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

羽侬望着他淩厲的眸光，身子輕輕一顫，不解地直視他“雲飏，你為什麽這樣看我？那句話很重要嗎？我是不是還有忘記別的事？”</p>

杜雲飏眯起銳眸，沉聲道：“你還記得我們那天約會是去哪裏吃飯嗎？吃完飯之後呢？”</p>

雖然這個問題有些奇怪，可羽侬還是溫馴地應道：“我全部都記得啊，我們先去醫院探望我爺爺，爺爺那天精神不錯，還開玩笑說等他出院後要跟你一起賽馬！然後，你帶到我到陽明山一間日本料理吃晚餐，晚飯後，我們去看‘名牌冤家’……”</p>

杜雲飏輕皺起眉，她記得他們吃的晚餐、看的電影，甚至連他跟陶爺爺之間的玩笑話都記得一清二楚，可卻忘了他們在車上最重要的一段談話——他坦言不愛她、不喜歡她，要求取消婚約的事</p>

當時陶羽侬像是受了非常大的打擊，渾身發抖，眼眶裏蓄滿淚水，還說會回家告訴她爸媽，這一切只是因為兩人個性不合，不是任何人的錯</p>

以她那快崩潰的模樣看來，他不認為她會輕易忘記這件事</p>

驀地，杜雲飏想起自己曾在電視新聞上看到一些報導，說有人在車禍或重大事件發生後，會選擇性遺忘某些痛苦的記憶，藉以保護自己</p>

所以，陶羽侬是喪失記憶嗎？她記得那晚所有的事，卻獨獨遺忘那段對話，是因為那段話讓她很痛苦？</p>

是這樣嗎？杜雲飏不确定她到底是真的喪失記憶，還是在僞裝，假裝自己失去記憶？</p>

他不了解陶羽侬的目的是什麽？因為她反悔了，不願意取消長輩說好的婚事，因此假裝失去記憶，希望能按照原訂計劃訂婚，繼而結婚？</p>

杜雲飏冷冷一笑，她這麽有把握嗎？有把握他不會舊話重提？畢竟，倘若他真的不想跟她結婚，大可把那些話重複一遍</p>

他望着她，寒冽的眸光沒有溫度“所以，你認為自己記得當晚所有的事情，除了要下車、想搭計程車回家那句話之外，沒有任何遺忘的？”</p>

“難道不是嗎？”</p>

他的表情讓羽侬惶惶不安，她嗫嚅地道：“雲飏，我是不是還忘了什麽很重要的事？如果有，請你一定要告訴我”他凝重的神情讓羽侬很慌，難道自己遺忘了某些重要的記憶？她非常拚命地想啊想的，但卻什麽都想不起來——</p>

雲飏來接她，他們一起去探望爺爺，還去一間氣氛很幽雅寧靜的日本料理店用餐，然後就去信義區看電影，最後，雲飏開車送她回家……就是這樣啊，還有什麽特別的事嗎？</p>

她蹙眉苦思的表情盡入杜雲飏眼底，他抿抿嘴，如果陶羽侬真的在演戲，那他不得不佩服她的演技真是精湛無比，比職業演員還要厲害</p>

“雲飏，你告訴我，我是不是忘了什麽重要的事了？”她惴惴不安地望着他，驚惶的眼神就像在森林裏不慎迷路的精靈般楚楚動人</p>

杜雲飏的眸底飛掠過許多深沉的情愫，他盯着她良久，終于緩緩開口道：“沒有，你沒有遺忘任何重要的事”</p>

“真的沒有嗎？”她杏眼睜得好大</p>

“沒有”</p>

他不确定陶羽侬是不是真的失憶？沒關系，先看看她到底想做什麽好了，反正兵來将擋，水來土掩</p>

得到杜雲飏的保證，羽侬總算松了一口氣，她羞澀地笑道：“幸好沒有，我真怕自己因為車禍撞壞腦子了，看來是我想太多哩”</p>

雲飏淡淡一笑，黑眸深處卻沒有任何笑意“的确是你想太多了，不過，關于婚禮提前一事，我想聽聽你的想法，嗯……你會不會覺得有些倉促？”</p>

他突然問這個問題，羽侬羞到手足無措，小臉紅得像蘋果，低着頭不敢直視她，聲如蚊蚋地道：“我……沒有意見，長輩決定就好”</p>

語畢，她又不安地望着他“你是不是不贊成提前……”</p>

他反對提早結婚嗎？是因為覺得還不夠愛她？或者沒有想跟她結婚的沖動？是這樣嗎？她的胃部突然一陣緊縮，心也糾結在一起</p>

杜雲飏黑眸一暗，深奧難測地道：“我沒有不贊成，只是在想……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無趣？畢竟我們約會時，氣氛并不是非常熱絡”</p>

交往期間，雲飏當然感覺得出陶羽侬非常喜歡他，每次看到他開車來接她，她的雙眼就會瞬間迸發出耀眼的光芒，笑容也像是一朵燦爛的向日葵，讓人無法忽略她的純淨清新</p>

還有，他也知道陶羽侬喜歡在他開車的時候，偷偷轉頭注視他，對他的愛慕溢于言表，只是，他真的不明白她為何這麽喜歡他？因為他的家世？不太可能，陶家本來就是豪門，沒必要攀關系，況且以她那可人的外型，絕對還是有很多名門貴公子争先恐後想娶她為妻</p>

羽侬恬靜地微笑道：“其實，我一點都不在意我們約會時氣氛熱不熱絡，就算話題有一搭、沒一搭的也不要緊”</p>

她的頭越垂越低，像是一朵清雅綻放的小花“我知道自己見識不多，原本就無法跟你談論很深奧的問題，也不懂什麽全球金融趨勢或該如何投資理財……可是，我只希望……只希望你跟我在一起時，腦子可以完全放空，不必費心想任何話題，也不用去揣測別人的心思……你為了公事已經很忙很忙了，我希望你能放松自己，快樂一點”</p>

羽侬說完後，偷偷觑了他一眼，這是她的肺腑之言，從小到大，她最喜歡看到的，就是雲飏難得綻放的笑容，只要他快樂，她就覺得很開心</p>

她的聲音很輕，但卻讓杜雲飏呼吸一窒，覺得好像有個很強烈的東西在撞擊胸口，令他好幾分鐘都無法回神</p>

這女孩……</p>

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也不明白心口那股強烈的感覺是什麽？他只覺得她真是一個傻女孩，為何一心一意替他着想？難道感覺不出來他不愛她嗎？</p>

原本他是非常排斥這門婚事的，畢竟和陶羽侬不熟，以為她只是一個毫無情調的木頭美人，或是嬌生慣養的富家千金，娶她只是為了傳宗接代，然後，她每天逛街血拼當貴婦，夫妻之間沒有太多交集</p>

但他萬萬沒有料到自己在她心目中居然占有如此重要的分量，她竟然如此善解人意，她……這傻女孩</p>

他感覺胸臆間陌生的情潮一直蔓延、再蔓延……他有些慌亂，不喜歡這股無法駕馭的陌生情愫，他深吸了口氣，逼自己恢複平靜“醫生說你要多休息，快點睡吧，你睡着後，我會去請你的看護進來陪你”</p>

羽侬乖馴地點點頭“好，我知道”</p>

她的确是有點累了，不過才說一些話，就覺得整個人很虛弱，想好好睡覺，她乖巧地躺好，拉高被子，眷戀地望了他一眼後閉上眼睛，過沒多久，便沉沉進入夢鄉</p>

杜雲飏冷眼望着陶羽侬寧靜的睡顏，這幾天，他一直期待昏迷的陶羽侬能快點蘇醒，不過，作夢也想不到，她醒來後，居然會送給他一份超級大禮——</p>

她“疑似”喪失記憶</p>

而且，就這麽巧，她遺忘的，恰好是兩人決定取消婚禮的對話</p>

真的有這麽巧嗎？</p>

他不确定陶羽侬是不是在耍心機，但，倘若她是在耍心機，倒是勾起他很大的興趣，在他眼底，陶羽侬一直是個過度文靜的女孩，原以為她呆板木讷，沒想到居然有這麽深沉難測的一面？</p>

但她方才說希望他快樂一點的神情卻那麽真誠動人，她眼底的愛慕光芒俨如恒星，令他心弦頻頻悸動，到現在都無法完全平複</p>

陶羽侬究竟是什麽樣的女人？心機深沉？或是真的好愛他，只願他快樂？</p>

他真的不知道，也很難厘清</p>

情況似乎越來越混亂了，命運之神好像故意把他跟陶羽侬一直牽絆在一起，最糟糕的是……他的理智似乎在漸漸崩毀……</p>

不！他冷冽地搖頭，不會有這種事的，他是‘華崴營造’的接班人，是最冷酷果決的杜雲飏，只想在事業上沖出最傲人的佳績，絕不會被感情絆手絆腳</p>

女人在他心目中不會占據如此重要的地位，他不想讓一個女人主宰他的喜怒哀樂也許，他此刻的紊亂心情只是因為很愧疚，愧疚自己害陶羽侬出車禍受傷吧！對！沒有任何特殊的情感，只是愧疚而已</p>

包何況，他對她還有深深的疑慮，不明白她是不是真的失去記憶，或者，她在欺騙他？</p>

他的眼眸深沉如汪洋，這一切，就讓時間來告訴他答案吧</p>

倘若陶羽侬敢欺騙他，他會讓她付出非常慘痛的代價</p>

杜雲飏深深地望了沉睡的人兒一眼後，把病房的燈光調到暈黃，輕輕地帶上房門走出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