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

頭好痛……</p>

“羽侬，我可憐的孩子，求求你快點睜開眼睛，我的孩子啊！”</p>

媽媽？是媽媽在呼喚她嗎？羽侬想聽清楚點，但腦子昏昏沉沈的，好像被巨石壓着，很不舒服</p>

“羽侬，我的羽侬，睜開眼睛看看媽咪，媽求你！”</p>

媽媽在哭？為什麽媽媽要哭？羽侬好急，想伸手安慰媽媽，可是自己的手卻……奇怪，手怎麽這麽重？好像舉不起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p>

不行，我一定要安慰媽咪，我舍不得讓媽咪哭泣！她奮力掙紮，耗盡了所有力氣，才終于掀開眼簾</p>

緊緊握住女兒小手的崔郁貞突地瞪大雙眼，嚷道：“羽侬醒了！我的寶貝女兒，你可醒了！”</p>

她這一喊，原本正在病房跟醫生低聲交談的杜雲飏、陶文翰和尚品萱全都沖了過來</p>

陶文翰老淚縱橫地握住女兒的手“羽侬，你可醒了！可醒了！你知道爸爸媽媽有多擔心嗎？我們就你這麽一個女兒啊，萬一你有什麽閃失，叫爸媽怎麽辦？”</p>

尚品萱在一旁聽了也頻頻落淚“醒了就好，你知道自己昏迷多久嗎？現在還有沒有哪裏會痛？”</p>

羽侬困惑地眨眨眼睛，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一群人圍繞着她，杜雲飏也在場，他站在父親身後，黑眸裏盛滿濃濃的愧疚</p>

等等！他臉上為什麽貼着紗布、手臂和腳上也都纏着紗布？羽侬心頭大驚，雲飏出了什麽事，怎麽會傷成那樣？！</p>

這一刻，她沒有心思去細想自己為何躺在病床上？為何母親哭成淚人兒？她只擔心雲飏，她不要他受傷！</p>

“我……”她一開口，便發現喉嚨非常乾澀，像是乾涸的旱田“我好渴……”</p>

羽侬望着杜雲飏的俊臉，想起自己當時好像是坐在雲飏車上……有道非常刺眼的光照過來，然後，耳邊傳來尖銳的煞車聲，接下來……她就什麽都不記得了</p>

難道她跟雲飏發生車禍，所以她現在才會躺在病床上？</p>

崔郁貞趕緊轉頭問醫生“請問醫生，我女兒她可以喝水嗎？”</p>

主治醫生趨向前，凜聲說道：“我先幫病人檢查一下”</p>

護士過來替羽侬量血壓，醫生檢視了下她的傷口，又測試她的瞳孔反應後，才點頭道：“沒問題，可以喂她喝一點水”</p>

“太好了！”</p>

陶文翰一臉喜悅地輕扶起女兒，讓她坐卧在床上“慢慢來，我們喂你喝水，小心別嗆到”</p>

崔郁貞捧來一個保溫杯，一小口、小口地喂她喝水，舉手投足間有着對女兒的無限寵愛</p>

待羽侬喝完水後，醫師又問：“請你回答我一些問題，你叫什麽名字？今年幾歲？父母親的姓名、家裏住址和電話記得嗎？哪個學校畢業的？畢業幾年了？”</p>

羽侬雖然語氣虛弱，但仍對答如流</p>

醫生點點頭，對陶文翰道：“看來沒什麽大礙，雖然陶小姐被送到醫院急救時有輕微腦震蕩，但應該沒影響到大腦，身上的骨折也會慢慢痊愈，你們放心”</p>

羽侬聽到後，低頭瞧瞧自己，好可怕，她身上被紗布纏繞的地方比雲飏還多，看來那場車禍應該非常嚴重</p>

她的視線穿過衆人，直直盯着杜雲飏，柔聲道：“雲飏，你傷得嚴重嗎？會不會很痛？”</p>

望着她，杜雲飏眼底的自責更深了“我還好，只是骨折，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開車不小心才會發生車禍，害你受苦了”</p>

他再度向陶氏夫婦深深一鞠躬“伯父、伯母真的對不起，我太粗心了”</p>

“別這麽說”陶文翰拍拍他的肩膀“這幾天你不斷向我們道歉，雲飏，陶伯伯了解你的個性，你性格沉穩，一點也不毛躁，警方也說了，是那輛大貨車司機酒駕，逆向沖到你們的車道……只能說你運氣不好，但絕對不是你的錯”</p>

“是啊”</p>

崔郁貞也溫和地道：“別自責了，沒有人想發生這種事，更何況你也受了傷，先好好養傷比較重要”</p>

羽侬心疼地望着杜雲飏，覺得他消瘦好多，唉，他不用這麽自責的，照爸爸的說法看來，自己記憶裏那道強烈的光應該就是大貨車的車燈吧……</p>

崔郁貞握着女兒的手，激動地落淚道：“幸好你醒了，你知道自己昏迷多久嗎？七天耶！以後不可以再這樣吓媽咪了，媽咪的魂都被你吓飛了，杜爺爺也好擔心你，天天都來探望你，就是希望你能早點醒來！”</p>

“爸、媽，對不起，讓你們操心了”羽侬感動地望着父母親臉上的疲憊，覺得自己真不孝，怎能讓雙親為她如此煩惱？</p>

“幸好你沒事，只要你沒事，爸媽的心總算回到原本的位置繼續跳動了，昨天杜爺爺來探望你時，還說只要你一清醒、恢複元氣，他就要加快腳步籌備結婚的事，他說啊，你們小倆口也不用訂婚了，直接結婚就好，喜事一辦，運氣一定非常旺，不會再遇到這麽奇怪的事了，小侬，你聽，杜爺爺有多疼你！”崔郁貞一臉欣慰地輕撫着她小巧的臉蛋</p>

羽侬臉都紅了，她飛快地瞥了雲飏一眼，卻看到他的俊臉迅速閃過一絲陰霾，不安的情愫立刻蔓延胸口，雲飏不開心嗎？想想也對，杜爺爺就算再喜歡她，突然宣布要他們直接結婚的消息總是不妥</p>

她雙頰泛紅，搖搖頭“媽，先不要說這些了，我應該先專心養傷不是嗎？對了，我受傷的事沒有告訴爺爺吧？”不願看到雲飏不悅，她故意轉移話題</p>

“當然沒有”崔郁貞輕皺起眉“沒人敢告訴他，就怕刺激到老人家”</p>

“沒有就好”</p>

羽侬松了口氣，倘若爺爺知道她的事情後病情迅速惡化，那她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p>

醫生提醒道：“病人體力還很差，讓她多休息吧，明天開始，院方會替陶小姐安排一連串精密的檢查，确保她沒有後遺症”</p>

陶氏夫婦趕緊道：“對對，要讓羽侬多休息，看看我們多粗心，女兒一蘇醒我們就高興得什麽都忘了，快，我們快出去，讓羽侬好好睡個覺”</p>

雖然舍不得離開女兒，但崔郁貞也知道該讓羽侬多休息才對，她溫柔地親吻女兒的臉頰“小侬，你好好休息，我們先出去喽，你放心，爸媽會天天來看你、照顧你，我們已經請了二十四小時的看護陪伴你了”</p>

“好，爸、媽，你們快回家休息吧，我沒事的”羽侬微笑看着他們，但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到雲飏臉上</p>

杜雲飏問醫生：“我可以留下來多陪她一會兒嗎？我保證不會吵到她，會讓她多休息”</p>

醫生點點頭“可以，記得叫病人多睡覺，好好休息”</p>

“我會的”他鄭重地點頭</p>

陶文翰聽到後對杜雲飏說：“那我們先回去了，雲飏，你自己傷勢也還未痊愈，陪羽侬一下就好，不要太累了，待會兒就回家好好睡個覺吧！我看你這幾天一定都沒睡好，別擔心羽侬，二十四小時輪班的看護等下會進來陪她”</p>

“好”</p>

一群人總算離開，病房裏只剩下他和羽侬兩人</p>

羽侬小臉燥熱，覺得有些坐立難安……她好高興他主動說要陪她，交往期間她當然感受得到雲飏的冷淡，但她一直都認為那只是他不善于表達自己罷了，況且，他一個人要掌控那麽大的集團運作，每個決策都攸關數千名員工的生計，當然會有很多煩憂的事，她可以體諒</p>

杜雲飏拉了把椅子在病床旁邊坐下，羽侬見狀，輕聲提醒他“謝謝你留下來陪我，不過，我相信你這幾天也累壞了，還是早點回去吧！看護應該快到了”</p>

“我沒關系，我不累，你現在覺得怎麽樣，還會不會不舒服？有哪裏痛嗎？”他這幾天幾乎都無法入睡，陶羽侬一天不清醒，他就飽受煎熬，無法原諒自己竟然害她受傷，雖然不愛她，可他約她出去，就有責任把她平平安安送回家</p>

其實，在車禍發生的前一秒，杜雲飏眼看他們閃不過那輛狂沖過來的大貨車，索性來個大轉彎，由自己坐的那側去承受最大的撞擊力，一心一意希望陶羽侬的傷勢能輕一點，這無關愛情，而是男人應該負起的責任</p>

只是，就算他一心想保護陶羽侬，但那麽強烈的撞擊還是讓兩人受了傷，幸好車上的安全氣囊全都有發揮作用，他們沒有傷到要害，大部分都是骨折和撕裂傷</p>

長期上健身房的杜雲飏身體好，恢複能力很快，昨天就被醫生評估沒有大礙，可以出院了，但他仍留在醫院，希望陶羽侬能盡快清醒</p>

羽侬羞赧地搖搖頭“我還好，沒有覺得哪裏痛……”其實，傷口怎麽會不痛呢？但她不忍心讓雲飏陷入深深的自責裏</p>

杜雲飏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不發一語</p>

被他那漆黑深邃的眸光盯着，羽侬頓時覺得手足無措，心跳亂了節奏，額頭也沁出香汗，只想随便找個話題化解這尴尬的氛圍</p>

一時之間她也不知該說些什麽，未經大腦思考，便月兌口而出：“那個……杜爺爺他真的非常和藹可親，也很疼愛我，不過，要我們不用訂婚直接結婚，似乎有些匆促……”</p>

話一出口，她雙頰瞬間脹紅，氣得直罵自己——笨蛋！陶羽侬，你到底在胡說些什麽啊？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就算再怎麽想不到話題，也不該講到結婚的事啊，雲飏搞不好以為你也在逼婚……</p>

喔，她真是恨透了自己的口拙，倘若不是雲飏還在身邊，她真想握拳敲敲自己的頭，笨蛋！笨蛋！</p>

杜雲飏聽到後，幽眸更加深邃如謎，他愧疚地道：“我真的很抱歉，車禍發生前你曾說過要下車，想搭計程車回家，但我卻堅持要送你……如果那時候我讓你下車，你就可以順利避開這場劫難了”</p>

倘若時光可以倒流，他一定會讓羽侬下車，寧可自己一個人發生車禍，也不想拖累她</p>

羽侬震驚地瞠大雙眸“咦？我真的那麽說嗎？要自己搭車回家？好奇怪，我怎麽會說出那種話……”</p>

她記得每次約會後，雲飏都會開車送她回家，兩人一起待在車上的那段時光很棒，就算沒有交談，也覺得自己跟他很親密，況且，她還會悄悄轉頭望着專心駕駛的他，覺得那模樣真的好酷，英姿飒爽，根本不可能想自己搭車回家啊！</p>

聞言，杜雲飏愣住，盯着她好久，才沉聲問道：“你……不記得自己說過要下車改搭計程車的事？”</p>

羽侬的雙頰又飄來兩朵瑰麗的紅雲，他為何一直看着她？害她怪不好意思的“我真的不記得”奇怪，她有沒有記住這句話很重要嗎？為何他的表情變得好嚴肅？</p>

杜雲飏眸光複雜，他瞬也不瞬地盯着她，似乎在研究一個最難解開的問題，車禍發生前幾秒，她明明說過要下車，為何現在要否認？</p>

她否認的動機是什麽？</p>

是什麽？</p>

“羽侬，我再問你一次，你真的不記得車禍之前你說過要下車？”他表情冷肅陰郁</p>

羽侬迷惘地道：“不記得了！我真的有說過那些話嗎？”好怪異的感覺，雲飏的眸光為什麽如此犀利，那句對話很重要嗎？</p>

他的目光鋒利如刃，好像要從陶羽侬臉上找出一絲絲端倪，但她清澈的晶眸無比困惑，坦率自然地回望他……不，這不是一個說謊的人會有的表情，當上總經理後，他閱人無數，一個人是不是在說謊、是不是心虛不安，他只消幾眼就可以完全看透</p>

照這樣子看來，他幾乎可以确定陶羽侬沒有說謊，但實在想不透，她為何會忘記那些對話？</p>

她是真的忘記嗎？怎麽可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