放在唇邊。

“噓——”

那雙清澈的眼眸彎起淺淺的笑意。

“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記得要保守秘密哦。”

話音落下。

她的身影便化作點點柔和的靈光，在月色中緩緩散去。

風輕輕吹過。

院子裏重新恢複了寂靜。

小男孩怔怔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散落的光點。

可掌心，只剩下一縷微涼的夜風。

他呆呆站在原地，望着蘇黎消失的地方，久久沒有回神。

就在這時。

他冷不丁想起一件事情，他的母妃曾經對他說過一件事情。

他的母妃說。

他剛出生不久，國師曾跪在大殿之上，對父皇說過的一段預言。

“紅月臨世，皇子生而目盲，乃天命所定。”

“他前半生困于黑暗，命途多舛。”

“然——”

“待他五歲之時，自有貴人踏月而來，為他重啓光明。”

“自此之後，他命格逆轉，紫微歸位，龍運加身。”

“終有一日——”

“他會成為這片大陸真正的主宰。”

當年，朝臣只聽了前半句“紅月降世，不祥之兆”，便驚懼萬分，紛紛請求将他送離皇宮。

至于後半句……

早已被恐懼和流言徹底淹沒，無人在意。

小男孩望着漫天皎潔的月光，癡癡地在想，那位仙女姐姐到底是誰，她是真的人類嗎？還是早就已經消失不存在的……神……

在自己人生第一次看見這個世界時，映入眼簾的，是她站在月光下的模樣。

那一刻，于他而言，那位仙女姐姐可是比世間所有光明，都更加耀眼。

慢慢地，他看着那一抹月光的眼神第一次變得無比堅定。

無論如何不管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他都要找到她！

………………

………………

混沌之海。

這裏沒有日月，也沒有四季。

沒有晨昏交替，沒有歲月流轉。

一切都停留在永恒的寂靜之中。

海面上，無數混沌之氣緩緩流淌，依舊是那份天地初開時最本源的力量，将整個世界籠罩在一片朦胧的光輝裏。

衍羽依舊靜靜躺在水晶一般的透明的蓮花之上。

自始至終白衣如雪，長發散落。

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只是那張俊美無雙的面容，始終沒有半分生機。

……

……

不遠處。

南燭盤膝坐在岸邊，望着一成不變的混沌之海，輕輕嘆了一口氣。

“主人……到底什麽時候回來？”

夜冥站在水晶蓮花的身旁，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遠方。

在混沌之海，沒有時間的概念。

他們不知道過去了一天，一年，還是千萬年。

唯一能夠确定的是——

蘇黎已經離開了很久很久。

久到連等待，都快變成一種習慣。

就在這時。

原本平靜的混沌之海忽然泛起一圈圈柔和的漣漪。

嗡——

一縷熟悉至極的氣息，自海面盡頭緩緩出現。

南燭猛地站起身。

夜冥冰冷的神色也終于有了變化。

下一刻。

一道白色身影緩緩踏過混沌之海。

她一步一步走來。

衣袂輕揚，墨發飛舞。

依舊是他們熟悉的模樣。

“主人！”

南燭幾乎是第一時間迎了上去，眼眶微微泛紅。

“您終于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