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章 薛家村:迎親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7章 薛家村:迎親
唢吶聲從院牆外鑽進來的時候,向晚猛地睜開眼。
院子現在熱鬧的厲害,有人搬桌椅,有人挂紅布,鑼鼓敲得震天響,唢吶班子蹲在薛家門口,按着調子吹,喜慶的調子一浪高過一浪。
向晚聽着,後背發涼。這個調子這幾天每晚都能聽到。
“王欣。”
王欣已經坐在床沿上了,整個人也繃得厲害。
“跟夜裏那個——”她聲音壓得很低,“一模一樣。”
兩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說話。
林栀從被窩裏探出腦袋,揉着眼睛:“今兒怎麽了?大早上這麽熱鬧?”
“薛浩今天成親。”向晚掀開被子下了床。
院子裏挂滿了紅綢,每個角落都撒滿了紅紙。薛老爹站在院裏指揮着人搬桌子,看見向晚出來,笑得滿臉褶子:“出來啦閨女,今兒我兒子成親,你們都來哈!”
“行啊,叔。”向晚笑着應了一聲。
八個人在曬谷場碰了頭。
何盛頂着兩個黑眼圈,嘴裏叼着根草棍:“昨晚做了一宿夢啊,全是在娶親。”
“我也是。”阿秀小聲說。
“我也夢見了。”林栀舉手。
昨晚睡得早的人都聽見了。
向晚把昨晚的事簡短說了說。
玄清道:“那東西怨氣重得厲害。”他半閉着眼,手裏撚着道珠,“不似尋常的落水鬼。”
“先跟着看婚禮吧,今天估摸着會出事。”向晚說。
迎親的隊伍在辰時出了村。
薛浩騎着一匹系着紅花的棗紅馬,穿着件大紅喜服,胸前紮着個紅綢花,整個人顯得意氣風發。
向晚混在人群裏跟着往前走。他們幾個在這已經住了兩天了,村民早不把他們當外人了,還招呼着他們往前擠,說看得更清楚些。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花轎才接回來。
大紅轎子,四人擡,轎簾上繡着鴛鴦戲水,轎頂也紮着紅綢花。隊伍沿着村西頭河邊那條路往回走。
隊伍剛走到一處河沿上,一陣怪風就從河面上卷了過來。
風裏帶着水霧,嗆得人睜不開眼。
忽然聽到“咔”的一聲。
轎杠斷了。
左邊那根從中間齊齊折開,花轎猛地往左傾倒。右邊的轎夫忙拿肩膀去扛,但花轎的分量全壓了過來,他的膝蓋一彎,整個人直直跪在地上。
花轎翻進了河裏。
紅嫁衣在水面上一閃而過,沉了下去。
河面翻湧了兩下,就恢複了平靜,跟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全場死寂。
唢吶停了,鑼鼓停了,人們的交談聲也停了,整個世界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薛浩從馬上跳了下來。
他瘋了一樣往河邊沖,撕心裂肺地喊着一個名字:“挽歌——!挽歌——!”
幾個村民沖上去攔腰把他抱住,他拼命掙紮,臉漲得通紅,嗓子都喊劈了:“讓我下去!我要去救她!你們放開我!”
沒人搭理他。村民把他架住了,死死地往後拖。
薛老爹站在最前面,臉色鐵青,嘴角繃得死緊。他盯着河面看了十幾秒,然後轉過身來,聲音尖厲,像從嗓子眼裏硬擠出來的:
“拜堂照舊。”
周圍的村民像是聽到了指令,面無表情地收拾散落在地上的轎杠。幾個轎夫重新列成隊,繼續往前走。
整個畫面詭異得讓幾人後背發涼。
薛浩被架走了,他的哭喊聲越來越遠。唢吶班子原地站了一會兒,接着又吹起了那歡快的調子。
傍晚的時候,八個人在老趙家堂屋裏聚了一圈。
氣氛沉重得壓得人喘不過氣。
何盛第一個開口:“今天新娘掉進河裏,屍體都沒人去撈?”
“你不是在場都看見了嗎?”王欣說。
“那你這樣說,咱們不都在嘛,我只是沒看懂。”何盛靠在椅背上,“那幫村民那是啥反應?大活人掉進去撈都不撈?”
“別說撈不撈的了。”老錢沉着臉,“他們壓根就當沒人掉下去,還照樣拜堂呢。聽說那新郎是硬被架着拜了堂。”
向晚說:“今天的那個新娘,我感覺之前河裏的那個紅衣女鬼就是她,昨天看到的女鬼魂體已經快散了。”
她停了一下。
“不知道現在河裏邊是什麽情況。”
玄清目光落在了向晚身上:“找機會得去探探,最好能把屍骨撈出來。”
“下河?”老錢皺眉。
“不一定下河。”玄清看了他一眼,“先去看看。”
向晚說:“根據現在的線索來看,薛家村這一切應該跟狐仙廟有關。”
“那先去狐仙廟還是河邊?”何盛問。
“先去河邊。”玄清說,“河裏那東西放着不管,怕要死人了。”
這句話落下來,堂屋裏安靜了好幾秒。
“行。”向晚說,“明天去。”
散會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向晚走出堂屋,腳步頓了一下。
河邊那,火光一閃一閃的。
她走了過去。
只見薛浩一個人跪在河灘上,面前燒着一疊紙錢。火光照着他的臉,眼眶通紅,嘴唇發白。
他就那麽跪着,一句話也不說,手不停地往火堆裏一張一張地續着紙錢。
向晚在他旁邊蹲下。
“她叫什麽?”
薛浩擡頭,眼神空洞地像被掏走了什麽東西。
“謝挽歌。”
他的聲音啞得不像活人發出來的。
“她說過……要跟我長長久久的,狐仙也答應保佑我們長長久久的。”
向晚沒說話。她看了眼河面,河裏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見。
她站起來往回走。到了薛家,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閉了下眼。
子時到了。
窗外,唢吶聲又響了起來。
向晚拉開窗,月光白慘慘地照在院子裏。
河邊站着一排人影。
一動不動,全都面朝着河面。
正是今天擡轎的那幾個轎夫。
向晚摸出去湊近看,聽見唢吶聲越來越急,越來越尖了,像是有人在催促着什麽。
那幾個轎夫表情也開始變了,像是被人控制着一樣,變得扭曲起來,五官都擰在了一起。
唢吶聲拔到最高處的那一刻,幾個轎夫齊齊跪了下來。
然後俯下身,把頭埋進了水裏。
一動不動。
水面咕嘟咕嘟地往上冒着氣泡,很快什麽動靜都沒有了。
唢吶聲停了。
月光下,河邊那排人影仍舊保持着跪伏的姿勢,像是幾塊長在河邊的石頭。
向晚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了肉裏。
天剛蒙蒙亮,陳嬸家傳來了一聲尖叫。
幾人跑過去的時候,院門口已經圍了幾個村民了。她撥開人群,看見了陳嬸的男人——
臉朝下,趴在自家的水井旁邊。
渾身濕透。
衣服緊貼在身上,水還不停地往地上淌。頭發一縷一縷地貼在後背上,像是剛從河裏撈上來的。
向晚探頭看了一眼井裏。
裏面是乾的。
沒有水,沒有濕痕,連井壁上的青苔都乾枯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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