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章 薛家村:貪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0章 薛家村:貪心
薛浩被擡回屋裏的時候,呼吸已經平穩了,只是臉色白得像紙一樣,嘴唇發紫。
“也是他命大。”何盛收了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再來一次就不知道還能不能活了。”
向晚沒接話,她站在院子裏,擡頭往東看。
那盞紅燈籠還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像顆釘在天上的紅釘子。
王欣走到她旁邊,也擡頭看了一眼燈籠:“想去?”
向晚點了點頭。
“現在?”
“現在。”
玄清從屋裏出來,手裏捏着一張黃紙:“事不宜遲,現在去看看吧。”
五個人結伴往東走,阿秀和林栀留下來照看薛浩。
離狐仙廟越近,香火味越濃,甜膩膩的,還夾着一絲說不清的腥臭味。
廟門依舊大敞着,門裏還是黑得厲害。
衆人剛邁上臺階,身後就傳來了一個聲音。
“今晚不适合拜廟。”
那聲音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對搓。
向晚猛地轉身。
只見廟祝就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佝偻着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們看。
向晚手按在刀柄上,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她完全沒聽見這人的腳步聲。
“我們不是來拜廟的。”向晚壓住心跳說,“只是路過。”
廟祝沒接話,她歪着腦袋,盯了向晚兩秒,然後慢慢轉過身,朝旁邊的黑暗裏走去。
王欣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這老太太什麽時候出現的?”
“不知道。”
“我什麽都沒感知到。”王欣的語氣少見地緊了一度,“她就像是空氣一樣,不像個活人。”
玄清站在臺階上,盯着廟祝消失的方向,眉頭皺得死死的。
“這人的氣息很雜,什麽味道都有。”
向晚看了他一眼,玄清的表情沒什麽變化,但捏着黃紙的手指收緊了。
“先回去。”玄清先一步轉身離開。
向晚留在最後,她又轉身看了一眼廟門,裏面還是黑洞洞的,什麽也看不見。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向晚被生物鐘喊醒。窗外什麽聲音都沒有,就連平常的交談聲都沒了,周圍一片死寂。
她忙翻身下床,推開了門。
只見一個中年男人站在路邊,手裏還攥着把鋤頭,面朝前方,一動不動的。
“大叔?”向晚試探着叫了一聲。
男人沒什麽反應。
她走近兩步,又叫了一聲。
男人的腦袋這才慢慢轉了過來,脖子像生了鏽的齒輪,僵硬得厲害。臉上也沒什麽血色,灰撲撲的,像糊了一層水泥。
“……啥事?”
“沒事。”
男人又慢慢地把頭轉了回去,繼續盯着前方,一動不動……
向晚沿着路往村口走,又碰見了三個村民,都是一樣的症狀。步伐慢、反應慢、臉色灰白、眼神空洞,就像只牽了線的木偶。
“向晚。”王欣從後面追了上來,“這些人好奇怪,昨天村裏的活人氣還挺濃的,今天——”她頓了一下,“像是活死人一樣。”
林栀也小跑過來,臉色不太好:“薛浩也這樣了,早上我去看了看他,他醒了,但問他話半天才往外蹦一個字,跟沒睡醒似的。”
向晚沒說話,擡頭看了看狐仙廟的方向。
“再去一趟。”向晚說。
白天的狐仙廟和夜裏完全是兩個東西。
廟門大敞,裏面一覽無餘,香火味濃得嗆鼻,煙從門裏一層一層地往外翻。
五六個村民排着隊往裏走,手裏舉着香,面無表情,動作整齊劃一。
向晚跟着走進去。
煙霧在空中聚成一團,罩在狐仙像的臉上。供桌上擺滿了供品,香爐裏的香插得密密麻麻。
向晚擡步走向神像的位置,還沒走兩步,突然眼前一花。
廟沒了。
紅毯從腳下鋪到前方的堂前,兩邊挂滿紅綢,頭頂懸着大紅燈籠,遠處傳來歡快的唢吶聲,吹得熱熱鬧鬧的。
堂前擺着一個大大的‘囍’字。
花轎停在紅毯盡頭,簾子半掀,裏面坐着個穿紅嫁衣的新娘,透過蓋頭朦朦胧胧地看不清底下的臉。
唢吶聲越來越響。
“一拜天地——”
有個聲音在喊。
向晚的腳往前邁了一步。
“別動。”
玄清的聲音突兀地從旁邊切了進來。
下一秒,她聽見一聲細微的撕裂聲。
只見面前的景象像是一層紙被撕碎了一樣,紅毯、燈籠、花轎全碎成渣子,嘩啦啦往下掉。
向晚後退了一步,手心裏全是汗。
“眼見不一定為真。”玄清把手指上的血往褲腿上擦了一下,面色如常。
王欣右手緊握着折疊刀,她看了向晚一眼:“沒事吧?”
“沒事。”向晚深吸了一口氣,“謝了。”
玄清把黃紙從神像上揭了下來,那張紙被燒得只剩半截了。他蹲下身,看了一眼神像下的小字。
只見上面刻着兩個字——
同命。
玄清盯着那兩個字看了三秒,站起來:“走!”
“這就走?”何盛湊過來,眼睛還在供桌上打轉,“不再看看?”
“再看你就出不去了。”玄清轉身往廟門走。
何盛嘿嘿笑了一聲,跟了出去,嘴裏嘟囔着“至于嘛”。
幾人依次出了廟門。
向晚是最後一個出來的,她跨過門檻的時候,餘光掃了一眼身後,何盛沒跟出來。
她回頭一看。
何盛就站在供桌旁邊,低頭看着供臺上那只銅香爐。
“何盛。”向晚叫他。
“來了來了。”何盛縮回手,笑嘻嘻地走了出來,“我就看看,又不拿。”
向晚盯着他。
何盛舉了舉雙手:“真不拿,我發——”
“不用。”向晚打斷他,“你發的誓,真不真只有你自己清楚。”
何盛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複了。
“得,走吧走吧。”
這一天剩下的時間,誰也沒再提進廟的事。
入夜後,幾人睡得都不踏實。
到了後半夜,向晚忽然醒了。
她走到院子門口,看見一個背影正往東邊走。
何盛。
他走得很快,微微佝偻着背,像怕被人發現。
向晚剛要喊他,王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別叫了。”
王欣看了一眼天上:“子時了,人要找死是攔不住的。”
遠處,何盛的背影消失在了夜色裏。
子時剛過半,從東邊傳來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向晚從床上彈起來的時候,王欣已經沖出了門。
往東跑的路上又遇見蘇徹、玄清等人。
林栀和阿秀留在外面等着。
狐仙廟的門大開着,裏面燈火通明。
向晚沖了進去。
何盛此時就趴在神像前面,臉朝下,姿勢扭曲。一只手死死向前伸着,手指摳進了地磚縫裏;另一只手緊緊攥着什麽東西。後背拱得老高,像臨死前拼命掙紮過。
玄清走了過去,探了下鼻息。
“死了。”
何盛的眼睛睜得老大,表情像是受了極度驚吓,嘴巴大張着,像是要喊什麽。
他手裏攥着的是一截香爐上的流蘇,已經被血浸透了。
玄清站起來,念了一句“無量天尊”,聲音很輕:“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接着深深地嘆了口氣。
向晚蹲下來,把何盛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那截流蘇掉在了地上,何盛手心的皮膚已經都爛了。
她又翻了翻何盛的口袋。
褲兜裏有三枚銅錢,還有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向晚把紙展開。黃紙,豎排,朱紅色的字跡,紙質和那兩份陰婚契一模一樣。可惜只有半張,像是從什麽東西上撕下來的殘頁。
上面寫着六個字——
命契:雙生,同死。
王欣走了過來,把折疊刀收進口袋,看了眼何盛的屍體,又看向向晚。
“何盛死了。”她說,“就剩六個人了。”
她停了一下,聲音沉了下去。
“不能再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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