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補償

第219章 補償

蘇黎離開混沌之海最先去的地方就是修羅殿。

蕭瑾是如今修羅殿的主人。

無人能夠察覺到她的存在，她靜靜的看了一眼站在庭院裏面的蕭瑾，見他一切都安好，便也放心了。

蕭瑾做修羅殿殿主本就合乎情理。

當年他為了她戰死，現在又陪着她出生入死。

更別提他還是如今這個世界最強的修羅血脈。

她想，這是她唯一能夠補償的事情了。

她抽走了蕭瑾的記憶，希望蕭瑾安安心心的做修羅殿的主人。

沒有她的存在，蕭瑾大概可以過上真正正軌的日子。

她沒有長時間的逗留，很快便離開了。

在她離開的剎那，原本蕭瑾的目光落在庭院裏搖曳的樹影上，猛地擡眸朝着蘇黎原本存在的地方看過去。

是他的錯覺嗎？

為什麽覺得剛剛那個方向似乎有什麽人的存在。

不過轉念又沒忍住輕笑出聲。

他最近還真是有點不太對勁。

他現在的實力可是整個修羅殿最強的，怎麽可能會有人存在他都不知道。

大約是因為最近他實在是不太對勁吧。

近來，他總覺得心裏像是缺失了一塊什麽。

一種揮之不去的空落感，夜深人靜時，無端就會覺得胸口發悶，仿佛曾經有什麽極其重要的人或事，被硬生生從記憶裏剜去，只留下一個無法填補的空洞。

可每當他試圖追尋，那些念頭都會像霧一樣散開，怎麽都想不起來。

就在這時，一道小小的身影忽然從走廊另一頭跑了出來。

那是個四五歲左右的小男孩，懷裏抱着一只快要掉下去的布偶，因為跑得太急，險些撞到蕭瑾身上。

女傭連忙追過來，神色慌張。

“阿離！別亂跑！”

“阿離——”

這兩個字落下的一瞬。

蕭瑾腳步猛地看過去。

像是有什麽東西狠狠撞進腦海。

“阿離……”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剎那間，眼前仿佛閃過零碎而模糊的畫面。

有人帶着笑意輕輕喊着這個名字。

還有一陣撕心裂肺、卻聽不真切的哭聲……

畫面支離破碎，轉瞬即逝。

蕭瑾眉心驟然皺緊，太陽xue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恢複了一片冷寂。

什麽都沒有。

什麽都想不起來。

只是那個名字，像一根細小卻鋒利的刺，紮在心口，莫名讓他覺得煩躁，甚至隐隐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恐慌。

瞧着男人那可怖的表情，小男孩一下子就頓住了，頗有幾分畏懼的看着蕭瑾。

趕過來的女傭瞧見阿離居然撞上了蕭瑾，吓得魂都都差點飛走了。

她連忙單膝跪下，“殿主大人，小阿離不是故意打擾您的，還請不要怪罪！”

他移開目光，沒有再看那個孩子，聲音卻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這個孩子哪裏來的？”

女傭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答：“殿主大人，他是我姐姐的孩子，我姐姐最近去執行任務去了，我暫時替她看管一下孩子。”

空氣安靜了幾秒。

蕭瑾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把名字改掉。”

女傭愣了一下，還沒等反應過來，蕭瑾又重複了一遍。

“以後，不許有人再叫他阿離。”

蕭瑾神色淡漠，仿佛只是随口決定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重新取一個名字。”

“這個名字——”

他停頓了一瞬，眼底掠過一絲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陰沉。

“我不喜歡。”

女傭不敢多問，只能低頭應道：“是，殿主大人，我馬上去安排。”

蕭瑾沒有再停留，徑直離開了走廊。

只是轉身的那一刻，他放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微微收緊。

腦海深處，似乎有人隔着漫長的歲月，一遍又一遍地輕聲喚着那個名字。

“阿離……黎兒……”

聲音溫柔得令人心碎。

可他終究什麽都抓不住。

最終，只剩下心口那股揮之不去的空洞，與一種說不清緣由的排斥感，讓他本能地将那個名字從眼前徹底抹去。

…………

…………

蘇黎尋找了萬千世界，找了近乎萬年的時間，終于找尋到了最後一塊碎裂的神識的地方。

暮色四合。

群山深處，一座與世隔絕的山莊靜靜伫立，四周布滿重重禁衛，這個地方囚禁着當朝最小的王子殿下。

據說那位王子殿下出生那一夜，天穹忽然升起一輪猩紅如血的月亮，整整懸挂了三日不散。

宮中衆人驚駭失色，斷言這是不祥之兆，而偏偏，小王子又天生雙目失明。

于是，“災星”“不祥”的流言迅速傳遍朝野。

為了平息民怨，也為了堵住悠悠衆口，皇室對外宣稱小王子體弱夭折，卻暗中将他送到了這座無人知曉的山莊，自幼幽禁，不許踏出半步。

沒有玩伴，沒有親人。

陪伴他的，只有四季更替的風聲，與偶爾飛過屋檐的鳥鳴。

……

院子裏。

小男孩安安靜靜地坐在石階上。

他約莫五六歲的模樣，穿着一襲素白錦衣，墨色長發柔順地垂落肩頭，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

最惹人注目的，是那雙漂亮卻毫無焦點的眼睛。

長長的睫毛覆下，遮住那雙空茫的眸子，他微微側着頭，像是在認真傾聽風吹過樹梢的聲音。

忽然。

一道極輕的腳步聲停在他的面前。

小男孩耳朵輕輕動了動，下意識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雖然什麽都看不見，他還是禮貌地輕聲問道：

“……是誰？”

蘇黎靜靜望着他。

準确地說，她望着的，并不僅僅是這個孩子。

在她的神識之中，一縷幾乎微不可察的金色神光，正靜靜沉睡在男孩的識海深處。

那是鳳衍最後一塊碎裂的神識。

即使是鳳衍碎裂的神識，凡人的力量又怎麽能夠承載。

蘇黎緩緩蹲下身，與他平視，聲音溫柔得像春風拂過湖面。

“我是來幫你的。”

小男孩微微一怔，“幫我？”

“嗯。”

小男孩依舊是脆脆的聲音，似乎有幾分難過，“你是父王派來治療我的眼睛的嗎？可是有很多人都來看過我的眼睛，他們都沒有任何的辦法。”

蘇黎輕輕笑了笑。

“我和他們不一樣，我會治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