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5章 《束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5章 《束縛》
◎關于「明天」的約定◎
*單線
*三周目
【2018年10月31日萬聖節】
惺忪的睡眼緩緩張開,月見下意識用手臂擋住了照進來的奪目光線。意識在渾濁的泥沼中掙紮,身體沉甸甸地陷在床褥裏。方才游離的夢境帶着令人心安的暖意,讓她感到無比留戀。
她記得置身花海的觸感,嗅到了很舒服的自然花香;
她記得被人抱起來的感覺,湛藍色的眼睛低頭俯視着懷裏的她。
她記得她回抱了那個男人,舉止有些大膽,似乎借着酒意輕薄了他。
記憶的觸感如此真實,讓她幾乎分不清虛實。
難得地,那個糾纏了她三個輪回的噩夢并未造訪。只是可惜美夢如同朝露,終究要消散在刺眼的現實中。
幾點了……
意識朦胧間,她摸索到床頭的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宮野悠的簡訊像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抱歉啦月見!早知道你酒量這麽淺,昨晚打死我也不勸酒了!你安心休息,伴娘的事別擔心,我找了朋友頂上啦。等你醒了務必來參加婚禮哦!見不到你,我這輩子都不會幸福的啦!”
對不起啊宮野!
一看時間已經下午三點了,月見猛地坐起身,眩暈感讓她眼前一黑。
天啊,她竟然昏睡了這麽久!
她手忙腳亂地沖進浴室洗漱,幾乎是胡亂套上衣服,抓起包就沖出了門。疾步走到高專校門口時,恰好與回校的夜蛾正道迎面相遇。
“校長……”
“月見?”夜蛾看到她,明顯有些意外,“硝子一大早就出發去參加宮野悠的婚禮了,她沒叫上你一起嗎?”
“我昨晚喝多了,剛醒……”月見解釋着,心頭卻掠過一絲疑惑,“硝子也去了?”
印象中,她們二人并無深交。以家入硝子那清冷的性子,也不像是會不請自去湊熱鬧的人。
夜蛾校長點了點頭,見她面露不解,補充道,“宮野的婚假是硝子幫忙向悟請的。作為答謝,宮野送了她一款沖繩特産的酒。既然人家親手送了請柬,硝子大概也不好意思拒絕這份禮節。”
“可是宮野前輩為什麽不自己去跟老師請假呢?”
夜蛾正道的表情嚴肅起來:“在你回谷川家處理事務期間,發生了一些事。存放在天元結界內的特級咒物失竊了。”
“什麽?”
“當天負責看守的,是宮野悠和禪院直哉。”
“特級咒物……宿傩的手指?”月見的臉色瞬間褪盡血色,“是什麽人乾的?”
“關于這個問題,協會派人介入調查,宮野悠無法提供任何有效信息。也就是說對方是在兩名守衛毫無察覺、且未受任何損傷的情況下,神不知鬼不覺地盜走了東西。”
為什麽沒有人告訴自己這件事?
“協會的人不會善罷甘休,是老師出手了嗎?”
如果不是五條悟出手乾預,宮野悠恐怕早被協會控制起來了吧。
“禪院家那位也提供了證詞,否則悟會更難辦。”夜蛾校長承認,語氣凝重,“但無論如何,宮野的嫌疑并未洗清。婚假結束後,協會必然還會傳喚她回去。”
怎麽這樣……
“你不用過分緊張。”看出月見不安情緒的校長安撫說,“悟自有他的考量。若敵人有所圖謀,我們并非毫無準備。”
“好。”雖然不明白為何手指仍會被盜,可至少夏油傑的遺體已經被處理,對方無法再利用那具身體欺騙老師了。
一定……會沒事的……
她試圖說服自己。
“校長,”月見深吸一口氣,強行擠出一個笑容,轉移話題,“複崗的文件,我晚些回來簽可以嗎?現在我得趕緊去宮野的婚禮了,不然來不及。”
“本來也不是很要緊的文件。”夜蛾正道似乎想到了什麽,意有所指地說,“明天再簽也完全來得及。
明天……”
“好的。”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飄忽。
與校長匆匆道別後,月見幾乎是跑着下了山,攔下一輛出租車鑽了進去。
車輪滾動,窗外的景色開始倒退。
她從未見過2018年11月的太陽。
***
趕到澀谷時,暮色如同流金般,很快天空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婚禮場地設在開闊的露天公園,月見遠遠便望見入口處綠藤纏繞的拱門,上面綴滿了盛放的鮮花,在夕陽餘晖下綻放着缤紛的顏色。
月見所了解的宮野悠,是位極其重視儀式感的女性。光是婚紗就準備了四套,信誓旦旦要做「全世界最美的新娘」。她還曾笑着憧憬,要在夕陽的見證下,與心愛之人擁吻。
月見帶着一身倉促和歉意匆忙抵達,露天觀禮席上的賓客們注意到她的存在,目光紛紛從臺上那對正沉浸在幸福淚水中的新人身上轉向了她。
那些好奇、甚至帶着點八卦意味的視線不怎麽讓人舒服,搞得她像偶像劇裏破壞婚禮現場的第三者似的。
于是月見在衆目睽睽下低調地退到最不起眼的點心臺角落坐下。
臺上的新娘看到她來,唇角彎起一個明媚的笑容。随即自然地引領着儀式進入下一個環節。
看着那對璧人在漫天霞光中深情擁吻,月見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某個人的身影。那樣親密無間的距離……大概,也只有在昨夜的醉夢之中,才敢稍稍僭越吧。
直到一道颀長的陰影籠罩下來,她才驚覺自己竟已失神許久。
“比起主賓席,我也更喜歡這裏。”
是五條悟。他難得一身剪裁合體的淺灰色西裝,手裏卻端着一個盛着孩子氣卡通造型小蛋糕的碟子,極其自然地在她旁邊的空位坐下。
“老師什麽時候到的?”
“剛來一會兒。”五條悟冷淡地說,“協會那群老家夥不肯松口,堅持婚禮一結束就要帶宮野回去配合調查。沒辦法只能陪他們周旋一會兒。”
“這怎麽行?”
“當然不行。”五條悟輕哼一聲,用小叉子戳了戳蛋糕,“所以被我罵哭了幾個。”
五條老師說話的語氣聽起來好像不怎麽高興。
“主菜上了。”五條悟擡了擡下巴,注意到端着盤子的侍者往這裏走,側頭問她,“想過去嗎?”
月見搖了搖頭:“等儀式結束吧。”
“是怕被吸引目光嗎?”五條悟說,“咒術界這點八卦,翻來覆去也就那些。況且家主大典上發生的事,沒什麽好指摘的。”
“謝謝你。”月見真心地笑了笑,“我不在意那些目光和流言。”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婚禮臺,新人正在夕陽的最後一抹金光中交換誓言,幸福滿溢。“只是覺得,今天這裏是只屬于宮野悠的舞臺。如果因為我而分散了賓客對她幸福的關注,那我才是真的該遭報應了。”
她已不是那個會被他人目光輕易刺傷的小女孩了。短暫的家主生涯,讓她在适應聚光燈的同時,也學會了與自我和解。在這個充斥着詛咒與危險的世界裏,若還要為那些無關緊要的閑言碎語、惡意的揣測而耗費心神,讓無形的言語成為傷害自己的利刃。那與直面惡靈利爪撕扯的痛苦相比,豈不是太過可笑?
前者不值一提,并不值得內耗傷神。
五條悟沒有給出評價,只是随手将面前一份精致的櫻桃布丁推到月見手邊。就在她以為話題結束時,他卻突然開口,語氣帶着點随意的閑聊意味:“聽說明天銀座新開家店有新品促銷,櫻桃千層。前一百名免單。”
明天啊……
“月見能幫我去排個隊嗎?” 他緊接着提出請求。
“哦。”月見垂下眼睫,掩去眸中複雜的情緒,若有所思地應道,“那我明天下午再過去。”
“下午不行。”五條悟立刻否決,語調又帶上他慣常的興致勃勃,“約好了去新發現的試膽場地,超級适合吓唬小朋友的那種,想帶月見一起去玩。而且啊——”他話鋒一轉,強調道,“那個促銷只有前一百名才免單,肯定得一大早就去排隊蹲守才行。”
月見愕然地看着他,簡直難以置信:“老師……你差這點錢嗎?”
“想要參與感嘛。”五條悟理直氣壯,甚至還帶着點撒嬌耍賴的意味。
“想要參與感的話,老師就自己去嘛。”
好像是為數不多的拒絕。他能察覺到這份小小的、因昨夜失約而生的委屈嗎?
月見理解緊急任務的不可抗力,理智上毫無怨言,可精心準備的期待落了空實在讓人沮喪:她訂了餐廳,選好了一條合身顯氣質的晚禮裙,甚至反複練習着如何開口,将谷川寺的詛咒,連同自己最深的心意……都交付給他。
——“如果是最後一夜,我想要對你表達我的感情。”
這句藏在心底的開場白,終究沒能迎來它的聽衆。
然而想到五條悟同樣身不由己,那點委屈又化作了柔軟。她放緩了語氣,帶着商量說:“那我早點起床,老師要跟我一起去。”
“我明天休假诶,”五條悟拖長了調子,慵懶地像只曬太陽的貓,“就想睡個懶覺嘛,所以只能辛苦月見啦!不過不會讓你白跑腿,獎勵我都想好了哦。”
五條老師今天到底在打什麽主意?
月見完全摸不着頭腦,但還是順着問道:“什麽獎勵?”
五條悟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收斂了玩笑的神色,緩緩伸出右手。一點幽藍的光芒自他掌心無聲燃起,純淨而強大的咒力如同跳躍的冰焰,瞬間照亮了他線條分明的下颌。就在那力量即将引起周圍空間震蕩前,一個無形的「帳」瞬間張開,将兩人與喧鬧的婚禮現場隔絕開來,形成一個只屬于他們的、靜谧的咒力空間。
“月見說過的吧。”五條悟的聲音低沉下來,帶着一種近乎鄭重的溫柔。他輕輕執起月見戴着戒指的手,引導着放入那團幽藍咒力燃燒的掌心。“雖然你可以無視那些目光,但這枚戒指确實給你平添了許多不必要的困擾。”
“……”月見想反駁「沒關系」,但五條悟指出的确是事實。
那些避諱的眼神、背後的非議、協會人員面對戒指時的如臨大敵。
可對她而言,這些并不那麽重要。
“其實我不……”
“明天過後,”五條悟打斷了她未盡的話語,掌心的幽藍咒力猛地一盛。
“我答應你取下它。”
***
在明白這是一個束縛的儀式後,月見反手緊緊握住了五條悟的手,十指相扣般的交握。幽藍的咒力仿佛被點燃的生命線,瞬間從兩人交纏的掌心洶湧而出,如同活物般沿着手臂向上蔓延、纏繞,好像要将他們的靈魂都緊密地聯結在一起。
她的彷徨,她的焦慮,她對那可能永不到來的「明天」的深切悲傷……所有無法言說的沉重,似乎都被這幽藍的光芒映照出來,清晰地映入了那雙蒼天之瞳。
月見感受到他回握的力量是如此堅定。她想開口,卻發現喉嚨被洶湧的情緒堵住,聲音帶着無法掩飾的哽咽。努力維持的平靜面具,在這一刻碎裂開來。
“月見願意和我立下束縛嗎?”五條悟的聲音依舊平靜,卻蘊含着磐石般的鄭重,“我需要你明天為我做很多事。”
為了讓束縛的「等價」顯得理所當然,他甚至帶着一種刻意為之的輕松愉悅,細細列舉他的「要求」:
她要一大清早去為他排隊買限量櫻桃千層;她要陪他去新發現的「試膽寶地」勘察地形;他将她的明天安排地滿滿當當,以此換取她摘下戒指的自由。
“哪有這樣的束縛……”月見質疑這看似兒戲的交換,可掌心卻誠實地、源源不斷地湧出自己的咒力,與他的幽藍光芒交融、回應。淚光在眼眶裏打轉,“老師其實也在擔心我過不去今晚,對嗎?”
“沒有這樣的想法。”五條悟想也不想就否定說,“只是希望月見能更早地看到明天的朝陽。抱着這個念頭就這麽決定了。”
“老師……其實我們家族……”
“只是有一點比較傷腦筋。”五條悟卻像沒聽見她的顧慮,話題陡然一轉,語氣帶着點孩子氣的煩惱,雙眼卻含着無比認真的笑意注視着她,“天氣預報說,明天可能會提前下初雪呢。不過如果因為雪景錯過了日出,好像也蠻劃算的。”
“我……”
“我自己也有私心啦。”五條悟忽然湊近了些,氣息拂過她的耳畔,“希望明天能繼續之前沒做完的事。”
“什麽?”
“所以月見答應嗎?”他往後恢複了距離,沒有回答她的困惑。
兩股咒力在掌心達到完美的共鳴與平衡,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貫通彼此。
——束縛就此達成。
幽藍的光芒在帳內綻放出最耀眼的瞬間,月見擡起臉,清晰地望進那雙近在咫尺的、盛滿星光的藍色眼眸。
她深吸一口氣,帶着少見的狡黠的溫柔,提出了最後的條件:“那……我要再加一個條件。”
她用力回握他的手,淚光中閃爍着堅定的笑意:“明天早上,我會來找你。”
“我要拉着你和我一起去。”
“老師不能賴床,也不能反悔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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