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神戰真相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一百七十三章神戰真相
神殿深處的壁畫如同一條無盡的長河,将上古神戰的全貌徐徐展開在王堯和林婉面前。
每一幅壁畫都在發光,那些光芒微弱卻執着,仿佛燃盡了最後的燈油也要将真相傳遞出去。王堯手中的銀針微微震顫,針身上映出的光與壁畫的光交織在一起,像是兩條來自不同時代的河流,在這一刻彙聚。
"永生的背叛并非一日之寒。"
林婉的聲音從身旁傳來,她正凝視着壁畫最上方的那一段。那裏刻畫的是一個巍峨的身影,面容模糊卻氣勢磅礴,周身環繞着無數細小的符文——那是"生"之法則的具現,萬物生長的力量在那個身影掌心流轉,如同一條溫順的河流。
王堯沉默地點了點頭。從壁畫的序章來看,十二位道主曾經親如手足,他們共同守護天道,各司其職。永生掌管"生"之法則,是十二人中最強大的一個。他的力量可以讓枯木逢春,可以讓死地複生,甚至可以讓一顆荒蕪的星辰在眨眼間變得生機盎然。
然而,正是這種掌控"生"的至高權柄,讓永生逐漸産生了一個危險的想法——
如果他能賦予萬物生機,那他便有權決定萬物如何生存。
秩序,才是真正的永恒。
"他不是想毀滅天道。"王堯低聲說,目光落在壁畫中永生那道身影的眼神上。即便面容已經模糊,那雙眼睛卻畫得極為細致——那裏面沒有瘋狂,沒有邪惡,只有一種冰冷的、近乎悲憫的堅定。"他是想'修正'天道。"
林婉轉頭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他認為天道過于公正。公正意味着不加偏頗,不加偏頗意味着萬物自生自滅,不加以引導。他覺得這種'公正'是一種冷漠,是一種不負責任的放任。"
"所以他篡改了天道核心。"
壁畫在這裏出現了劇烈的變化。
原本色彩和諧的長卷驟然暗沉下來,仿佛畫師在落筆時懷着極大的恐懼和悲痛。天道核心——那是一個由無數法則交織而成的巨大光球,懸浮在壁畫的中央,原本散發着柔和的金白色光芒。
永生的手伸向了它。
那只手很大,幾乎覆蓋了整個天道核心的三分之一。從指尖湧出的不是黑暗,而是一種刺目的白光——那是"生"之法則的力量,卻被扭曲成了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秩序"。
天道核心的光芒開始變色。金白之中滲入了冷硬的銀灰色,如同純淨的水中被滴入了鐵汁。
"其餘十一位道主察覺了。"王堯的目光沿着壁畫移下去。
果然,在永生身後,十一道身影同時出現。他們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震驚,有人憤怒,有人悲哀,有人恐懼——但所有人都做出了同一個選擇。
阻止。
"這一戰……"林婉的聲音微微發顫,"打了多久?"
王堯看向壁畫的下一段,瞳孔微縮。
那裏的畫面已經不能用"畫"來形容了。那更像是一場災難的記錄——星辰碎裂,法則崩塌,虛空被撕裂出無數巨大的傷口。十二位道主的身影在混亂中交織搏殺,每一擊都讓天地變色,每一招都讓法則崩碎。
而在畫面的角落,有一行極小的銘文。
王堯俯下身,湊近了看。銘文已經殘缺不全,但他還是辨認出了幾個字——
"……三萬年……天道崩碎……萬界将傾……"
"三萬年。"王堯直起身,聲音有些乾澀。"這一戰打了三萬年。"
林婉閉上了眼睛。
三萬年。對于凡人而言,這已經是一個不可想象的數字。但對于道主級別的存在來說,這三萬年中的每一刻都是痛苦的選擇——他們面對的不僅是永生的強大,更是永生之道的"合理"。
永生沒有錯得離譜。他只是把"秩序"推到了極致,推到了一個讓所有生靈都成為棋盤上棋子的地步。在他的構想中,天道應該像一臺精密的機器,每一個齒輪都嚴絲合縫,每一個生靈都有固定的位置和命運。沒有混亂,沒有意外,沒有失控——但也沒有自由。
神殿中的空氣仿佛凝固了。王堯能感覺到銀針在他手中越來越燙,似乎在回應壁畫中那場曠日持久的神戰。
"繼續看。"他的聲音低沉。
壁畫繼續展開。
神戰的中期,畫面出現了一段耐人尋味的場景。那是戰鬥中的間隙——雙方都受了傷,暫時停歇。畫面的一側,永生獨坐在一片廢墟之中,周圍是他親手創造的"秩序世界"。那個世界完美得令人窒息——每一條河流都按照精确的角度流淌,每一棵樹木都按照固定的間距排列,每一個生靈都按照既定的軌跡生活。
沒有意外,沒有驚喜,沒有痛苦。
也沒有笑容。
而畫面的另一側,其餘十一位道主聚在一處。他們身上的傷痕觸目驚心,但沒有人在意自己的傷——他們在争論。
"他們在讨論要不要接受永生的條件。"林婉的聲音很輕,但王堯聽得清清楚楚。
"什麽條件?"
"永生提出,如果十一位道主認可他的秩序之道,他可以停止戰争,以'溫和'的方式推行秩序。不是強制,而是引導。他說這樣既能保全萬界,又能消除混亂帶來的苦難。"
"十一位道主怎麽回應的?"
林婉沒有回答,因為下一幅壁畫已經給出了答案。
拒絕。
十一位道主拒絕了永生的條件。不是因為他的方案沒有道理——事實上,如果只看萬界的"穩定"和"繁榮",秩序之道确實有其優勢。但他們看到了那個"完美世界"中一個致命的缺陷——
沒有選擇。
在那個世界裏,沒有人可以選擇自己的命運。一切都被安排好了,從出生到死亡,每一步都精确無誤。這對于追求穩定的天道來說是完美的方案,但對于擁有自由意志的生靈來說,這無異于一種精致的囚籠。
"所以他們選擇了繼續打。"王堯的聲音中帶着一絲苦澀。"不是因為确定能贏,而是因為不能接受那種結果。"
"有些東西,比存亡更重要。"林婉輕聲說。
壁畫繼續展開。
神戰的後半段,畫面越來越慘烈。十一位道主聯手對抗永生,戰鬥從神殿打到了天道核心的邊緣,又從核心打到了萬界之間的虛空。星辰在這場戰鬥中如同塵埃般脆弱,一個個世界在碰撞中化為齑粉。
有一幅壁畫尤為觸目——一個道主的身影正在崩解,他的身體碎成無數光點,但那些光點并沒有消散,而是化作了漫天法則碎片,如同蒲公英的種子散落在虛空之中。在他身後,其餘十位道主的身影更加狼狽,有的身上出現了巨大的裂口,有的已經被黑暗吞噬了半邊身體。
那個崩解的道主,面容是十一人中畫得最清楚的——那是一張年輕的面孔,眉眼間帶着一絲不符合戰鬥氣氛的溫和。他的銘文只有一行:
"吾掌'慈'之法則,願以慈念化乾戈。然乾戈已不可化,唯以身殉。"
林婉在這幅畫前停留了很久。
"他叫善淵。"她忽然說。
王堯一怔:"你認識他?"
"不認識。但我能感覺到——"她伸出手,輕輕觸碰壁畫上那個年輕道主的面容,"他在消散前的最後一刻,想的不是恐懼,也不是遺憾。他想的是——希望這場戰争能盡快結束,希望少一些生靈因此受苦。"
"慈之法則。"王堯低聲重複,心中湧起一股酸楚。一個掌管"慈"之法則的道主,最終卻在最殘酷的戰争中第一個消散。
"但他們還是殺了他。"
林婉的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講述一場神戰的結局。但王堯知道,這份平靜的背後是多大的震動。
"他們還是殺了永生。"
壁畫的最後一段,是整個故事的高潮,也是整面牆壁上最宏大的一幅。
它占據了整整一面牆壁,從地面延伸到穹頂。畫中描繪的是天地初開以來最慘烈的一幕——十一位道主已經只剩下八位,身後是萬千世界的虛影,面前是永生那道如山岳般不可撼動的身影。
天空被撕裂了。
大地在崩塌。
法則如同碎裂的鏡面,一片一片從虛空中剝落。
而在這一切的中央,僅存的八位道主做出了他們的選擇——不是他們最初計劃中的選擇,而是一個被逼到絕境後的、更慘烈的選擇。
八道身影同時碎裂。
不是死亡——他們将自己的法則從體內剝離,化作八種顏色的光芒彙入天道核心。那一刻,天道核心的銀灰色被短暫地壓制,金白色的光芒重新綻放。
那八種顏色——赤橙黃綠青藍紫,以及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超越光譜的色彩——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光柱的中心,永生那巍峨的身影開始出現裂痕。
裂痕從他的胸口蔓延開來,像冰面上的蛛網。他的眼神始終沒有變——那種冰冷的悲憫,直到最後一刻也沒有消散。
壁畫在永生碎裂的那一瞬定格。
整面牆壁上的光芒都在這一刻達到了最亮,然後又迅速暗淡下來,仿佛連壁畫本身都不忍繼續描繪接下來的場景。
"他死前說了一句話。"林婉的目光落在壁畫的最底端,那裏有一行銘文,字跡比之前的更加模糊,仿佛書寫之人在落筆時已經油盡燈枯。
王堯辨認了很久,才将那行銘文讀了出來——
"我死後,天道亦非原貌。你們贏了……卻也只是贏了一場注定沒有終局的戰争。"
這句話如同一把鈍刀,緩緩割過王堯的心髒。
神殿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王堯緩緩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壁畫中永生死去時的場景。那道巍峨的身影碎裂時,沒有憤怒,沒有不甘,甚至沒有遺憾。他的表情和生前一樣——那種冰冷的、近乎悲憫的堅定。
他至死都認為自己是對的。
而他确實沒有說錯。
"他說得沒錯。"王堯睜開眼,聲音沙啞。"他雖然被殺了,但他篡改的法則已經融入了天道核心。八位道主——不,是最初十一位,加上後來加入的三位,最終只剩八位參戰——他們只是暫時壓制了銀灰色的'秩序'之力,卻沒有辦法将其徹底清除。"
林婉默默點頭,目光轉向壁畫的最後幾幅。
神戰的結局,遠比壁畫序章所呈現的更加蒼涼。
永生被擊殺了,但他注入天道核心的"秩序"之力已經根深蒂固。那些銀灰色的法則如同滲入大地的鹽堿,表面看來不過是一片泛白,實際上已經滲透到了每一個角落。三萬年的神戰雖然清除了永生的意志,卻無法抹去他已經留下的痕跡。
就像一棵大樹,你可以砍倒它,但它的根系已經在地下蔓延了數萬裏。拔除它,等于毀掉整片大地。
八位道主面臨着一個殘酷的現實——
他們無力清除這些法則。
在神戰中,他們為了擊殺永生,已經将自身法則剝離融入天道。雖然神戰結束後他們重新凝聚了形體,但付出的代價是巨大的——八人全都受了無法愈合的重傷,法則之力十不存一。
更可怕的是,他們發現天道已經離不開他們了。
如果他們撤去法則之力,天道會在瞬間崩塌。那些被秩序之力侵蝕的法則框架,就像一座被蛀空的大廈,只靠他們殘存的力量勉強支撐着。一旦他們離開,萬界将不複存在。
"他們做了一個選擇。"林婉輕聲說,聲音中帶着一絲敬意,也帶着一絲心酸。
壁畫的倒數第二段,刻畫的是八位道主最後的決定。
他們已經無力修複天道,也沒有辦法将"秩序"之力從天道核心中剝離。如果他們離去或消亡,失去制衡的天道将徹底被"秩序"吞噬,變成一臺冰冷的機器。
所以他們選擇了留下來。
八位道主,将自己殘存的力量和意識融合在一起,化為了一個全新的存在——"天道之影"。
"天道之影……"王堯喃喃道,"他們本意是代替天道進行運轉,用殘存的'公正'去對抗滲透的'秩序'。"
"他們想用自己做緩沖。"林婉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楚。"天道需要運轉,萬界需要法則的支撐。如果天道徹底被'秩序'吞噬,那萬界中的所有生靈都将失去自由意志,變成永生構想中那臺'精密機器'上的齒輪。八位道主化身為影,就是要在天道中保留最後一絲'公正'的火種。"
"就像……"王堯斟酌着用詞,"就像用自己的身體堵住了一個不斷擴大的裂縫。"
"是的。"林婉的聲音變得很輕。"他們用自己做了一道堤壩。"
壁畫的最後一段,是整面牆壁中最暗沉的一幅。
它描繪的不是某一個瞬間,而是一段漫長的歲月。
天道之影——八位道主融合後的存在——在天道中默默運轉,維持着"公正"與"秩序"之間脆弱的平衡。最初,他們還能勉強壓制秩序之力的擴張,天道雖然不完美,但至少還在運轉。
千萬年的歲月如同一條無聲的河流。
第一個千萬年裏,天道之影還能清晰地記得自己是誰。他們記得那場持續三萬年的神戰,記得永生的背叛,記得善淵消散前最後的微笑。他們用殘存的意識互相鼓勵,互相支撐。
第二個千萬年裏,記憶開始模糊。他們忘記了戰友的面容,忘記了永生的名字,只記得一個模糊的信念——"守護"。
第三個千萬年裏,連這個信念都開始褪色了。
壁畫上的天道之影,從一個有着模糊人形的存在,逐漸變成了一團冰冷的、沒有面容的光。
最終——
它忘了自己是誰。
它忘了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
它只知道,維持秩序。維持秩序。維持秩序。
從"守護公正"到"執行秩序",天道之影在千萬年的消磨中,從一個充滿悲壯與犧牲的守護者,變成了一臺冰冷的秩序機器。
而它所執行的"秩序"——正是永生當年注入天道核心的那份扭曲的法則。
這是最諷刺的結局。
八位道主以命相搏,最終卻活成了他們最不願看到的樣子。他們用生命抵抗的秩序之力,最終從他們自己手中執行了出來。
王堯忽然想起了那個叫善淵的道主。那個掌管"慈"之法則、第一個在神戰中消散的年輕人。如果他能看到今天的結局——如果他能知道自己和同伴們以命化成的天道之影,最終變成了他們拼死抵抗的東西——
他會怎麽想?
"永生的遺言應驗了。"王堯的聲音低沉如雷,在空曠的神殿中回蕩。"他死後,天道确實不再是原貌。八位道主的犧牲,最終也只是……延緩了結局。"
林婉沉默了很久。
神殿中的光芒也在這一刻黯淡下來,仿佛壁畫本身也在為這段往事而哀傷。
"天道之影現在還在運轉嗎?"她問。
"在。"王堯閉上眼,感受着體內銀針的震顫。作為逆脈針法的傳承者,他對法則的感知遠超常人。"但它已經不是當年的天道之影了。它沒有意志,沒有情感,沒有判斷。它只是在執行——執行千萬年前被刻入的'秩序'法則。"
"所以……天道的失衡,不只是因為永生篡改了核心,還因為天道之影的失控。"
"兩者疊加。"王堯睜開眼,目光沉重。"永生注入的'秩序'之力在不斷擴張,天道之影卻從'守護者'變成了'執行者'。它不再抵抗秩序,反而在維護和強化秩序。八位道主當年的最後一點火種,如今已經變成了助纣為虐的工具。"
林婉的嘴唇微微顫抖。她想到了那些在凡間被命運裹挾的生靈,想到了那些看似偶然實則被安排好的悲歡離合。原來這一切的根源,竟在千萬年前的這場神戰中就已經埋下了。
王堯靠在神殿冰冷的石壁上,仰頭望着穹頂。穹頂上有一片模糊的光斑,那是壁畫中最明亮部分的餘晖——八位道主最後化為光芒彙入天道核心的那一幕。光芒歷經千萬年依然沒有完全消散,雖然已經暗淡到了極限,但依然頑強地亮着。
就像那些道主的意志一樣。曾經明亮如日,如今只剩一點螢火,卻依然在黑暗中倔強地閃爍。
"千萬年……"王堯低聲呢喃。這個詞從他嘴裏說出來,輕飄飄的,沒有分量。但他知道,真正的千萬年不是用嘴說出來的。那是無數個日升月落,無數代人的生老病死,無數個文明從興起走向衰亡。
而天道之影在這千萬年中,一刻不停地運轉着。
沒有休息,沒有停歇,沒有任何一個瞬間的松懈。它像一個永遠不能倒班的守衛,獨自站在城牆上,面對着永遠不退去的敵人。
最初還有同伴。八個意識互相扶持,互相提醒"我們為什麽在這裏"。但意識終究是有限的,千萬年的消磨讓一個又一個意識消散。最後只剩下一個模糊的、不成形的集體意志,在機械地執行着唯一剩下的指令——
維持秩序。
"那些道主……"她的聲音很輕,"他們的意識還在天道之影裏面嗎?"
王堯沉默了一會兒。他能感受到銀針上傳來的微微涼意,那種涼意不像是金屬的溫度,更像是一種跨越時空的嘆息。
"意識已經消散了。"他終于開口,聲音低啞。"剩下的只是法則的本能在運轉。他們……已經不在了。"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沉甸甸地落在兩人心頭。神殿中一片寂靜,只有遠處通道深處傳來的微弱嗡鳴聲,像是某種亘古不變的脈搏。
善淵不在了。那個微笑着消散的年輕人,連同其他七位道主一起,都已經在千萬年的消磨中徹底消失了。他們留下的只有一臺冰冷的機器,和一個已經忘記了初衷的"秩序"。
這就是神戰的全部真相。
一場以犧牲和悲壯開端的戰争,以另一種形式的失敗收場。永生雖然被殺,但他的意志通過"秩序"法則滲透了天道的每一個角落。八位道主雖然化為天道之影守護了千萬年,但最終也未能逃脫被消磨的命運。
萬界之中,所有生靈都在不知不覺中被"秩序"影響。命運被安排,軌跡被設定,自由意志在無形中被壓縮。那些看似偶然的機遇,那些看似自主的選擇,背後都有"秩序"法則的影子。
沒有人知道真相。
沒有人知道,他們所生活的這個"天道",早已不是最初的天道。
"除非……"林婉低聲開口。
王堯看向她。
"除非有人能修複天道。"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腹部,那裏隐隐有微光透出——天道之種在她體內沉睡,此刻卻仿佛感應到了什麽,開始微微震顫。"除非有人能喚醒天道之種中封存的'原始天道'碎片,用它來對抗滲透千萬年的'秩序'法則。"
壁畫上,八位道主最後的身影已經淡去了。
但在最後一幅畫的角落,王堯注意到了一些之前忽略的細節——那是一行幾乎完全褪色的銘文,字跡顫抖,顯然是在最後一刻才刻上去的。
他彎下腰,湊近到幾乎要碰到壁面的程度,一字一字地辨認——
"……吾等力竭……唯留此種……以待後來者……天道之種……封原始之碎……若能重燃……則天道可複……"
"天道之種。"王堯直起身,聲音發顫。
他們把"原始天道"的碎片,封入了天道之種。
這不是後來者的偶然發現——這是八位道主在最後的時刻,用盡所有力量留下的一條路。他們知道天道之影終有一天會失控,知道"秩序"法則終有一天會吞噬一切。他們唯一的希望,就是在天道徹底崩壞之前,将最後的"火種"保存下來。
等待一個後來者。
等待一個能重燃天道之種的人。
"原始天道的碎片……"王堯轉頭看向林婉,目光複雜到了極點。"你體內的天道之種……裏面封存的,就是原始天道最核心的部分。"
林婉輕輕點頭,她的眼中泛着微光——不是淚光,而是天道之種與她融為一體的證明。
"八位道主留下的最後遺産。"她的聲音很輕,卻重逾千鈞。"他們知道自己無法修複天道,所以他們把希望留給了未來。"
"……未來。"
王堯低聲重複着這個詞,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
八位道主在千萬年前種下了一顆種子,跨越了漫長的時間,跨越了無數生死輪回,終于在這一刻——在這個已經快要走到終局的時代——遇到了一個容器。
天道之種在林婉體內沉睡了不知多久,此刻卻在神殿中蘇醒、震顫,仿佛一顆種子終于感受到了陽光和雨露。
"但這還不夠。"王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天道之種只是原始天道的碎片,它需要被激活、被壯大、被重新編織成完整的法則。單憑一個種子,對抗不了已經滲透千萬年的秩序之力。"
"嗯。"林婉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而且天道之影——那些曾經的道主——現在已經完全變成了秩序的機器。如果我們試圖激活天道之種,天道之影一定會感知到,并且……"
她沒有說下去,但王堯明白她的意思。
天道之影會阻止他們。
那些曾經以命守護天道的道主們,如今已經忘記了初心,變成了一臺只會執行"秩序"的冰冷機器。任何試圖改變天道現狀的行為,都會被它視為"混亂"而加以鎮壓。
修複天道——就等于與天道之影為敵。
與八位上古道主的殘影為敵。
"這條路……"王堯喃喃道,"比想象中還要難。"
他轉頭看向神殿的更深處。壁畫到此為止,但神殿并沒有到此結束。在他視野的盡頭,隐約可以看到一條繼續向深處延伸的通道,通道的盡頭有什麽東西在發出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的顏色,與天道之種在林婉體內透出的光,一模一樣。
"那裏還有東西。"王堯的眼神變得銳利。"壁畫畫完了,但神殿還有更深處。"
林婉順着他的目光看去,瞳孔微微收縮。
她感覺到了——天道之種在那道光芒面前變得異常活躍,不再是之前那種朦胧的震顫,而是一種近乎……親切的波動。
就好像,失散多年的孩子終于看到了母親的影子。
"走。"林婉說。
她的聲音不大,但異常堅定。
王堯沒有多說什麽,只是默默跟在她身旁。
兩人向神殿深處走去。
身後的壁畫在光芒中緩緩暗淡,那些關于上古神戰的畫面重新沉入黑暗,仿佛完成了自己千萬年的使命,終于可以安息。
但王堯知道,這不是結束。
這只是開始。
神戰的真相已經揭開,但修複天道的方法——那條八位道主留下的路——還在更深處等待着他們。
通道兩壁的銘文開始發生變化。不再是壁畫,而是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文字用一種極其古老的語言書寫,但王堯發現自己竟然能讀懂。
不是因為他認識這種語言,而是因為他體內的銀針在替他翻譯。每一個古字從銀針中引出對應的含義,如同一位千萬年前的信使,在跨越時空向他傳遞信息。
"……天道之種非萬能……需以針引道……以脈通道……方可重燃原始……"
"以針引道……以脈通道……"
王堯的腳步一頓。
逆脈針法。
這些銘文提到的,竟然是逆脈針法。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袖中的銀針,針身上的溫度驟然升高——銀針在回應。不是因為他的情緒,而是因為它"認出"了這些銘文。
逆脈針法與天道之種之間的關系,遠比他以為的要深。
"這些銘文……是道主們留下的。"王堯的聲音低沉而慎重。"他們在留下天道之種的同時,也留下了使用方法——逆脈針法。"
"或者說——"林婉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他,"逆脈針法從一開始,就是為了修複天道而被創造出來的。"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閃電劃過王堯的心頭。
逆脈針法——他一直以為這是一種醫術,一種用來治療經脈、調理法則的手段。但現在看來,它的真正用途遠不止于此。
逆脈針法的"逆"字,不是"忤逆"的意思。
而是"逆轉"。
逆轉被篡改的天道,逆轉千萬年的秩序,逆轉永生的遺毒。
這才是逆脈針法的真正含義。
王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
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逆脈針法的傳承,是誰傳下來的?
他的師父教他針法時,只說過一句話:"這門針法,來自一個很遠的地方。"當時他以為師父說的"遠"是地理上的遠——某個隐世高人的傳承,某個已經失傳的流派。但現在他才明白,師父說的"遠",是時間上的遠。
遠到跨越了千萬年。
遠到從一個已經消散的道主手中,經過無數代人的傳遞,最終落到了他的掌心。
他低頭看着手中的銀針。針身上的光芒已經不再是冷冽的銀色,而是泛着一層淡淡的暖色——那是共鳴,是回應,是千萬年前埋下的種子在今日開出的花。
"我們走吧。"他說。
林婉點了點頭,和他并肩向通道深處走去。
天道之種在她體內的光芒越來越亮,而通道盡頭的那道光芒也越來越清晰。
兩人心頭都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像是在走向一個已經等待了千萬年的約定。那些消逝的道主、那場慘烈的神戰、那些被遺忘的名字和信念,都在這一刻彙聚成了一條看不見的線,牽引着他們走向前方。
那光芒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等着他們。
——或者更準确地說,有什麽東西已經等了千萬年,終于等到了他們。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