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5章 命定之人 陳昭不喜歡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5章 命定之人 陳昭不喜歡
陳昭不喜歡別人碰他的床。
他的個人領地意識很強, 從小到大家裏沒人會随意上他的床,更別說這個不知道身世的小孩。
可今天,這個小孩一而再再而三挑戰他的底線。
陶日落窩在他床中央, 自在得像是他的地盤, 完全沒察覺周遭的低氣壓。
陳昭太陽xue跳了跳, 壓下直接把人拎起來丢出去的沖動,語氣冷淡:“下來。”
陶日落一臉無辜,完全沒聽懂他的逐客令, 只是懵懵地望着他。
陳昭上前一步,作勢準備将人扔下床。
陶日落這會兒反應倒快, 身子一扭,像泥鳅似的從他手裏溜走。
陳昭嘴角一抽, 繞到床的另一邊, 陶日落骨碌一下又滾回來。
一來一回,床墊被滾出淺淺褶皺,清脆的笑聲響徹整間卧室。
“哥哥抓不到我!”
看着他燦爛的笑臉, 陳昭心裏積攢的那點煩躁,莫名消散大半。
“別鬧。”
他俯身撐在床上, 終于抓住陶日落的胳膊。
陶日落順勢扯着他的手臂, 往後一倒:“哥哥, 你也躺下。”
陳昭沒防備, 身體被他帶偏,整個人跟着倒在他身邊。
陶日落開心得小腳在半空亂蹬, 側頭黏糊糊道:“哥哥,為什麽不讓我睡你床上呀?”
陳昭:“這是我家,我說了算。”
陶日落晃起他的胳膊,拖着尾音撒起嬌:“但是我想在這裏睡覺。”
“不行。”
陳昭真的想弄清楚陶日落是哪個領域的生物, 這麽一張好看的臉,肯定不是山海經裏的怪物,但為什麽就是聽不懂人話呢。
他找了個最合理的理由:“你沒洗澡。”
“可是我身上很乾淨呀。”陶日落不服地扯着衣服領口,湊到他面前,“你聞,香香的。”
被他這麽一提,陳昭這才發現,空氣中真的萦繞一股香味。
很好聞的清香。
在公園的時候還以為是花香,原來這味道是從他身上散出來的嗎?
“我今天沒有出汗。”陶日落繼續說,“而且我很小,不會擠到你的。”
他在床單上比劃,表示自己只需要這麽一點位置。
不管他怎麽軟磨硬泡,陳昭态度依舊堅定:“還是不行。”
陶日落見撒嬌沒用,索性捂住耳朵,趴在被子上開始耍賴:“我聽不見我聽不見。”
陳昭想,如果能時光倒流到初見的時候,他一定會像對待別的非人類一樣,假裝沒看見這個小孩。
然而現實擺在眼前,這小孩就在自 己床上撒潑打滾,他最終還是松了口:“睡可以,但你絕對不能越界。”
陶日落計劃得逞,連連點頭。
陳昭從衣櫃裏翻出一條薄毯,折成長條橫在床中間。
“你睡裏面。”
陶日落沒動靜,盯着那條毯子看了半天,接着在分界線兩邊比劃。
“怎麽了?”陳昭問。
“你這邊的位置比我的大。”陶日落說。
陳昭一邊上床一邊說:“這是我的床,我大一點不是很正常嗎?”
“不對,你是哥哥呀,”陶日落振振有詞,“你應該讓着我。”
陳昭:“……”
陶日落沒等他答應,把毯子往陳昭那邊推了過去。
陳昭也不想再跟他糾結這個問題,躺下後剛閉上眼,那小孩就開始找話題。
“哥哥。”
陳昭沒回應,陶日落就提高音量:“我知道哥哥沒睡,你快點看我,我跟你說個秘密。”
陳昭只好睜開雙眼:“什麽秘密?”
“我射箭比賽拿第一名啦。”陶日落說完,又故作鄭重地叮囑,“你不要告訴別人哦。”
射箭?
這麽小就培養興趣愛好嗎?
陳昭不敢多問,淡淡應聲:“嗯。”
“啊?”陶日落笑容瞬間淡下去,“你不會說哦?”
陳昭:“不說。”
陶日落蔫蔫地抿了抿嘴:“哥哥,你真的不告訴別人嗎?”
“真的。”
陶日落氣鼓鼓扯過被子蒙住腦袋:“不跟你說了!”
陳昭偷偷彎起嘴角,沒有拆穿他的小心思。
安靜沒一會兒,陶日落又掀開被子,好奇問:“哥哥,你為什麽不讓別人睡你的床呀?”
陳昭回:“我喜歡一個人睡。”
“是因為沒有人陪你睡嗎?”陶日落繼續問。
陳昭被他問得無語,随口敷衍一句:“我只跟我未來老婆睡一張床。”
陶日落瞳孔一亮,立刻往毯子邊界挪,認真盯着他:“那我現在跟你一起睡,我就是你老婆了?”
陳昭:“……肯定不是。”
陶日落思索幾秒,一副勉為其難的模樣:“哥哥,本來我是不随便做別人老婆的,但是你要是很想的話,我就當你老婆吧。”
陳昭對上他純粹乾淨的眼,故意逗他:“你能給我生孩子嗎?”
陶日落幾乎是秒答:“可以呀!我給哥哥生孩子!”
陳昭挑了下眉:“哦?那要生幾個?”
陶日落小手在空中比劃:“生好多好多!”
他越說越興奮,腳一蹬,被子滑到腿下。
“以後就有很多小孩陪哥哥玩,也陪我玩。”
陳昭被他這天馬行空的想象弄得哭笑不得,這小孩連自己來自哪裏,是人是鬼都沒弄明白,張口閉口就要給別人做老婆生孩子。
他估計連老婆是什麽意思都不知道吧。
陳昭把被子重新拉到胸前:“那你知道,要怎麽樣才能生孩子嗎?”
這話一出,陶日落頓時卡住。
他絞盡腦汁回想自己見過的事情,試探着開口:“是不是……兩個人抱在一起就可以生孩子?”
說完他眼巴巴看向陳昭,一臉期待得到肯定答複。
陳昭:“不是。”
陶日落又開始琢磨別的可能:“那就是親親對不對!”
話音剛落,他微微撐起身子,湊過來吧唧一口,輕輕親在陳昭的臉頰上。
軟軟的觸感,帶着他身上清甜的香氣。
陳昭渾身一僵。
他完全沒料到這小孩會突然來這麽一下,腦子空白了好一會兒。
陶日落親完立刻低下頭,兩只小手捂着自己的小腹:“寶寶乖哦,已經親過啦,你要乖乖在裏面長大。”
陳昭:“……”
他太陽xue突突直跳,完全被這小孩無藥可救的腦洞徹底打敗。
他深刻反省。
是他罪該萬死,是他有病,好好睡覺不睡,非要逗一個什麽都不懂、什麽都敢說的小笨蛋。
再聊下去,這小孩指不定還能腦補出更離譜的事情。
陳昭強行掐斷話題:“別胡思亂想,睡覺。”
陶日落還意猶未盡,追問:“哥哥,我剛剛親你了,肚子裏真的會有小寶寶對不對?”
“沒有!”陳昭語氣微重,堅決不接這個離譜話題,“快點睡覺。”
陶日落有點委屈,小手還舍不得從肚子上拿開。
安靜片刻,他又軟軟開口:“哥哥,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我現在是你老婆了,那我以後叫你什麽呀?”
“睡覺。”陳昭再次命令道。
“好的,睡覺哥哥。”
陳昭:“……”
他還在想怎麽反駁,下一秒就聽見陶日落熟睡的呼吸聲。
猶豫過後,陳昭側過身,借着窗外的月光打量他。
小孩臉頰壓在手臂上,擠出一小團軟肉。睫毛卷翹濃密,像精致易碎的洋娃娃。
來路不明,思維奇怪,你到底是從哪裏來的呢。
床中間的薄毯分界線,不知何時被陶日落蹭得歪歪扭扭。陳昭重新擺正毯子,又替他掖好被角,時刻提防他越界。
困意襲來,他也漸漸沉入夢鄉。
半夜。
陳昭無意翻身,習慣性伸手往身邊一搭,觸到的只有一片冰涼空蕩的床單。
他第一反應是小孩不小心摔下床,于是猛地坐起身,視線快速掃過整個房間。
人呢?
陳昭皺着眉,那小孩本就不是人類,說不定想起回家的路先離開了。他重新躺回床上,緊接着樓下傳來一陣響動。
陳昭盯着天花板看了幾秒,最終還是掀開被子下床,到陽臺邊一看。
月光下,一個身影邁着小短腿正從後門溜出去。
陳昭看着小孩跑遠,轉身回屋。才走兩步,腦海裏不自覺浮現出他紅着眼眶的模樣。
他低聲罵了一句,快步下樓追出去。
夜裏風涼,路燈明暗交錯。小孩一邊跑,一邊喊着媽媽,腳步搖搖晃晃,随時可能會摔倒。
“陶日落!”
前方就是路口,陳昭厲聲喊他停下。
陶日落聽到聲音停在馬路中央,茫然左右張望。陳昭抓住這個空隙加快腳步,兩人只剩下幾步的距離。
就在這時,一束刺眼的白光穿透夜色,直直照向路口。
“快躲開啊!”
陳昭在後面失聲大喊,陶日落卻僵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來不及思考,用盡全身力氣猛沖上前,狠狠将小孩推到路邊草坪。
巨大的撞擊瞬間落在自己身上,刺耳的剎車聲、轟鳴聲交織在一起。
世界在眼前飛速旋轉,路燈、陶日落驚慌的臉,全都碎成模糊的光斑。
劇痛席卷全身,視線模糊之際,他最後看見的,是陶日落朝他奔來的身影。
意識徹底沉淪前,陳昭忽然想起。
他還沒告訴陶日落自己的名字。
如果以後那孩子給自己燒香,香火傳不到他身上怎麽辦。
“哥哥……”
陶日落跌跌撞撞跑到陳昭身邊,顫抖着抱住對方。
鮮血從陳昭鼻子、嘴角不斷湧出,整張臉被血染成紅色,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哥哥……”陶日落指尖發抖,小心翼翼去摸他的臉,“你怎麽了,你醒醒啊。”
陳昭沒有一點回應。
巨大的恐懼吞噬了他,從沒見過這種慘烈景象的陶日落此時劇烈發抖,眼淚大顆大顆掉落。
他拿袖子去擦陳昭臉上的血,剛抹開一片,新的血跡又漫上來,怎麽擦都擦不乾淨。
“哥哥你別吓我……你醒醒好不好……”
深夜的馬路上只剩下他無助絕望的哭聲。
就在陶日落徹底崩潰時,一道金光從夜色破開,籠罩整片大地。
周圍的一切好像全部停止。
金光落地,化作一道人影。陶冉目光平靜,停在幾步之外。
“寶寶,過來。”
陶日落淚眼朦胧擡頭,哽咽出聲:“媽媽……”
“過來,跟媽媽回去。”陶冉朝他伸手。
陶日落用力搖頭,死死抱着懷裏的人不肯松手:“媽媽救哥哥……求求你救救哥哥……”
陶冉皺眉,瞥了陳昭一眼。
“哥哥死了……”陶日落哭得近乎窒息,“媽媽,哥哥死了……”
陶冉眼裏沒有任何波瀾。
這是那人命定的終點,哪怕沒有遇見陶日落,這場死亡依舊會在往後某一個時間到來。
“寶寶,人間命數,天界不可插手。”
陶日落根本聽不懂什麽命數,他只顧埋在陳昭肩頭,一遍遍道歉:“對不起哥哥,都是我的錯,對不起……”
陶冉嘆了口氣,準備強制帶回陶日落。她剛要碰到陶日落,一道微光從他們身上顯現。
一條紅得像血的細線迎着微光緩緩懸浮在半空。
一端纏在陳昭心口,另一端緊緊系在陶日落胸口,金輝流轉,憑空生出一股霸道的阻隔力,直接擋開了陶冉的法術。
陶冉身形一僵,表情徹底凝固。
雲海彼端,冰絲窟內。
冰磚正完整回放着人間這一幕過往。
夷澤臉色蒼白,一時半會還無法消化這些信息:“這就是落落的紅線?”
陶冉當年親口告訴他,陶日落生來就沒有紅線。這麽多年,他一直信以為真。
他以為落落是天界特殊的存在,生來便無羁絆,不會被世俗姻緣束縛,不會和任何人扯上宿命的安排。
可真相還是打破了他長久以來的認知。
眼前的冰磚布滿細密裂紋,裏面藏着的紅線劇烈掙紮,冰層搖搖欲裂。
“師傅,紅線怎麽了?”
陶冉緩步上前,看着即将破裂的冰磚,輕聲道:“因為他想起來了。”
當初這條紅線突然現世,逼得她不得不強行逆天改命,施法救下這本該死去的人。
為了不讓他們繼續糾纏,她抹去了兩人的記憶,又将這條紅線封印于冰絲窟中,一晃兩百多年。
如今陶日落恢複記憶,被封印的紅線自然要回到主人身邊。
下一秒,冰層爆裂。
那條禁锢多年的紅線猛地繃緊,金光護着紅線破冰而出。
它劃破冰絲窟的霧氣,穿過雲海,義無反顧朝着人間飛馳。
碎了滿地的冰磚上,還留着最後一絲殘影——
陶日落抱着陳昭,一遍遍喊哥哥。
作者有話說:
說到這個香火,據說去拜神拜佛要先自報家門,心裏默念姓名身份證號碼居住地址等等等等。但我以前去寺廟,都是直接許願,現在想來估計是忘記自報家門了,一個願望沒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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