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天道之鎖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一百零七章天道之鎖
葉無塵突破元嬰的餘波尚未散盡。
洞府外的山崖上,碎石仍在微微顫動,像是大地深處有什麽東西剛剛被驚醒。空氣中彌漫着一股奇異的氣味——不是靈氣,不是藥香,而是某種更古老、更本質的東西,仿佛天地本身在葉無塵破境的那一刻,撕裂了一層看不見的皮。
王堯站在崖邊,目光深邃。
他的手指微微發顫——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恐懼。
方才為葉無塵施針的那一刻,他觸碰到了某種不該觸碰的東西。那種感覺至今仍在他的識海中回蕩,像一根被撥動的琴弦,嗡嗡作響,不肯停歇。
天道之鎖。
他在葉無塵體內看到的,不是什麽經脈淤堵,不是什麽心魔作祟,而是一把鎖——一把無形的、精密的、幾乎與天地同壽的鎖。它盤踞在葉無塵的元嬰之中,如同一條沉睡的蛇,将他的修為上限死死鎖住。
更可怕的是,那把鎖不僅在鎖修為——它還在鎖思維。
王堯回想起施針時的感受:當逆脈針力觸碰到那把鎖的瞬間,他分明感覺到葉無塵的意識在被某種力量牽引,像是一根被操控的絲線,朝着某個預設的方向彎折。葉無塵的每一個念頭、每一次突破的嘗試、甚至他對修道的理解——都被那把鎖潛移默化地引導着。
"你在想什麽?"
天機老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位須發皆白的老者不知何時已站在洞口,手中端着一碗藥湯,熱氣袅袅升騰。他的目光落在王堯身上,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王堯轉過身,直視天機老人的眼睛。
"前輩知道天道之鎖。"
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天機老人沉默了片刻,将藥湯遞到王堯手中:"先喝藥。你為葉無塵施針,逆脈之力透支太多,不補回來,你的經脈會出問題。"
"前輩。"王堯沒有接藥碗,聲音低沉而堅定,"我在葉無塵體內看到了一把鎖。那不是什麽天道賜予的屏障,不是什麽境界的考驗——那是一把鎖鏈,鎖住了他的修為,鎖住了他的思維。我想問的是:那把鎖,是誰放的?"
山風呼嘯而過,将天機老人的白發吹得獵獵作響。老人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王堯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天機老人嘆了口氣。
那一聲嘆息,蒼涼得像是跨越了萬年。
"你果然看到了。"
老人緩緩走到崖邊,俯瞰着腳下翻湧的雲海。遠處,群山如黛,層巒疊嶂,仿佛大地上無數個沉默的巨人。
"我等了很久,等一個能看見那把鎖的人。"
---
"你知道嗎,王堯,修真界最大的謊言是什麽?"
天機老人沒有等王堯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最大的謊言,不是那些功法秘籍裏吹噓的神通廣大,不是那些宗門大派宣揚的正義大道——而是'天道'這兩個字本身。"
"所有修真者都相信,天道是公平的。突破境界,需要悟性、需要機緣、需要積累——天道設下屏障,考驗你的心性,錘煉你的意志,讓你一步步走向更高處。他們把每一次突破的失敗歸結為自己不夠努力、悟性不夠、機緣不足。"
天機老人的聲音漸漸變得冰冷。
"但真相是——根本就沒有什麽天道考驗。那些鎖,是人為種下的。"
王堯瞳孔驟縮。
"每一個修真者在突破一個大境界的時候——築基到金丹,金丹到元嬰,元嬰到化神——天道就會在他體內種下一把鎖。"天機老人的聲音像是從遠古傳來,"這把鎖做的第一件事,是鎖住他的修為上限。金丹期的修真者,終其一生,能觸碰到的極限就是元嬰初期。不是因為他不夠強,而是因為鎖不允許他更強。"
"第二件事——"天機老人轉過身,渾濁的目光直刺王堯心底,"是鎖住他的思維。讓他相信這一切都是正常的。讓他相信突破失敗是因為自己不夠好。讓他永遠不會去質疑——為什麽這世上九成九的修真者,都卡在某一個境界,再也無法寸進?"
王堯的手猛地攥緊。
他想起了無數修真者——那些窮其一生都在突破邊緣掙紮的前輩,那些最終郁郁而終的天才,那些在閉關室裏坐化、至死都沒能踏出最後一步的老怪物。
他們以為是自己不夠強。
他們以為是自己悟性不夠。
他們至死都不知道——有一把鎖,從他們突破的那一刻起,就悄悄地種在了他們體內,像一條寄生蟲一樣,吮吸着他們的潛力,禁锢着他們的思想。
"為什麽?"王堯的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人聲,"誰做的?為什麽要這麽做?"
天機老人沒有立刻回答。他擡頭望向天空,目光悠遠,像是在看穿那無盡的蒼穹背後隐藏的真相。
"因為天道不是你以為的天道。"
---
"上古之時,天地初開,混沌未分。那時候的天道,是真正的天道——無私的、公允的、包容萬物的。它不偏不倚,讓萬物自然生長,讓修真者自由突破。那時候,化神不算什麽,渡劫也大有人在,甚至有人觸摸到了大乘的門檻。"
天機老人的聲音變得低沉,像是在講述一個古老的傳說。
"但後來——"
"後來,天道變了。"
"沒有人知道确切的時間。也許是百萬年前,也許是千萬年前。只知道有一天,天道突然有了'意志'——它不再是一個運轉的規則,而是變成了一個有目的、有意識的存在。它開始限制修真者的修為,開始在每一個突破者體內種下鎖鏈。"
"最初的修真者并不知道。他們只是發現突破越來越難了,天劫越來越猛了,能走到最後的人越來越少了。他們以為是自己這一代不如上一代,以為是天地靈氣日漸稀薄的緣故。沒人去懷疑——因為鎖已經在潛移默化地影響着他們的思維,讓他們覺得這一切都是合理的。"
"直到有一天,有人發現了真相。"
王堯追問:"誰?"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天機老人搖頭,"但他留下了一段話,被我的師父的師父的師父傳了下來。"
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虛空中一筆一劃地寫出幾個字。
那些字懸浮在半空中,散發着微弱的金光,像是亘古不變的銘文。
王堯看清了那八個字——
**"天道不仁,以萬物為藥。"**
---
這八個字如同一記驚雷,炸響在王堯的識海中。
以萬物為藥。
"你的逆脈針法,"天機老人緩緩說道,"它的真正來歷,你知道多少?"
王堯沉默。他确實不知道逆脈針法的全部來歷。他只知道這套針法能夠逆轉經脈、打破常規,是師父傳給他的,至于師父又是從哪裏學來的——那是一個他一直沒來得及追問的謎。
"逆脈針法的創始人,就是那個發現天道真相的人。"天機老人的聲音低沉而凝重,"他窮盡一生,最終悟出了一個道理——天道種下的鎖,不是不可解的。鎖的本質,是一種與修真者經脈完全同向的力量。它順着你的經脈運行,與你的靈力融為一體,所以你察覺不到它的存在。"
"而逆脈針法之所以叫'逆脈',是因為它的力量運行方向與正常經脈完全相反。當這股逆向的力量觸碰到天道之鎖時——"
"鎖就會暴露。"王堯接口道。
"不止暴露。"天機老人點頭,"逆脈針力與天道之鎖的力量方向相反,兩者相遇,就像陰陽相沖——鎖會在瞬間失去隐蔽性,暴露出它的本來面目。而這時候,如果你能繼續用逆脈針力去沖擊它——"
"就能解開。"
"就能解開。"天機老人重複了王堯的話,目光灼灼,"葉無塵的鎖被解開了,所以他才能突破元嬰。但這只是開始——他身上還有更多的鎖。每一個境界都有至少一把鎖,有些天才身上甚至有雙重鎖、三重鎖。修為越高,鎖越多,鎖越深。"
王堯忽然想到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
"那化神期的修真者呢?他們身上的鎖——"
"化神期的修真者,身上至少有七把鎖。"天機老人的聲音變得冰冷,"他們以為自己是天選之人,是萬中無一的天才。殊不知,他們之所以能走到那一步,恰恰是因為天道在他們身上種下了更多的鎖——因為他們的潛力太大了,天道需要更多的鎖才能困住他們。"
"而那些真正恐怖的鎖——"老人壓低了聲音,"是鎖在化神之上的。渡劫期、大乘期——那些傳說中的境界,不是沒有人能達到,而是每一個觸碰到那個門檻的人,都會被天道種下最深層的鎖。那把鎖不僅鎖住修為和思維——"
"它鎖住靈魂。"
---
沉默。
漫長的沉默。
山風在崖邊呼嘯,雲海翻湧,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為這個真相而戰栗。
王堯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想起了自己修煉以來遇到的一切——那些不可思議的逆境,那些幾乎将他壓垮的劫難,那些他在生死邊緣掙紮的時刻。他曾以為那是命運的不公,是修道的考驗。
但現在他知道了——那可能都是鎖在起作用。
"前輩。"王堯睜開眼,聲音平靜得可怕,"天道為什麽要這麽做?如果天道真的有了意志,它鎖住所有修真者的目的是什麽?"
天機老人沉默了很久。
"因為你問的這個問題——"他終于開口,聲音蒼老而疲憊,"正是天道最不想讓任何修真者問出的問題。"
"鎖住思維的真正目的,不是為了讓修真者安于現狀。而是為了讓他們——在合适的時候——被收割。"
"收割?"
"你有沒有想過,"天機老人的聲音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那些突破失敗的修真者,那些在渡劫中被天劫劈死的修真者,那些走火入魔、肉身崩潰的修真者——他們的靈力、他們的魂魄,去了哪裏?"
王堯渾身一僵。
"靈力歸于天地——這是所有修真者都知道的道理。但魂魄呢?"天機老人搖頭,"魂魄沒有歸于天地。魂魄被天道收走了。"
"天道在以萬物為藥。每一個修真者,從天賦覺醒的那一刻起,就成了一株被天道種下的藥。天道給予你靈氣、給予你機緣、給予你突破的可能——不是為了讓你強大,而是為了讓你成熟。就像農夫種藥草一樣——他給你澆水、施肥、除蟲,不是因為愛你,而是為了在你成熟的那一天,将你連根拔起。"
"而那些被天劫劈死的修真者——"王堯的聲音發顫,"就是被提前收割的。"
"對。"天機老人點頭,"修為越高,藥性越足,天道收割時得到的就越多。所以天道給高階修真者種下更多的鎖——不是為了限制他們,而是為了讓他們的靈力在體內不斷蓄積、不斷壓縮,像釀酒一樣,越陳越濃。等到時機成熟——"
"一把收割。"
---
王堯感覺自己的血液在逆流。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無數畫面——那些他在游歷中見過的修真者。有白發蒼蒼的老者,困在金丹期數百年,至死都在自責悟性不足;有風華絕代的天才女子,在突破元嬰時被天劫劈成重傷,淪為廢人後投崖自盡;有剛剛踏入修真之道的少年,滿懷熱血地朝着"大道"奔跑,卻不知道大道盡頭等着他的不是飛升,而是收割。
這一切——這一切的苦難、掙紮、絕望——都不是因為天道公平。
而是因為天道在牧獵。
每一個修真者都是牧場中的牲畜。天道給予你陽光雨露,讓你在草原上自由奔跑,不是因為愛你——而是因為你在秋天的時候,要成為它餐桌上的祭品。
而那些鎖——那些盤踞在經脈深處的鎖鏈——就是缰繩。它們讓你在不知不覺中走向屠宰場,甚至還在感恩戴德地贊美牧場的遼闊。
王堯的雙拳攥得咯咯作響,指甲嵌入掌心,鮮血順着指縫滴落。
他想起了萬靈祭。
藥王谷的萬靈祭——藥塵準備煉化萬魂爐中所有生魂。那是一場以生魂為藥材的恐怖祭典。
而天道——
天道在做的,是一場規模更大、更加恐怖的"萬靈祭"。
它把整個修真界當成了它的萬魂爐。每一個修真者都是爐中的生魂。它用天道之鎖控制着每一個修真者的成長節奏,在他們最"成熟"的時候收割,将他們的靈魂和靈力據為己有。
"萬靈祭……"王堯喃喃道,"藥塵的萬靈祭,是在模仿天道?"
天機老人冷笑了一聲:"模仿?藥塵那只蝼蟻,連天道萬分之一的恐怖都不知道。他以為自己在掌控萬魂爐,殊不知他自己也是天道爐中的一味藥。"
"但道理是一樣的。"王堯的聲音低沉,"藥塵用萬魂爐煉化生魂,天道用天道之鎖煉化修真者——本質上沒有區別。"
"所以你現在明白了?"天機老人盯着王堯,"你的逆脈針法,不僅僅是一種醫術。它是一種——反叛。"
"它能讓被鎖住的修真者看到真相。"
"它能讓成熟的藥草從爐中逃出。"
"它能讓天道——失去它的藥材。"
---
夜風驟起。
天際的最後一絲暮色被吞沒,漫天星鬥如同無數只冷漠的眼睛,俯視着蒼茫大地。
王堯站在崖邊,久久不語。
他的腦海中翻湧着驚濤駭浪。天道之鎖的真相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被這座山壓垮——因為有太多人還在鎖鏈之中,有太多的生魂正在被收割。
"前輩。"他終于開口,聲音平靜卻堅定,"如果我猜得沒錯——三個月後的萬靈祭,不僅僅是藥塵的祭典。"
天機老人微微颔首。
"萬靈祭的時間,與天道收割的周期重合。"老人的聲音變得異常凝重,"每隔千年,天道就會進行一次大規模的收割。而藥塵的萬靈祭——恰好在這個時間節點上。"
"你的意思是——藥塵在借助天道收割的力量?"
"不只是借助。"天機老人搖頭,"藥塵可能根本不知道天道收割的事。但萬靈祭的規模、祭典的時間、萬魂爐的結構——這一切都暗合了天道收割的規律。要麽是巧合,要麽是——"
"要麽是什麽?"
"要麽是有人在幕後操縱。"天機老人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有人——或者有什麽東西——在引導藥塵舉辦萬靈祭,讓它在天道收割的同時,為某個更隐秘的目的服務。"
王堯的瞳孔猛地收縮。
"萬魂爐中那些生魂——如果不僅僅是被煉化,而是被天道和某個幕後黑手同時利用——"
"那萬靈祭的真正恐怖,遠超你的想象。"天機老人打斷了他的話,"所以我才說,你的逆脈針法,是反叛的起點。但要真正對抗這一切——你需要更多的力量。你需要解開更多人身上的鎖。你需要讓所有人看到真相。"
"而在這一切之前——"老人的目光變得銳利,"你必須先阻止萬靈祭。"
---
洞府內,葉無塵已經沉沉睡去。
突破元嬰的消耗極大,他的臉色蒼白如紙,但眉宇間卻帶着一絲前所未有的安寧——那是鎖鏈斷裂後才有的安寧。
王堯坐在洞府外的篝火旁,手中握着一根銀針。
銀針在火光下閃爍着微弱的芒光,那光芒與普通銀針不同——它帶着一種逆向的韻律,仿佛針身內部有一股力量在反方向流轉。
這就是逆脈針法的核心。
"逆脈"二字,不僅僅是逆轉經脈的意思。它的真正含義是——逆向而行,與天道的方向相反。
天道順行,它逆行。
天道種鎖,它解鎖。
天道收割,它釋放。
"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天機老人不知何時又走到了他身後,"你的逆脈針法,是天道最恐懼的東西。因為它能毀掉天道千年來的布局。"
"如果天道有意識——它會不會來阻止我?"
天機老人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出了一句讓王堯渾身發寒的話:
"你覺得,你身上沒有鎖嗎?"
---
這句話如同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王堯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看着手中那根閃爍着逆向光芒的銀針。
他身上——也有鎖?
"每一個修真者都有鎖。"天機老人的聲音在夜風中飄蕩,"你也不例外。只不過——你的鎖和你師父的鎖不同。"
"我師父?"
"你師父創造逆脈針法的時候,就預見到了這一天。他知道天道會在傳人身上種下最特殊的鎖——不是為了限制你的修為,而是為了讓你忘記。"
"忘記什麽?"
"忘記你的使命。忘記逆脈針法的真正用途。忘記你為什麽要走這條路。"天機老人的聲音中帶着一絲悲憫,"你師父用了一種極其巧妙的方法,在傳授逆脈針法的同時,設置了一道'記憶的封印'。這道封印與天道之鎖相互對抗,讓你在修道初期不會被天道完全控制。"
"但代價是——你會忘記。你會忘記逆脈針法的深層含義,忘記它的來歷,忘記你師父對你的期望。你會以為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的醫者,用針法治病救人。直到某一天——"
"直到某一天,我親手解開第一個人身上的鎖。"王堯緩緩說道。
"對。"天機老人點頭,"那一刻,封印開始松動,記憶開始複蘇。你為葉無塵解開的不僅是他身上的鎖——也是你身上封印的第一道裂痕。"
王堯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師父。
那個蒼老而溫和的身影,那雙布滿老繭的手,那個在雨夜中教他握針的老人。師父臨終前說的話——他當時不理解,現在卻字字如雷。
"逆脈而行,非為醫人,乃為醫天。"
他當時以為那只是師父的感慨。
現在他知道了——那是遺言。是使命。是囑托。
醫天。
醫治這個被天道扭曲的世界。
---
"三個月。"王堯睜開眼,目光如刀,"距離萬靈祭還有三個月。我需要做什麽?"
天機老人伸出了三根手指。
"第一,救出藥王谷的藥奴。萬靈祭需要大量生魂作為引子,那些藥奴是第一批祭品。"
"第二,找到萬魂爐的核心陣眼。萬魂爐不是一件簡單的法器,它與天道收割有着深層的聯系。只有破壞陣眼,才能在萬靈祭時打斷收割的進程。"
"第三——"天機老人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你必須解開更多的鎖。不僅僅是你自身的鎖,還有你身邊人的鎖。葉無塵剛突破元嬰,身上的鎖只解了一層,還有更多層等着你去解開。你身邊每一個願意戰鬥的人,都需要被解鎖。"
"因為——"老人停頓了一下,聲音低沉如雷,"萬靈祭開始的時候,天道會降下最恐怖的封鎖。所有身上有鎖的修真者,都會在那一刻被天道完全控制。他們的修為會被鎖死,他們的思維會被禁锢,他們甚至可能——"
"變成天道的傀儡。"王堯接口道,聲音冰冷。
"對。"天機老人點頭,"除非你提前解開他們身上的鎖。否則——你面對的不僅是藥塵和藥王谷,還有被天道控制的無數修真者。"
---
夜色深沉如墨。
篝火噼啪作響,火光在王堯的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他手中的銀針已經被握得發燙,那股逆向的力量在他指尖流轉,像是一條不安分的蛇。
"前輩。"王堯忽然問道,"你身上——有鎖嗎?"
天機老人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緩緩伸出了右手。
王堯看到了——老人的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極細極淡的痕跡,像是一條被時間磨平的傷疤。但在那傷疤的深處,有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光芒在閃爍——那是鎖的痕跡。
"我年輕的時候,也曾突破過化神。"天機老人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那時候我以為自己是天選之人,以為自己能夠走到修真界的巅峰。直到有一天——我發現了鎖。"
"然後呢?"
"然後我用了幾百年的時間,自己找到了破解第一把鎖的方法。"老人苦笑,"但我付出的代價是——我的修為從化神跌落到了金丹。解鎖的過程就像是将一棵大樹連根拔起再重新栽種——根系會斷裂,枝葉會枯萎。我的根基在解鎖時被毀去了大半,再也無法恢複。"
"後來呢?"
"後來我明白了——憑我一己之力,不可能解開所有的鎖。我需要的是一種方法,一種能夠安全、高效地解鎖的方法。"天機老人看着王堯手中的銀針,"然後我等到了你的師父。再然後——等到了你。"
---
遠處的天際,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漫長的一夜即将過去,但王堯知道——真正的漫長才剛剛開始。
三個月。
三個月後的萬靈祭,不僅是一場祭典,更是天道千年一次的收割。
而他——一個身負逆脈針法的醫者,要在那之前,救出藥奴、破壞陣眼、解開所有人的鎖。
這是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王堯沒有退縮。
他想起了小七——那個在藥王谷中掙紮求生的藥奴少年。小七的身上也一定有鎖。不僅僅是天道之鎖,還有藥王谷在他體內種下的藥奴禁制。
他想起了那些還在藥王谷外圍受苦的薬奴們——他們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鎖,不知道自己的靈魂正在被當作藥材蓄積。他們只知道每天采藥、煉藥、被鞭打、被折磨,在痛苦中度過短暫的一生。
他必須救他們。
不僅因為他們是他的朋友。
更因為——這是他作為一個"逆脈醫者"的使命。
逆脈而行,非為醫人,乃為醫天。
王堯站起身,将銀針收入懷中。
"前輩,我要先去救小七和藥奴們。萬靈祭不能讓他們成為祭品。"
天機老人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去吧。但記住——你每解開一個人身上的鎖,天道就會多一分察覺。到了一定程度,天道會親自出手對付你。"
"那就讓它來。"王堯的聲音平靜卻決絕,"它種了千年的鎖,我一根一根地解。它收割了千年的魂,我一個一個地救。"
他想起了師父臨終時的樣子——那個枯瘦的老人躺在破舊的竹榻上,眼中卻燃燒着不滅的火焰。師父一生都在與鎖抗争,一生都在等待一個能夠繼承逆脈針法、能夠真正對抗天道的人。他把最後的希望交給了王堯,交給了那雙握針的手。
那份重量,王堯扛在肩上,從未覺得沉重——因為那不是一個人的重量,而是所有被鎖鏈束縛之人的重量。
"它若阻我——"
他轉身看向東方,第一縷曙光正在撕裂夜幕。萬丈金光從地平線噴湧而出,将漫天雲海染成一片赤紅。在那光芒的最深處,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覺醒——是希望,還是毀滅,尚無人知曉。
"我就逆了它。"
---
晨光灑落在山崖上,将王堯的身影拉得修長。
他大步走回洞府,開始為接下來的行動做準備。葉無塵已經醒來,元嬰期的靈壓沉穩而有力——那是鎖鏈斷裂後才有的自由感。
"師兄。"葉無塵起身,目光清澈,"我感覺到了一些東西。突破之後,我的感知比以前敏銳了十倍。我能感覺到——"他皺了皺眉,"我體內還有一些……不對勁的東西。"
"那是其他的鎖。"王堯簡短地說道,"暫時不用管。先恢複修為。"
他沒有把天道之鎖的全部真相告訴葉無塵——不是不信任,而是葉無塵剛突破元嬰,根基未穩。如果此刻知道真相,那股沖擊可能會動搖他的道心。
有些事情,需要循序漸進。
"我們下一步去哪裏?"葉無塵問。
王堯望向西南方向——那是藥王谷外圍的方向。小七應該已經到達那裏了。
"去救人。"
---
而在萬裏之外的藥王谷外圍,一片荒蕪的山谷中——
一個瘦小的少年正蹲在一處隐蔽的岩洞前,手中握着一枚破舊的玉佩。
小七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着微弱的光芒。他的臉上多了幾道傷疤,身形比半年前高了一些,但依然瘦弱得像是一根随時會被折斷的柴火。
然而他的眼神,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蜷縮在藥王谷地牢裏瑟瑟發抖的藥奴少年了。
那是一雙見過地獄、卻依然選擇仰望天堂的眼睛。
"人都到齊了嗎?"他低聲問身旁的一個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曾經也是藥奴,名叫馬叔,是小七在藥王谷外圍救出的第一批藥奴之一。他的雙臂上有密密麻麻的鞭痕,但此刻他的眼中卻燃着一團火。
"到了三十七個。"馬叔壓低聲音,"還有十一個在路上,最遲明天就能到。"
小七點了點頭,将玉佩緊緊攥在手心。
那枚玉佩是王堯臨別時給他的,上面刻着一行極小的字——
"逆脈而行,不死不休。"
他不知道這八個字的全部含義。但他知道,王堯讓他帶着這句話,去做一件重要的事。
一件關乎所有藥奴命運的事。
"等所有人到齊——"小七站起身,瘦小的身影在晨光中投下一道倔強的影子,"我們就走。"
"往北走。走出藥王谷的勢力範圍。"
"走出這座牢籠。"
"走出去——再也不回頭。"
---
然而小七不知道的是,在藥王谷深處的一座黑色高塔中,一雙陰鸷的眼睛正透過水鏡,注視着藥王谷外圍的一切。
"藥奴有異動。"
那雙眼睛的主人——藥王谷外門長老趙坤——冷冷地笑了笑。
"讓他們跑。"
"跑得越遠越好。"
"等他們跑出外圍——我的巡邏隊再動手。"
"活口不用留太多。萬靈祭需要的是新鮮的恐懼和絕望——"
"沒有什麽比給了希望之後再掐滅,更能催生出上等的生魂了。"
水鏡中的影像漸漸模糊,趙坤的笑聲在空曠的黑塔中回蕩,像是一只夜枭在嘲笑月亮的愚蠢。
而此時的他并不知道——
在更深的暗處,有一雙比他的眼睛更加陰鸷、更加深邃的目光,正透過層層禁制,注視着這一切。
那雙目光的主人,不是藥王谷的人。
甚至——可能不是人。
---
晨光漸盛。
新的一天開始了。
距離萬靈祭,還有八十七天。
距離王堯趕到藥王谷外圍,還有四天。
距離小七和他的藥奴們踏上逃亡之路——
還有不到一個時辰。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