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章(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華崴營造,總經理辦公室</p>
罷結束一場會議,杜雲飏回到自己辦公室內,喝着秘書剛泡好的咖啡</p>
方才的會議……他承認自己有點不專心,除了會議過程太冗長外,他的心居然不受控制地想着——今晚那場苞吳董的應酬他不想要親自出席,派資深協理去參加好了,這樣就可以早點回家陪羽侬吃晚餐</p>
不知為何,每當他提早回家,看到陶羽侬那又驚又喜的表情,他的心也跟着輕快地飛舞</p>
她好像很容易滿足,一點小事就可以開心很久,而且很愛笑,不管何時看到她,她的臉上幾乎都漾着愉悅的笑意</p>
随着兩人相處的時間越多,杜雲飏越是深刻地體認到——羽侬跟他原先想像的很不一樣她出身名門,可卻不像其他富家千金,身上不但沒有那股唯我獨尊、令人厭惡的驕縱氣息,也沒有得什麽公主病,好像全天下的人都要小心翼翼地哄着她似的</p>
相反地,她總是溫柔甜美,說話輕聲細語,對他這個丈夫溫柔,和仆傭之間的互動也相當良好,很讨人喜歡</p>
當初願意娶陶羽侬,除了爺爺強力施壓外,也是因為對她感到愧疚,畢竟,那次車禍在她的手臂留下疤痕,所以,這個婚他結得不是很甘願,有時還會猜疑陶羽侬真的有喪失記憶嗎?</p>
不過,他完全沒料到,自己對她的種種懷疑都還沒消除,就像個血氣方剛的小毛頭般,不但被她柔美如花的笑靥所迷惑,甚至還無可救藥地戀上她的軟玉溫香</p>
他那看似文靜內向的小妻子,擁有一副令他神魂颠倒的曼妙胴體</p>
羽侬看起來纖細,可瘦不見骨,肌膚豐潤滑膩,撫模起來就像頂級絲綢,觸感極佳,他幾乎夜夜瘋狂地需索,非常喜歡看她在自己身下嬌媚申吟的性感模樣</p>
他有過很多女人,且個個風情萬種,床上技巧都比陶羽侬好上數十倍,但她那股清甜水媚的自然嬌态、芳馥撩人的體香卻令他完全失控,連杜雲飏都非常驚訝自己竟會如此迷戀她!</p>
除了的歡愉,最令他深深迷戀的,是她獨一無二的溫婉氣息,像涓滴清泉,更像宜人的清風,不知為何,只要在她的身邊,他鎖住的眉頭就會自然松開,嘴角也會不自覺勾起……</p>
呃,自己居然在辦公室裏想她想到分神?!這實在太不像他的作風了!杜雲飏癟癟嘴,不該是這樣的,沒有任何女人能輕易撼動他的心思,他讨厭這股無法掌控的感覺</p>
明知道自己該收斂一下對陶羽侬的迷戀,最好晚點回家,最好她入睡他再回去,免得一看到那雙秋水美眸,心就為之動搖……</p>
才剛這麽想,他的行為就已經背叛自己了——杜雲飏拿起電話撥打內線,吩咐協理今晚代替他去參加和吳董的應酬</p>
挫敗地喝光杯裏苦澀的黑咖啡,着實不明白自己到底着了什麽魔?</p>
煩躁之際他的手機響了,才一接聽就聽到管家慌亂的嗓音“少爺!不好了,少女乃女乃不知為何滿臉都是淚,剛開着車沖出去了!”</p>
什麽?</p>
杜雲飏從椅子上驚跳起來“為何會這樣?發生什麽事嗎?還是有誰來找她?”</p>
“沒有,少女乃女乃本來一個人在房間,我送茶點進去的時候,她還笑咪咪地說謝謝,但沒多久就哭着沖下樓”</p>
“好,我馬上回家”杜雲飏聽到後迅速抓起西裝外套,如箭矢般沖出辦公室</p>
***</p>
他開車飛馳回家,戴上藍芽耳機拚命撥打羽侬的手機,但卻沒人接聽,是故意不接?還是根本沒有帶手機出門?他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p>
杜雲飏躊躇了幾秒後,決定打電話給自己的岳母</p>
“雲飏啊!”崔郁貞的語氣聽起來很開心</p>
他聽得出背景好像很熱鬧,充滿笑語“媽,家裏有客人嗎?”他知道岳父岳母很喜歡在家裏宴客,常常邀請至親好友到家裏聚餐</p>
崔郁貞笑道:“是啊,都是你爸的一些老同學啦,大夥來我們家開同學會,你跟小侬要回家嗎?廚師燒了一桌好菜,還有韓式銅盤烤肉喔,絕對夠大家吃吃喝喝,人多更熱鬧嘛!”</p>
杜雲飏聽到後一顆心直直往下沉,看來羽侬并沒有回娘家“沒有,我正打算回家陪羽侬吃晚餐,只是剛好開車經過附近,想說問候您跟爸一聲”他不打算破壞岳母此刻的好興致</p>
崔郁貞不疑有他,依舊笑道:“這樣啊,對了,上回你要小侬帶來的頂級人參和燕窩禮盒真是謝謝啊,其實你工作那麽忙,不用這麽費心啦!”</p>
雲飏呆愣了兩、三秒後馬上會意過來,一定是羽侬替他送禮給岳父岳母“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東西,您和爸喜歡就好,媽,我過幾天再跟羽侬回去吃飯!”</p>
“好,你工作忙歸忙,也要多休息,注意身體健康喔!”崔郁貞又叮咛了幾句後才收線</p>
杜雲飏臉色緊繃地挂掉電話,羽侬沒有回娘家,那麽,她會去哪裏?</p>
雨下得這麽大,她獨自開車出去沒問題嗎?還有,她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為何會滿臉是淚地沖出去?</p>
依他對妻子的了解,一定是發生了很嚴重的事,否則,素來溫婉的她絕對不會有這麽反常的舉動</p>
到底出了什麽事?</p>
杜雲飏越想越心神不定,到家後,他迅速将車子停入車庫內,一踏進玄關,就看到管家憂心忡忡地迎上來“少爺,您回來了少女乃女乃還是沒回來,我好擔心”</p>
“我先上樓看看”他三步并作兩步地沖上三樓,進入主卧室,卻只有一室的冷寂等待他</p>
杜雲飏一眼就看到她擺在茶幾上的手機,他伸手拿起,猶豫了下後,點入收信匣——</p>
這是?!</p>
原來這就是答案,是姚如珊搞的鬼!</p>
看完簡訊後,他點入通話記錄,發現姚如珊居然有來電,該死,她還打電話給羽侬?!</p>
在跟羽侬結婚前,他就跟姚如珊說清楚了,兩人到此為止,從今以後再無瓜葛</p>
姚如珊當時哭得梨花帶雨,拚命哀求他,說失去他,她會活不下去,還一再懇求說自己願意當地下情婦,不吵不鬧,絕對不會給他惹麻煩,但杜雲飏的态度很堅決,他斬釘截鐵地拒絕,完全不想再和她有所牽扯,也知道姚如珊嗜錢如命,于是便給她一大筆錢當分手費</p>
姚如珊收下支票後,卻哭哭啼啼地說當不成情人,兩人還是可以當朋友,偶爾見見面,總之,她就是舍不得放棄這個英俊多金的男人</p>
可,她很快就發現杜雲飏是鐵了心要跟她斷絕關系,不但不接她的電話,連她去公司找他也被警衛直接擋下來,她慌了,決定直接殺到他出差下榻的飯店堵他</p>
他昨晚忙到淩晨才回飯店,一進Lobby就看到姚如珊雙眼紅腫地迎上來,低聲哀求說要跟他談一談,不會耽誤太久的時間,且還哭着說至少讓她進他房間洗把臉再出去,她不想讓別人看到她這麽狼狽的模樣</p>
杜雲飏原本想叫她在Lobby的女用化妝室洗臉就好,可她拚命哀求、死纏爛打,他越來越煩,知道這個女人沒達到目的絕對不會善罷甘休,且他明天一早還要搭飛機趕回臺北主持一場重要的會議,沒時間和她在這邊耗</p>
他一語不發地進入電梯,姚如珊硬跟了進來,出電梯時她說頭很暈,腳步踉跄地抓住杜雲飏,跟他一起進入他房間</p>
一進房間後,杜雲飏立刻推開她,叫她到浴室好好整理自己,然後打電話給櫃臺,要求櫃臺給他另一間客房</p>
他完全不理會那個哭到像是一攤爛泥的女人,僅提着簡單的行李走出房間,搭電梯到另一個樓層,一點都不給她面子</p>
倘若不是因為時間太晚了,他會直接換個飯店住</p>
雲飏萬萬沒有料到,這女人心機如此深沉,竟找人躲在暗處偷拍下他們一起進電梯、進房間的相片!且拍照者很會取角度,照片裏看不清他冷酷的表情,也看不到她紅腫的雙眼,兩人就像一對濃情密意的情侶般互相依偎</p>
很明顯的,姚如珊就是要向陶羽侬示威,讓她誤會他跟她在高雄共度春宵</p>
杜雲飏怒焰騰騰地扯動薄唇,嘴角勾起一抹陰狠肅殺的笑意,銳眸也射出駭人冷芒——很好!這女人膽敢這麽放肆,那麽,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p>
面對這種不識相的女人,他一向不手軟,他會叫手下好好處理這件事,教她付出最慘痛的代價,再也不敢騷擾他!包不敢騷擾羽侬!</p>
不過,眼前最重要的是,羽侬到底在哪裏?</p>
也許她會去找朋友?</p>
朋友?杜雲飏發現自己對妻子的了解非常有限,除了羽侬最要好的表姊尚品萱外,他不知道她還有什麽朋友?</p>
他白天去上班時,羽侬都是如何打發一整天的時間?去逛街嗎?依稀記得上次羽侬說她下午在學油畫,但他當時聽過即忘,壓根兒沒放在心上</p>
他對陶羽侬……除了很清楚她身上的性感帶,知道親吻哪裏會讓她渾身輕顫、逸出嬌吟外,其他的好像一無所知</p>
她的生日是幾月幾號?她最喜歡吃什麽?不喜歡吃什麽?他全都不知道</p>
懊死!杜雲飏覺得自己真是全世界最下流的低等動物了!</p>
他煩躁地點入羽侬手機的通訊錄,果然看到尚品萱的名字,撥打過去後,彼端的收訊很差“你是杜雲飏?我還以為是羽侬打來的”尚品萱聽到他的聲音後,很驚訝地道</p>
“我知道突然找你很冒昧,但我是想請問……”雲飏還在思索該如何解釋比較好,但品萱不等他說完,便急着說:“什麽?你說什麽?不好意思喔,我現在在香港……地鐵,這裏訊號好差……我……待會兒再打給你好嗎?對了,是不是羽侬發生什麽事啊?”她略微緊張地問着</p>
杜雲飏失望地暗嘆了口氣,原來尚品萱此刻在香港,那麽,羽侬當然不會跟她在一起,且聽她的語氣,好像也不知道羽侬離家出走的事</p>
“沒事,羽侬很好,等你從香港回來她會再跟你聯絡,再見”</p>
“喔,好啊,再見!”</p>
放下羽侬的手機,杜雲飏無比挫敗地抹抹臉,告訴自己,羽侬看到這些相片當然會很生氣,但她應該待會就回來了,對,應該是這樣沒錯</p>
可為何他的胸口很沉很悶,整個人心神不寧,坐也不是、站也不是?</p>
他的心髒揪得好緊,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擔憂?為什麽一直瞪着窗外奔騰的雨勢?他還是認為自己一點都不愛羽侬……好吧,是有點喜歡她,但那應該不是愛情吧……</p>
若真不是愛情,現在這萦滿心頭、密密糾纏的情思又代表什麽呢?</p>
他臉色鐵青,不斷在房裏走來走去,終于,他受不了了,無法再這樣等下去了!就算他不知道羽侬會去哪裏,他還是要開車出去找!</p>
杜雲飏抓起車鑰匙,飛快地沖下樓</p>
***</p>
暴雨停歇,早上六點,天際仍是一片灰蒙蒙,落花和着殘泥,被往來的車輛無情地輾碎</p>
羽侬開着車,猶如游魂般回到家門口</p>
事實上,一整個晚上她都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麽?隐隐約約覺得心好痛,臉上的淚流了又乾、乾了又流,她不停地開車,漫無目的地亂開,像是一個迷失在荒野中的人</p>
不論她怎麽找,前方還是無邊無際的黑暗,沒有光亮,也找不到方向</p>
然後,她渾渾噩噩地開車回到家門口,望着雄偉的大門,眼神空空洞洞的,仿佛此刻正看着一間很陌生的大宅</p>
這是她家嗎?</p>
她的車子才剛停在門口,屋子裏的杜雲飏就看到了,整個人如旋風般沖出來</p>
一個小時前他也才開車回來,整晚都瘋狂而盲目地在大街小巷找羽侬,他不知道她會跑去哪,只好一再徘徊在她娘家、她以前念的大學附近,像只無頭蒼蠅般亂找</p>
他倦極了、累極了,但還是沒有辦法回到卧室睡覺,整個人焦躁地在屋裏走來走去,好不容易,他終于看到她的車出現在大門前,謝天謝地,她回來了!</p>
他用遙控器打開大門,走到車子旁輕敲她的車窗“羽侬”</p>
她看到他了,緩緩地降下車窗,眼神非常迷惘</p>
她那陌生又空蕩蕩的眼神令杜雲飏心弦一揪,老天,她看起來好凄慘!頭發淩亂、小臉慘白、淚痕斑斑,雙眼哭到紅腫,整個人就像是被抽走靈魂的布女圭女圭般,讓他覺得好心疼!</p>
杜雲飏柔聲道:“怎麽把車停在門口?開進去啊!”</p>
“……”羽侬還是呆呆地坐在駕駛座上,雖然望着他,但眼神卻好像穿越過他,飄蕩到好遠好遠的地方了</p>
她那無依無靠的神情令雲飏更加心痛,語調也更為輕緩“你起來,我幫你把車子開進去”</p>
她乖乖聽話,起身換坐到另一側,讓雲飏幫她把車子開進去停好</p>
然後,杜雲飏牽着她下車走進屋子,回到主卧室,他泡了杯熱牛女乃給她,然後擰了一條熱毛巾,體貼地要她先擦擦臉</p>
羽侬坐在床上始終不發一語,與其說是溫順,不如說是茫茫然</p>
雲飏坐在床邊,望着她過分蒼白的小臉,心弦更是強烈收縮,她現在好像進入一個很遙遠的世界,沒有任何人可以碰觸到她的靈魂,令他感到害怕</p>
盡避不願意承認,但他此刻真的感到害怕!他一直以為陶羽侬對自己沒有太大的影響力,可現下這一秒,他卻很真切地感受到——他不想失去她!</p>
一股恐慌感鋪天蓋地地席卷過來,他害怕自己從今以後再也看不到她那溫婉的笑靥……</p>
見她接了毛巾卻沒有動作,杜雲飏拿起毛巾,擦拭着她光潔的額頭、小小的臉頰,力道好輕好輕,就怕一個使勁弄疼了她</p>
羽侬怔怔望着他,眼底又起了陣陣薄霧,雲飏此刻的柔情讓她心底好酸、好痛,他是真的關心她嗎?或者只是在盡身為丈夫的義務?</p>
她永遠不會忘記車禍前他說的那一句——我們都還年輕,不該因為長輩的意見而賠上自己的一生</p>
賠上一生?!苞她在一起,竟是賠上他的一生?那麽,她還要自私地将他困在自己身邊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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