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現代動物園IF線（六）:真是一條小蛇

第107章 現代動物園IF線（六）:真是一條小蛇

喬昭在動物園裏的生活變得規律起來。

因為夜晚總有似有若無的簫聲陪伴，效力堪比蒙汗藥，他能不受失眠困擾的直接睡到天亮，吃過琰華準備清淡早餐，他就要開始給青玉竹輔導功課，此項活動能有效預防低血壓，以喬昭多年練出來的喜怒不形于色也很難繃得住，但青玉竹總能用自己可憐巴巴的眼神和表情換來原諒，然後下次還敢。

中午繼續是琰華準備的午餐，比早餐豐盛一點，但豐盛得有限，好在琰華道長的手藝很好，加上食材幾乎都是山貨，鮮味十足。

午休後的整個下午都是動物飼養員的體驗時間，他要幫姜瑤準備動物們的餐食并一起分發，随着他在動物們面前混了個眼熟，姜瑤開始偷懶，把喂食的工作都交給了他和青玉竹。但青玉竹是指望不上的，他自己不帶着白狼偷吃就已經很乖巧了，喬昭得自己努力，每天結束工作都累得筋疲力盡的，身體倒是得到了很大的鍛煉。

晚餐是更加清淡的飲食，但會有姜瑤特制的果茶，喬昭竟然喝不出來他到底用什麽材料做的，但喝起來十分甘美，甚至有種渾身舒暢的錯覺。

睡前的幾個小時則是青玉竹的故事時間，容貌昳麗的青年如同故事中誤入人間山野精靈，乖乖坐在他身邊聽他講人類世界的光怪陸離，時不時問一些天真如稚子的問題，比如火車是交通工具那為什麽輪船不能叫水車？

回答不上來的喬總只好換一個新奇的故事糊弄過去。

不知不覺間，他的聽衆除了青玉竹，多了一個抱着茶杯躺在搖椅上笑眯眯的青春老人姜瑤，很快又多了一個如同姜瑤影子的琰華，一到晚上就在後山瘋跑時不時對月“嗷嗚”的白狼也消停了下來，如同大狗一樣蹲坐在人類賣面前，冰藍色的眼睛神采奕奕；沒多久又會有長尾青色小鳥落在狼頭，成為聽衆的一員。

獅子老虎熊仙鶴狐貍老鼠……等到喬昭回過神，他的故事會規模幾乎涵蓋了整個動物園，這些過分通人性的大小精靈們三三兩兩成群圍在小院周圍，安靜聽完不遠卻似乎又很遙遠的現代社會故事，又慢慢悠悠地離開各自回到場館裏。

等觀衆散場，便到了互道晚安的時候，喬昭和姜瑤、琰華打過招呼，便帶着身後依然叽裏咕嚕問個不停的青玉竹上樓回房，花一點時間打發掉問題奇多的青玉竹，他總算能安靜地回到自己的房間，閉上眼睛等待簫聲，并在聆聽中獲得安穩的睡眠。

如此又是一天。

于是等久違地接到徐秘書的電話時，那種從世外桃源陡然被人拽入惱人紅塵的落差感愣是讓喬昭呆了十幾秒才回過神來處理工作，倒是讓徐秘書有些擔憂。

好在臨時安排的緊急視頻會議解除了得力乾将的擔憂，參加會議的高管們有志一同地對喬昭的精神狀态發出了贊嘆，并且紛紛表示喬總不僅狀态好了還變得更帥了，搞得喬昭哭笑不得。

這個突如其來的會議占據了整個下午，偷懶偷了快一個月的姜瑤“啧啧啧”地自己乾活去了，等喬昭會議結束，他也沒有回來。

整個院子十分安靜，只有夏日微風吹過樹葉的簌簌聲，甚至連蟬鳴都顯得很悠遠。

喬昭閉目靠在椅子上養神，思緒不由得轉到了自己的身體狀态上，雖然高管們的贊美七分真心三分拍馬屁，但他自己是清晰感到了精神狀态的日益恢複，而這一切都是這個神奇的動物園帶給他的。

這一切價值顯然不止最開始他捐贈的幾千萬。

他開始思索着需不需要讓自己的生活助理小林往動物園補充一些物資，只是動物園裏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三人似乎都沒有什麽物欲，而動物們的食物幾乎都是村莊裏的村民直接供應的天然食物，唯一需要購買的，似乎就只有姜瑤用來治療動物們的藥草。

但姜瑤有自己的渠道，用不着他插手。

思來想去，好像還是只剩下了打錢一條路。

沉思中，他突然聽到了隔壁有些細微的動靜，聽上去像是什麽小動物進入了小樓。

這在動物園裏司空見慣，喬昭也沒太在意，起身出門準備看看是哪個小家夥誤入，還得把它送回自己場館裏。

他尋着動靜來到了小樓後方，剛剛走出拐角，就發現一個熟悉的人影背對着他拖着一個巨大的裝滿了水的澡盆放在了陽光下。

本該跟着姜瑤去喂食的青玉竹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而且只穿着一條四角泳褲，裸/露着覆蓋着薄肌的上半身和兩條修長的腿，踩着一雙拖鞋，看上去一副打算在盆裏游泳的樣子。

喬昭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從理論上來說，那個盆雖然很大，但也不可能讓一個身材高挑的成年男人在裏面泡澡；從實際上說，喬氏禦用設計師團隊操刀的改造方案裏包含了一整套智能浴室系統，要泡澡有很先進的智能控溫浴缸……所以青玉竹拖個盆出來是什麽意思？

喬昭正打算開口詢問，但面前的青年突然消失了。

喬昭：“……？”

他在巨大的震驚中呆了一秒，才發現青玉竹的泳褲落在了拖鞋上，從黑色的泳褲裏爬出來一條細細小小的青色小蛇，宛若上等翡翠的青玉色鱗片在眼光下熠熠生輝。

它蜷縮起身體，用力一彈，跳入了裝滿水的盆中，濺起一片小小的水花，很快又露出一個腦袋，揚着尾巴拍水玩，水光折射出一片斑駁的陽光。

自顧自地當了一會兒猛龍鬧了一會兒澡盆，青色小蛇悠哉悠哉地轉了個身，琥珀色的蛇瞳直接和角落陰影處的喬昭對上了眼神。

青色小蛇被吓了一跳——字面意義上的吓了一跳。

本來漂浮在水面的蛇如同被踩了尾巴，整條蛇都彈射起飛，直接跳出了水面，又落了回去，在漫天四濺的水花中，青蛇變成了一個渾身赤/裸的男人，長發濕漉漉地披在白皙的身體上，他四腳朝天地躺倒在盆裏爬不出來，手忙腳亂之餘不忘對這角落的喬昭喊道：“你不要怕！”

喬昭的視線不可避免地落到了他的胸前和腿間，下一秒又如同火燒一般挪開。

見他這樣躲避的眼神，青玉竹突然反應過來仙君曾經教導過他們不能不穿衣服出現在其他人面前，于是他“唰”一下又變回了青色小蛇的模樣，急急地“嘶嘶”着。

喬昭：“……”

可能是發現了他聽不懂蛇語，下一秒蛇又變成了人，一身青色的寬袍大袖，松松垮垮地搭在了洗澡盆的邊緣。

但還沒等古裝美男說話，他又再次變回了青色小蛇的模樣。

青玉竹用本體模樣泡在水裏，呆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他現在體內法力根本支撐不了他幻化那身複雜的衣服，但剛才他太着急根本沒有想起來，現在好了，他連變回人形的法力都沒了。

青色小蛇把自己團成一團，琥珀色的蛇瞳眼巴巴地看着喬昭，不安又委屈。

他很喜歡這個長得好看數學厲害還會講很多好聽故事的人類，于是一直牢記仙君說過的話，人類怕蛇，他不能本體出現，會吓到他。

剛剛他明明在門口偷聽偷看了，發現喬昭閉着眼睛睡着呼吸也很均勻，這才用本體泡水曬太陽，但萬萬沒想到喬昭居然沒有睡着！

現在完蛋了，喬昭聽不懂蛇語他也沒有辦法化形……想解釋自己不是毒蛇不會咬人都無從解釋。

他不想吓到人類，也不想被他讨厭。

喬昭從連續的大變活人帶來的震驚中回過了神，看見水光中通透如玉的青色小蛇，頓了幾秒才緩步上前，腳步很輕，像是怕吓到水中的小家夥。

他在的澡盆前單膝蹲下，看着青色小蛇琥珀色的眼瞳：“青玉竹？”

青色小蛇連連點頭，細小的蛇信一吐一吐的。

喬昭猶豫了一會，緩緩伸出了一只手，動作很慢地落在青玉竹面前。

青玉竹歪了歪腦袋，心中的不安逐漸消減，和人類沉靜的墨瞳對視幾秒後，他試探着用下颌貼上了人類的手指。

溫暖的體溫透過鱗片傳來，修長的手指很穩，沒有顫抖，也沒有退縮。

于是青玉竹緩緩爬上了那只手，尾巴纏住手指，在人類的掌心盤成一團。

喬昭将手中的蛇擡到面前，平視着蛇瞳，忍不住又低聲确認了一遍：“青玉竹？”

“嘶嘶。”青玉竹再次猛猛點頭，吐着蛇信可憐兮兮地看着人類，【是我哦，我不會咬人的，你不要怕我。】

喬昭雖然沒有聽懂他在說什麽，但手掌中的小蛇如他的人形一般漂亮得不可思議，而扁扁的小腦袋，圓滾滾的蛇瞳，如小狗一般不斷吐着的蛇信，又有種卡通動畫一般的可愛。

喬昭看着他，嘴角無意識牽起了一個自己都沒發現的弧度：“原來，你還真是一條小蛇啊。”

咦？

青玉竹敏銳地立起了身體，目光炯炯地看着面前的人類——他并沒有在喬昭身上感受到恐懼厭惡等負面情緒，這是不是意味着，其實人類也不讨厭他的本體？

青色小蛇頓時支棱起來，尾巴小幅度搖着，試探着低下頭，用腦袋蹭了蹭人類的大拇指。

喬昭感受到指尖傳來的微涼感覺和細微的癢意，眼中笑意不由得深了一些。

他擡起另外一只手，輕輕摸了摸青色小蛇的扁腦袋，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議。

在他小時候，曾經被自己同父異母的兄弟們捆上手腳丢在了地下室，他在又困又餓的時候恍惚感覺有一條蛇爬過了他的身體，哪怕得救後發現所謂的蛇只是繩索滑過身體導致的錯覺，但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依然令他刻骨銘心，導致他對蛇始終有種說不清到不明的恐懼。

但他竟然對這條蛇毫無害怕之意，更沒有想過自己有一條會主動将一條蛇接到手裏。

或許是因為這條小青蛇如同翡翠藝術品一樣的外觀，又或許，是因為他本質是那個脾氣很好、好奇心很重、腦子有點笨但又很體貼的漂亮青年。

是因為他很喜歡那個漂亮青年，所以連帶着他變成的蛇也不會害怕了嗎？

“嘶嘶。”手中的青色小蛇叫了一聲，蛇腦袋拱了拱他的手指。

喬昭回過神，看着手中的小蛇：“你在跟我說話嗎？”

“對，他說他不是故意要變成本體吓你的。”喬昭背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喬昭捧着蛇站起身：“姜園長，您回來了？”

“是啊，再不回來都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麽事。”姜瑤走進幾步，伸手彈了一下青色小蛇的腦袋，沒好氣地道，“小笨蛇，我一會兒沒看住你就給我搞個洩密事件。”

青玉竹在喬昭手指上蹭了蹭被彈到的地方，眼神相當無辜。

喬昭若有所思：“洩密……所以，這間動物園裏其他動物，也成精了嗎？”

“算是。”姜瑤的一大優點就是從來不為發生的事情煩惱，既然喬昭已經撞破了部分真相，那他也不介意和盤托出，“不如我給你講個故事？”

喬昭眼神一凝，有種觸碰到了某種不為人知的真實世界的感覺。

姜瑤一邊将喂食的工具放回原位，一邊講起久遠的故事。

一個庇佑了很多妖族人族金仙算到了即将來臨的天地大劫，為了不讓自己庇佑的妖族們死在劫難之下，他放棄了與人族衆仙離開本方世界的機會，殚精竭慮的想以自己全部的修為和魂魄換取妖族們的存活。

而或許是運氣極好，又或者是某種說不清到不明的好人有好報，當他醒過來時，發現一躍千年後的自己竟然還活着，甚至保留了相當一部分的法力，而他想要保護小妖怪們雖然各個帶着極為嚴重的反噬，但好歹是都活下來了。

“我收攏了昔年寒月宮的妖族們，他們現在基本都只能用本體行走，一些品種在現在似乎頗為珍貴，招惹了盜獵者，我出手殺了幾人，引起了你們當局的注意。”姜瑤雙手一攤，“然後我就跟他們做了一筆交易，我有生之年，會安安分分地在這裏當一個動物園園長，照顧我的小妖怪們，當然了，他們也會确保不會有不長眼的人來煩我。”

喬昭知道這背後的交易肯定沒有這麽簡單，但姜瑤沒說，他也沒有繼續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姜瑤頗有興味地一笑：“你就不覺得吃驚？”

“确實吃驚。”喬昭面色平靜，語氣卻還算誠懇，“只是，之前我就猜測您不是普通人，這間動物園裏的動物也肯定不簡單，現在最多算是印證我的猜想。”

姜瑤朗聲一笑，對他的聰慧和知情識趣頗為滿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友，我就說你與我有緣。走吧，小鳥應該做好晚飯了，哦對了，琰華本體是九天孔雀，天字一族的大妖呢……”

喬昭安靜聽着，捧着蛇跟上了他的腳步。

……

月上中天，被刷新了一遍世界觀的喬昭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一時沒有睡意。

那種淡淡的不可思議之感依然萦繞在他心裏。

“哆哆。”窗玻璃被敲響了。

喬昭站起身，發現窗外盤着一條青色小蛇，嘴裏叼着一朵花，彎曲嘴角像是一個笑容。

“小蛇？你怎麽來了？”喬昭打開窗讓蛇妖爬進來。

青玉竹法力耗盡，一時只能用本體行動，聞言“嘶嘶”着，好在得到了姜瑤幫助的喬昭沒有障礙地聽懂了他的話：【我來道歉哦，白天我不是故意，不要生氣，給你花花。】

他将一朵怎麽看都不應該在這個季節盛開的牡丹遞給他。

【這是牡丹姐姐的花。】青玉竹認真看着他，【能保持好幾個月呢，希望你喜歡。】

喬昭拿起那朵牡丹，手指拂過柔軟的花瓣，看着窗臺上的蛇，輕聲道：“我很喜歡，謝謝。”

【不客氣哦~】青玉竹很高興，尾巴不自覺搖了起來，但很快，他尾巴收了回來，“嘶嘶”聲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還想問問你，你害怕蛇，那你會不會害怕我？】

說完，他眼巴巴地看着人類。

喬昭怔了一下，看着盤成一團的青色小蛇，嘴角緩緩勾出一個微笑，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聲音低沉柔和，如同一道溫柔月光。

“不會。你是一條很漂亮很可愛的小蛇，我很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