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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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杜雲飏開車來接她，兩人先到醫院探視已經移到安寧病房的爺爺，陪他說說話後，再到陽明山山腰的餐廳用餐</p>

吃完飯，他們還去信義區看了場電影，杜雲飏才開車送她回家</p>

車裏流洩着悅耳的小提琴協奏曲，羽侬坐在真皮座椅上，不時轉過頭偷觑着杜雲飏，他今天好像特別沉默，看起來心事重重……</p>

她着迷地望着他的臉部輪廓，覺得他宛如從國際時尚雜志走出來的名模——充滿陽光氣息的小麥色肌膚，濃眉間充滿勃然英氣，黑眸炯炯有神，鼻梁高聳，下颚的線條方正，整個人看起來好MAN！</p>

她的視線移到他握住方向盤的大手，杜雲飏配戴了一只RM的限量潛水手表，非常适合他陽剛的性格，羽侬知道他非常熱愛戶外運動，還在香港買了棟靠近海灣的房子，常常去沖浪或開風帆出海，充滿男性魅力</p>

她清澈美眸裏盛滿愛慕，也凝聚了些許憂愁，今天雲飏似乎心情不好，他跟她在一起不快樂嗎？羽侬輕嘆了口氣，知道自己不是個活潑外向的人，也不擅長炒熱氣氛，唉，要是她再健談一點就好了，至少還可以跟他聊聊剛剛看的那部電影……</p>

有很多想法掠過杜雲飏的腦門，經過慎重的思量後，他終于下定決心，要跟陶羽侬解除婚約了，因為自己一點都不愛她</p>

其實，自己一整晚都心神不寧，仿佛有重重迷霧橫亘在前方，他食不知味，也不知道電影在演什麽，可現在下定決心後，他覺得眼前豁然開朗，既然他不喜歡陶羽侬，跟她在一起也沒有快樂的感覺，那他不想繼續錯下去，不想拿婚姻大事開玩笑，也不想誤了她的青春</p>

資金短缺的問題，他會跟幾個交情還不錯的銀行家洽談，研讨出雙方都可以接受的合作方案，這或許要付出比較高的金融貸款利息，但至少不用賠上他和她的婚姻，況且，他相信以自己的實力絕對可以帶領集團度過重重難關</p>

說實話，他不是個很期待婚姻的男人，對婚姻也沒什麽憧憬，不過，他不喜歡把自己的婚姻當成交換工具，去換取‘大展銀行’的奧援</p>

沒有任何人、任何事情可以限制他、羁絆他，或是強迫他他會以實際成績證明給爺爺看，不靠‘大展銀行’，他杜雲飏一樣可以讓‘華崴營造’更加壯大，成為一方霸主</p>

而且，他覺得與其結婚後發現兩人真的無法相處而要鬧離婚，倒不如現在先分手，這才是尊重陶羽侬，才不會對她造成更大的傷害</p>

他緩緩開口道：“羽侬，我想跟你談一件事”</p>

“喔？好，什麽事？”羽侬吓得正襟危坐，惶惶不安地望着他，奇怪，雲飏的表情為何如此凝重……</p>

杜雲飏轉過頭，淡淡地瞥她一眼，羽侬一臉茫然，翦水雙瞳閃爍着不安，我見猶憐的神韻令他冷硬的心房為之悸動平心而論，雖然陶羽侬不是自己喜歡的類型，可他無法否認她确實是個娉婷出塵、楚楚動人的美人</p>

她眉目如畫，雙眼靈澈有神，皮膚光滑細致、瑩白似雪，雙頰染着淡淡的緋紅，比起時下那些喜歡戴着誇張假睫毛，一定要畫濃濃眼影或是搽上珠光蜜粉才肯出門的女人，她淡雅如詩，宛如一朵帶着露珠的百合般清新</p>

而且，她氣質婉約沉靜，約會時，就算他刻意表現得很冷淡，陶羽侬臉上始終帶着盈盈笑意，她說話總是輕聲細語，柔柔的嗓音仿佛一陣春風，讓人心曠神怡，至少，他發現自己跟她約會時，總是覺得很輕松，原本壓在肩頭的壓力好像都消失了……</p>

意識到這點，杜雲飏輕皺起眉，或許是因為前幾次約會他都沒有仔細打量過她，現在這樣一看，才會胡思亂想吧！也或許是因為要對陶羽侬說出殘酷的話語，他覺得有點不忍心吧！</p>

不，不能不忍心，既然自己不愛她，就要快刀斬亂麻，立刻提出分手，拖拖拉拉的反而更殘酷</p>

他眸光一沉，清晰地道：“關于我們的婚事，我想取消”</p>

什麽？</p>

羽侬覺得腦門一轟，愣了好幾秒才有辦法開口“為……為什麽？”她有沒有聽錯？雲飏在說什麽？</p>

杜雲飏堅定地答道：“因為我不喜歡你，更不可能愛你”</p>

羽侬小臉慘白，覺得好像有一根根利箭咻咻咻地劃破空氣，筆直朝她射來，穿過她的心，劃破她的血管……</p>

“是我的錯，之前不該答應兩家長輩提議的婚事，其實，我已經有喜歡的女人了”杜雲飏觑了她一眼，繼續道：“我曾因為‘華崴營造’的資金周轉問題，猶豫着該不該跟你結婚，畢竟，你代表着‘大展銀行’，但我現在已經想清楚了，我們之間沒有愛情，硬要湊在一起，對雙方都很殘忍”</p>

“我們都還年輕，不該因為長輩的意見而賠上自己的一生，所以我會親自到你家，向陶伯父和陶伯母深深致歉，說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杜雲飏果斷地下了結論</p>

羽侬面如死灰地聽着，整個人仿佛被丢入嚴寒冰窖，被重重冰霜包圍，整個人凍到心肺幾乎要麻痹，原本溫熱跳動的心也裂開、結霜了……</p>

原來雲飏一點都不喜歡她，他會答應與她交往，只是想拯救‘華崴營造’的資金危機</p>

老天！剎那間，她既震驚又羞愧，恨不得立刻化為泡沫消失，原來這些日子都是她自作多情，還以為雲飏也跟她一樣期待即将來臨的婚禮，沒想到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她好愚蠢、好可笑啊！</p>

他不但不喜歡她，甚至還覺得跟她結婚是件很殘忍的事，他居然這麽厭惡這門婚事、這麽厭惡她……</p>

苞她約會時，他都如坐針氈吧？不管她苦心經營什麽話題，他都覺得她很蠢、言語乏味，甚至認為跟她在一起是賠上一生！</p>

賠上一生……</p>

她整個人抖得宛如狂風中的落葉，需要不斷深呼吸才有辦法開口“我……我懂你的意思了，很抱歉，如果我早點醒悟，就不會……不會讓你這麽為難……”</p>

不許哭！不許哭！她狠狠咬住下唇，死命忍住懸挂在眼眶的液體，不讓它墜落“我會告訴我爸媽……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們個性不合，不是任何人的錯”</p>

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不過短短幾秒，她好像從如詩如畫的天堂失足墜入冰冷幽暗地獄，靈魂悲痛地哭泣着</p>

老天爺，原來他厭惡她！這個認知讓羽侬恨不得當場死去，心髒為何還會跳動？為什麽？為什麽還要跳動？</p>

看到陶羽侬泫然欲泣的神情，杜雲飏眼底閃過更濃烈的情愫，差點就忍不住伸手按住她的肩頭，但僅僅兩秒，他就告誡自己不要做多餘的事，現在安慰她只是在傷害她，延長彼此痛苦的時間罷了</p>

他相信就算取消這門婚事，以她柔美可人的外貌還有無懈可擊的家世背景，一定很快就有更好的結婚對象，她會從豪門嫁入另一個豪門，當個生活優渥的貴婦，不會有問題的……他不用替她擔心</p>

可，為何說出這些話，也得到她的認同後，他的心底沒有想像中的松了一口氣，也沒有如釋重負的感覺？</p>

杜雲飏轉頭望着陶羽侬，她似乎正竭力忍住淚水，那淚盈于睫的模樣不斷地刺痛着他的心——</p>

奇怪，為何心頭這麽悶？他素來不喜歡女人的淚水，常有女人在感情轉淡時想用眼淚拉回他的心，那些飽含心機的淚水掉得越多，只會讓他更加厭煩</p>

但此刻他卻完全沒有憎惡的感覺，為何不覺得她的淚水飽含心機？心底甚至還存有強烈的罪惡感，以及……一些很怪異的情愫？</p>

不對勁！杜雲飏覺得自己今晚很不對勁，他搖搖頭，試圖将紊亂的思緒厘清</p>

“抱歉，可以讓我在前面下車嗎？這裏很好叫計程車，我想一個人回家”羽侬握緊雙拳，不許自己的語調流露出脆弱</p>

杜雲飏立刻拒絕“不，既然是我約你出來，就有責任要把你平安送回家”</p>

他停頓了幾秒，真誠地道：“對不起，我知道這些話也許會傷害到你，但我只是覺得，硬把兩個不相愛的人綁在一起對彼此都不公平，我不想釀成更大的錯誤，請你相信，我只是認為我們不适合當夫妻，完全沒有否定你的意思，畢竟，你擁有很出色的外貌和優雅氣質……”他知道自己不論把話說得多好聽，此舉一定嚴重傷到她的自尊，讓她覺得顏面掃地，這是他最不樂見的</p>

“請不要再說了”羽侬苦澀地截斷他的話，心底更加悲痛</p>

這算什麽？他在安慰她？</p>

不！不要同情她、不要可憐她！她可以接受他不喜歡她，但絕不要他的同情，絕對不要！</p>

杜雲飏無言地在心底嘆息，了解自己此刻說什麽都不适宜</p>

也許，他最該做的，就是體貼地留給她空間靜一靜</p>

他不再開口，僅是沉默地握住方向盤，注視前方</p>

這一帶的轉彎特別多，再加上好像有幾盞路燈壞了，一明一滅的，視線不佳，杜雲飏聚精會神地握緊方向盤，注意到前方有個大轉彎</p>

他們的車還沒切入彎道，眼前突然出現兩道非常刺眼的燈光，伴随刺耳無比的喇叭聲，他心中大駭，前方怎麽會有一輛大貨車？而且還是逆向行駛，眼看就要直直撞上他們了——</p>

杜雲飏狂踩煞車，試圖扭轉方向盤避開</p>

“吱吱吱——”</p>

“啊！”</p>

大貨車的強烈燈光幾乎讓人睜不開眼睛，耳邊只聽到輪胎急速磨擦地面和羽侬的尖叫聲</p>

“砰！”強烈的撞擊力道讓兩人瞬間失去意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