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現代動物園IF線（五）:寧靜的夏夜

第106章 現代動物園IF線（五）:寧靜的夏夜

是夜。

喬昭靠坐在床上，揉着劇痛的太陽xue，蒼白着臉等待着安眠藥的藥效發作。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吃得太多，他神智逐漸昏沉卻始終留有一線清明，睡眠不足導致的頭疼如同跗骨之蛆，被折磨得輾轉反側。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了一陣隐隐約約的簫聲。

喬昭睜開眼睛，看了一眼表盤，淩晨三點，整個動物園都已經陷入了沉眠，但不知何處而來的樂聲清晰缥缈，如同夏夜晚間吹過的涼風。

喬昭凝神聽了兩秒，劇烈的頭疼不知不覺緩和了下來，他緩緩閉上眼睛，下一刻便失去了意識。

等他再次醒來時，天光已然大亮。

喬昭有些怔愣地躺在床上，過了好幾秒才想起來看看時間，時針已經指向了中午十二點，這種悠長的沉眠對他來說實在是久違的體驗，以至于他還有些緩不過神。

直到有人敲響了房門：“喬小友，醒了嗎？該吃飯了。”

喬昭匆匆坐了起來，在好得不可思議的狀态裏應道：“我馬上就來。”

等他收拾好自己下樓時，姜瑤、琰華、青玉竹還有那只無處不在的白狼已經各就其位，白狼低着頭在不鏽鋼盆裏狼吞虎咽，牙齒和金屬碰撞出一陣又一陣的脆響。

那位不像道士的道士琰華時不時抓一把白狼的後脖頸，避免它吃得太快把自己噎着。

姜瑤見他下樓，比了個“請”的手勢：“坐，來得正好。”

“抱歉，起晚了。”喬昭在唯一一個空位上坐下，身邊剛好是青玉竹，長發的漂亮青年很乖巧地給他遞了一杯茶。

喬昭扭頭輕輕道謝。

青玉竹突然擡手揉了揉耳朵。

“睡得好可是福氣。”姜瑤拿起筷子，夾了一根筍尖慢條斯理地吃下去，“不必道歉。”

喬昭在他意有所指的話裏怔了一秒，突然想起自己入睡前聽到的那陣簫聲。

難道是姜瑤幫了他？

可只是音樂而已，會有這麽好的助眠效果嗎？甚至于那都不能算是助眠，喬昭甚至覺得自己是直接昏迷在床上的。

可惜他滿腹疑問一直沒有找到機會問，午餐結束，琰華照例起身收拾碗筷去廚房清洗，喬昭、青玉竹以及那匹白狼，一起被姜瑤帶到了小樓後面的棚子裏。

“你們來給我搭把手，把所有人的夥食準備好了。”姜瑤挽起袖子，戴上圍裙口罩和手套，把相同的行頭又給了青玉竹和喬昭一份。

喬昭看了一下四周，這排只有頂棚的屋子整體看上去像是一個巨大的廚房，竈臺上擺着鍋、刀、砧板等工具，四周擺放着水果生肉還有各種認不出來的草之類的玩意兒。

看來姜瑤口裏的“人”應該是指園區裏的各種動物，姜瑤應該是把他拉來做飼養員的常規工作了。

喬總沉默了一下，懷疑了一秒鐘是不是哪裏不對，但在姜瑤理所當然的指揮下，他愣是沒找到拒絕的理由，只能任勞任怨地開始切肉切水果以及将不知名的草拌進食物裏。

揮汗如雨地做了一會兒，喬昭突然發現了不對，分明這間動物廚房裏應該是有三個人的，怎麽現在的工序變成了他和姜瑤互相配合？

青玉竹呢？

然後他一扭頭，就看見了穿着圍裙的青玉竹盤膝坐在地上，舉着一把鐮刀削白蘿蔔，很顯然，他不太會用那把鐮刀，動作小心翼翼奇慢無比，好不容易削乾淨皮，他便放下鐮刀，把蘿蔔一分為二，自己吃一半，給白狼喂一半。

喬昭：“……”

作為一個見不得人閑着的資本家，他放下手中的刀，指了指那邊的青玉竹，用言語示意姜瑤：“他是來幫忙的嗎？”

青玉竹嚼着蘿蔔擡頭，琥珀色的眼睛裏寫滿無辜。

姜瑤見怪不怪，利落地一刀切斷羊骨：“你看他像是能乾活的樣子嗎？看住那只蠢狗不搗亂就很好了。”

今早神智不在線的白狼敏銳地發現了有人說自己壞話，立刻站起來狂吠：“嗷嗚汪~汪~”

姜瑤無可奈何地看了它一眼。

青玉竹眼疾手快把手中帶着泥土的蘿蔔屁股喂進了白狼嘴裏，猛然吃到了垃圾的白狼頓時顧不上狗叫了，用力“yue”着試圖吐出來。

喬昭：“……”

他算是明白了姜瑤口中的“看住蠢狗”是什麽意思了。

任勞任怨地忙活了三四個小時，喬昭只覺得過去的人生中都沒這麽累過，但好歹是幫助姜瑤準備了幾大筐的各類食物。

“洗個手，換副手套，我們去喂食。”姜瑤馬不停蹄地吩咐他，還沒等他回複，姜瑤已經轉頭，“小蛇，小白，去把車弄過來。”

“好哦。”青玉竹從地上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領着白狼跑了出去，沒一會兒，外邊傳來叮鈴哐啷的機械音，喬昭探頭一看，只見白狼身上挂着缰繩，拖着一層巨大的板車跑了過來。

板車四周簡單焊了幾根鋼筋，最前面有一排鐵凳子，青玉竹坐在凳子上，像是駕駛狼車的車夫。

姜瑤單手拎起一桶少說有八九十公斤的肉，放進了板車裏，順便招呼：“小蛇，來幫忙。”

青玉竹趕緊跑過來。

喬昭正想一起，但被姜瑤攔住了，于是他眼睜睜看着正常而言需要兩個成年男人才能擡動的各種滿桶食物被青玉竹和姜瑤輕輕松松一手一桶搬上了車，頓時有點懷疑自己的智商。

這兩人莫不是把他當成了傻子，甚至都不願意在他面前遮掩一下特殊性？

但喬昭還是保持了沉默，在姜瑤的招呼中坐上了簡陋的狗拉雪橇（？），動物園一天的投喂工作正式開始了。

真正開始喂食，喬昭才發現這間動物園的規模其實并不算大，滿打滿算，裏面的動物可能也沒有兩百只，但是品種之豐富以及各種動物的食量之大簡直令人嘆為觀止。

比如第一天他來到這個動物園時，怎麽看怎麽都只是一只普通老鼠的……老鼠，自己有一間很大的屋子，姜瑤還給他留下了喬昭一個成年男人都吃不完的食物。

那只老鼠很快竄了出來，細細的爪子抱在一起，沖着姜瑤行了一個禮，這才一頭紮進食物碗裏，從裏到外地吃出來。

“他是什麽特別品種的老鼠嗎？”喬昭接過姜瑤手中分餐的大勺放回桶中，實在沒忍住那股怪異的感覺，問出了口。

“他是特別醜的老鼠！”青玉竹立刻扭頭，語氣十分認真，但偏偏給人一種記仇的小學生即視感。

喬昭不由得看他：“你跟它關系不好？”

“才沒有。”青玉竹一扭頭，“我從來不跟老鼠計較。”

喬昭嘴角一抽，下意識轉過頭看向那只老鼠，只見巨大的不鏽鋼盆裏冒出來一顆鼠鼠頭，給了青玉竹一個豆豆鄙視眼。

喬昭：“……”

姜瑤視若無睹地坐回原位，拍拍白狼的尾巴：“走，下一處。”

白狼“嗷嗚”一聲，興高采烈地竄了出去。

依次喂完長着長尾的青色鳥兒、羽翼如雪的單腿仙鶴、吓得青玉竹一動不敢動的巨型蟒蛇、眼神莫名魅惑的紅色狐貍、一起吃飯的老虎和梅花鹿……太陽在天空中只剩下半張臉的時候，動物園的喂養工作才徹底完成。

喬昭頗為疲憊地吃了琰華準備的清淡的晚餐，洗了個澡，準備上樓回房的時候發現姜瑤正在院子裏修剪花草。

他腳步一頓，還是走了過去：“姜園長。”

“小喬啊，這麽晚了還不睡覺嗎？”姜瑤頂着一張年輕得過分的臉老氣橫秋，一天下來，他對喬昭的稱呼又進化了一步。

喬昭已經忽視了這家夥語氣和年紀的不匹配，在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摩挲着茶杯，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小家夥，你想問我什麽？”姜瑤放下園藝剪刀，坐到了他的對面，表情和藹帶笑，一雙乾淨的眼睛溫和地看着他。

那雙眼睛裏盡是千帆過盡後的從容悠遠，令他和藹的表情瞬間沒了違和感，似乎坐在喬昭面前的當真是一位年長的智者。

喬昭沉吟了一會兒：“昨晚我聽到了一陣簫聲，是您……”

“噓……”姜瑤豎起一根手指在嘴邊，“我可什麽都沒做，你睡不着是因為想太多，我這個院子裏恰好沒什麽煩惱，所以人也就睡得着了。”

喬昭沉默了一會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您為什麽要幫我？”

“這話說的。”姜瑤啞然失笑，“你不是剛剛給我送了幾千萬嗎，投桃報李很正常吧？再說了……”

姜瑤單手支着腦袋，笑眯眯地看着他：“你這麽年輕的小家夥，死氣沉沉的做什麽。”

喬昭不由得又有點沉默。

他已經記不起來上次有人用這種長輩的語氣跟他說話是什麽時候了。

“好了，休養身體第一步就得早睡早起。”姜瑤站起來，順手呼嚕了一下喬昭的頭發，在他驀然睜大的眼睛裏笑了一聲，“你該去睡覺了。”

喬昭：“……”

他實在不知道該作何表情，只好木這臉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沾到枕頭的一瞬間，四肢百骸傳上來的疲憊瞬間淹沒了他，令他立刻進入了黑甜的夢鄉。

第二天，喬昭精神抖擻地從床上醒來，折磨他許久的頭痛不見了蹤影，腦袋似乎都寬松了一圈。

他洗漱完下樓，本以為今天也要幫姜瑤給動物園的動物們準備吃的，但沒想到姜瑤反手把他按在了院子裏的石桌前，順便在旁邊擺上一個委屈巴巴的青玉竹和一本初中數學。

喬昭：“？”

“上午我要和小鳥去買點東西。”姜瑤指了指一旁的青玉竹，“現在人手不夠，讓這小家夥幫忙，結果他算賬算得亂七八糟，反正你現在也閑着，幫我教教他數學。”

說完，他也不管在場兩位當事人的感受，潇灑地轉身走了。

喬昭：“……”

他和青玉竹面面相觑了一會兒，青玉竹慢吞吞地把課本往他面前推了推，弱聲弱氣：“我們開始上課嗎？”

喬昭：“……可以。你哪裏不會？”

青玉竹眨着清澈的大眼睛：“我哪裏都不會。”

……

在數學的幫（摧）助（殘）下，青玉竹和喬昭的關系迅速親密了起來。

主要是不親密也不可能，喬昭作為一個完美主義者，絕對不能容忍自己的學生換個描述就列不出函數，于是主動加班盯緊了青玉竹學習。

青玉竹苦不堪言，想逃也不想逃……一方面有姜瑤的命令在先他不敢違抗，另一方面就是老師的原因了，雖然教數學的喬昭是個魔鬼，但講故事的喬昭是個好人！

作為一只從來沒出過門的小蛇，青玉竹對外邊的世界既害怕又充滿了好奇，而喬昭剛好是滿足他好奇心的最佳人選。

喬昭接受過嚴苛的教育，有豐富的知識儲備，在爾虞我詐的環境裏長大後又接手了一個國際性的大財團，足跡遍布全球，眼界足夠開闊……他人生中的任何一個細小切片都足夠讓青玉竹大開眼界。

做完一天的作業之後，青玉竹會丢下筆趴在桌上，枕着手臂看着喬昭，聽他講大海那頭有另外一個國家，那裏的人長着黃毛綠眼睛；海上還有油氣驅動的巨大樓船，船艙有百米多高，出海游玩的乘客擠在密密麻麻的鴿子艙裏，去海上什麽都不乾就為了玩一個叫賭博的游戲……

喬昭還會說起船上金碧輝煌的宴會廳，穿着黑色西裝的藝術家彈奏着鋼琴，可惜他不知道鋼琴是什麽琴，他只見過狐貍姐姐彈奏琵琶，聲音清脆如同滾落的玉珠。

青玉竹對鋼琴的聲音的充滿了好奇，于是喬昭點開自己的收藏夾，将自己最喜歡的一首古典鋼琴曲，音樂史上的明珠《月光》分享給他。

青玉竹好奇地把腦袋湊過去和他一起看着小小的手機屏幕，然後眼睛逐漸合上，腦袋一歪，要不是喬昭眼疾手快，他能把腦袋磕在石桌上。

喬總哭笑不得地将迷迷糊糊拖着聲音喊困的青年拉起來，半扶半抱地把他弄回房間，鼻尖嗅到了說不出具體味道卻異常清新的草木香味。

貼到床的青玉竹自發自動地裹住了被子，頭埋在枕頭上蹭了兩下清醒了一點，他仰躺着看着站在床邊的人類，忍不住露出個甜甜的笑：“謝謝你哦~我要睡覺啦，晚安~”

喬昭在他琥珀色眼睛裏看到了小小的自己，不由自主地也笑了一下：“晚安。”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在入睡之前又聽到了似有若無的簫聲，帶着撫人心魂的寧靜，他睜着眼睛安靜傾聽了一會兒，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在安寧的夜色中陷入了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