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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你是蝴蝶嗎 是豌豆公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4章 你是蝴蝶嗎 是豌豆公主




陳昭從小就有一雙異于常人的眼睛。




三四歲剛記事起, 他所看見的世界就和別人不同。




那些懸在半空、趴在窗臺、或者站在大人身後的黑影,在他眼裏都是正常景象。




年幼的他懵懂無知,一直以為這些東西本就存在于世間, 人人都能看見。




直到有一次, 他指着客廳窗簾問陳母:“我可以和那個穿着白色衣服的姐姐一起玩嗎?”




話音落下, 陳母手中的玻璃杯瞬間摔得粉碎。




那天之後,他知道了一個殘酷的事實。




正常人看不到他所見的世界,從始至終, 不正常的人是他自己。




那些形态各異的虛影無處不在。有的面目模糊,會在深夜坐在床尾靜靜看着他, 有的在樓道飄蕩,有的在路上徘徊。





陳家憂心忡忡, 請過玄學高人上門祈福, 做過多次驅邪洗禮。




然而并無用處,陳昭怕家人擔憂,從此閉口不提自己看見的異象。




随着年齡的增長, 他開始習慣這些游離的生靈,能面不改色地從它們中間穿過。




十三歲那年冬天, 美術老師布置了戶外寫生作業。班裏同學都約着結伴出行, 陳昭獨自背着畫板, 到家後面的公園繪畫。




冬日萬物蕭瑟, 大部分草木早已凋零,然而成片的紫花風鈴木迎着寒風生長。光禿禿的枝桠上綴滿一串串風鈴, 層層疊疊像是繡球,吸引了不少來賞花的人。




他找了個長椅坐下,支起畫板,專心調色。




調到一半, 他忽然聽見小孩的聲音。




“叔叔,你認識我家嗎?”




陳昭繼續低頭調顏料。




“阿姨,你知道我家在哪裏嗎?”




似乎沒人理他,那聲音再次響起。




“姐姐,你見過我媽媽嗎?”




陳昭終于擡起了眼。




花海的步道中央,站着一個小孩。




公園裏散步的人來來往往,沒有一個人停下腳步回應他。




小孩看着不過六七歲,肌膚白皙,陳昭下意識就以為是個小女孩。




他穿着單薄的白衣,光着腳,挨個攔住過路人問話。




沒有人看得見他。




小孩慢慢垂下腦袋,委屈巴巴地扁着嘴,眼眶泛紅,硬生生将打轉的淚水憋了回去。




他蹲在路邊,百無聊賴地摳着地磚縫隙。可能是無聊,摳了一會兒,便跑到園中最大的紫花風鈴木下,手腳并用地往上攀爬。




陳昭皺了下眉。




那棵樹長勢挺拔,枝乾雖然粗壯,但越往上枝桠越細。小孩爬得格外吃力,細瘦的胳膊緊緊抱着樹乾,一點點艱難上挪。




中途好幾次打滑,膝蓋蹭過粗糙樹皮,他好像感覺不到疼,咬着牙繼續往上爬。




很快,他踩上一根纖細的側枝。枝桠不堪重壓,發出細微的斷裂聲。




那一瞬間,陳昭警鈴大作。




下一秒,小孩重心不穩,驚呼一聲,眼看着即将朝地面墜落。




陳昭根本來不及思考,本能地沖上前。




畫板被帶翻在地,各色顏料潑灑一地,他顧不上這些,張開雙臂,剛好接住了下墜的身影。




原以為兩人會一起摔倒,沒想到懷裏的小孩輕得離譜,完全沒有孩童該有的重量。




小孩滿是驚喜:“你看得見我嗎?”




近距離看清,才發現這小孩原來是個男孩。只是眉眼長得太過漂亮,難怪第一眼會認錯。




陳昭沉默不語,将人放到地上,轉身收拾散落一地的畫具,神色冷淡疏離。




“你看得見我,對不對?”小孩立刻跟了上來,叽叽喳喳圍着他打轉,“你能看見我,那你肯定知道我家在哪!我和媽媽吵架跑出來,現在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怎麽都找不到媽媽……”




陳昭一言不發,假裝沒聽見。




“你為什麽不說話?”小孩繞到他正前方,“你是不是能聽見我說話?你回答我一下嘛。”




陳昭重新支起畫板,靜下心繼續作畫。




小孩跟在他身邊寸步不離:“我叫陶日落,你叫什麽名字呀?”




陳昭依舊做着自己的事情。




“你能幫我找媽媽嗎?”




“我媽媽說我不能跟陌生人走,但是其他人都看不見我。”




“你是啞巴嗎?”




陳昭被吵得無可奈何,只能放下筆,轉頭冷冷問道:“你是人還是鬼?”




陶日落被問得一愣,眨了眨眼:“不是人,也不是鬼。”




陳昭重新打量了他:“神仙?”




陶日落揪着自己的衣角:“我不知道。”




陳昭覺得這人就像小蝌蚪,逢人就問媽媽在哪裏,而且一問三不知。




“你叫什麽名字呀?”陶日落乾脆蹲在他旁邊,雙手托着臉。




“……”




“你不說也沒關系,”他自顧自地說道,“那我叫你哥哥好了。哥哥,你在做什麽?”




陳昭蘸取一筆紫色顏料,落在畫紙上,淡淡道:“畫畫。”




他本來不想理這小孩,可他精力旺盛,不答便無休止追問。




“畫什麽呀?”陶日落好奇得幾乎将臉貼在畫板上。




“不知道。”




“怎麽會不知道自己畫什麽?”陶日落滿臉困惑,随即指着那些紫花風鈴木,“你畫那些花吧,花好好看。”




陳昭敷衍了一句:“好的。”




陶日落難得安靜了三秒,很快又忍不住:“哥哥,為什麽大家都看不見我,就只有你可以看見我呀?”




陳昭手一頓,顏料在紙面暈開。




陶日落見他不回答,重複問了一遍。




許久,陳昭自嘲道:“因為我是怪人。”




別人看不見的東西他能看見,別人聽不見的聲音他能聽見,他不是怪人是什麽。




“不是呀,哥哥不是怪人。”陶日落搖着腦袋瓜反駁,“哥哥很幸運。”




陳昭偏過頭,臉上露出不解的表情。




“幸運?”




“對呀。”陶日落真誠地說道,“大家都看不見我,可是只有你能看見,所以哥哥超級幸運的。”




陳昭:“……”




哪來的自戀小孩。




陳昭收回視線,重新作畫。




他不想再搭話,奈何陶日落好奇心旺盛,問題源源不斷。




“哥哥,你叫什麽名字呀?你還沒告訴我呢。”




“……”




“你幾歲了?你每天都來這裏畫畫嗎?”




“……”




“哥哥你怎麽又不說話了……”




陳昭被纏得沒脾氣,放下畫筆,目光落在他赤裸的雙腳上,終于忍不住問了一句:“你不冷嗎?”




陶日落:“有一點點冷。”




陳昭:“你不會變出衣服嗎?”




陶日落認真地想了想:“不會。”




陳昭:“......”




他覺得自己就是閑得沒事,才會跟一個看不見的東西在這兒讨論冷不冷。




可看着這小孩縮成小小一團,他也說不出是什麽情緒。




陳昭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坐這兒。”他朝長椅擡了擡下巴。




陶日落乖乖坐上去,兩條短腿懸空晃蕩,眼睛時不時往陳昭的畫板上瞟。




陳昭脫下身上的羽絨服,直接罩在他身上。




羽絨服對陶日落來說大了好幾個碼,下擺一直蓋到腳背,領口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肩膀上,只露出腦袋。




陶日落:“哥哥,你不冷嗎?”




“不冷。”




陳昭只剩一件毛衣,重新坐回畫板前。




陶日落小手扒着領口:“哥哥,你為什麽畫得這麽慢呀?”




陳昭:“畫畫本來就慢。”




“哦。”




幾分鐘後,軟糯的聲音再次出現。




“哥哥。”




陳昭深吸一口氣,轉頭看他:“又怎麽了?”




陶日落擡起腳:“我的腳好冷。”




陳昭垂眸看去,小孩的腳趾凍得蜷縮,透着淡淡的粉白。




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開購物軟件,搜了童鞋,翻了翻,随便挑了一雙加絨雪地靴和襪子,選了同城急送。




下單到付款,前後不到一分鐘。




鞋子很快就送來,陳昭讓他自己穿上,陶日落高興得一直說哥哥你真好。




他從長椅上滑下來,踮腳望向不遠處的花樹:“哥哥,我去那邊玩一會兒。”




“別爬樹。”




“我不爬。”




陳昭看着他在公園奔跑,寬大的羽絨服拖在身後,跑動時晃晃悠悠,像只笨拙的企鵝。




他在紫花風鈴木下仰頭看花,蹲在花壇邊觀察小草,最後追着随風飄落的紫色花瓣。




風卷起一片落花,他蹦跳着撲上去,撲空也不氣餒,繼續追逐下一片。




玩得忘我,他不慎絆到花壇邊緣,結結實實摔落在地。




陳昭暗自嘆了口氣,快步走過去。




陶日落趴在地上,膝蓋蹭破皮,滲出細密的血珠。他眼眶通紅,看見走來的陳昭,終于放聲哭了出來。




“哥哥……好疼……”




陳昭:“讓你別亂跑。”




“我沒有亂跑,”陶日落抽抽噎噎地反駁,“我只是和花在玩。”




陳昭沒好氣道:“你是蝴蝶嗎?”




還和花玩。




陳昭把陶日落抱回長椅邊坐好,從背包裏翻出紙巾,把他臉上的眼淚鼻涕擦掉。




“別哭了。”




“疼……”




“知道了。”




陳昭拿出創可貼,小心地把他膝蓋上的灰擦乾淨,把創可貼貼上去。




陶日落抽了抽鼻子,哭聲漸漸小了下去。




為了防止他再次給自己惹麻煩,陳昭強制陶日落坐在旁邊不準動。




誰知陶日落意外地聽話,真的一動不動坐在原地。




陳昭詫異:“你坐着乾什麽?”




陶日落:“哥哥不是讓我別動嗎?”




陳昭一時無言,沉默片刻,問道:“你是怎麽來到這裏的?”




陶日落回想片刻:“我跟着別人,走過一條長長的通道,過來之後就找不到媽媽了。”




陳昭大致有了猜測。




這小孩估計是誤入什麽通道,又不知道怎麽回去,迷了路,在人間晃悠。




“你媽媽叫什麽名字?”




陶日落一臉純真:“媽媽就是媽媽呀。”




陳昭:“……”




終于得以清淨,陳昭安靜地畫了一會,看天色漸晚,便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陶日落見狀問道:“哥哥,你要回家了嗎?”




陳昭淡淡“嗯”了一聲。




“那我跟你回去。”




陳昭:“你跟着我乾什麽?”




“我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呀。”陶日落說得有理有據,“這裏只有哥哥能看見我,我只能跟着哥哥。”




陳昭看着他純粹無辜的眼神,到了嘴邊的拒絕,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反正這小孩只有自己看得見,帶回去應該不會惹出麻煩。




短暫猶豫過後,他答應了下來。




陶日落高高興興跟上他的腳步,可剛走出兩步,他就蹲在原地不肯再走。




陳昭回頭問他怎麽回事。




“我腳疼。”陶日落抿着唇。




陳昭心想這人是不是從小就愛撒嬌,說話也黏黏糊糊,那點小傷口有什麽值得哀嚎的。




他滿臉無奈:“你是豌豆公主嗎?”




嬌氣成什麽樣了。




“上來。”




說完,他背對着陶日落蹲下,陶日落心領神會趴了上去,兩只小手環住他的脖子。




陳昭肩上斜挎着畫具,後面背着一個輕飄飄的小孩,沿着公園外的步道慢慢走回家。




風從身後灌過來,陶日落縮起脖子,整張臉埋進陳昭的後頸。




“哥哥,今天媽媽罵我了。”




“哦?”陳昭漫不經心應了一聲,“因為什麽。”




“我打破了一個寶壺。”陶日落鼻尖蹭着他的衣領,委屈地訴說,“雖然是我打破的,我又不是故意的,這也要罵我嗎?”




陳昭反問:“所以你離家出走了?”




“也不算離家出走啦。”陶日落晃了晃懸在半空的小腿,不經意間還踢到畫具包,“就是走着走着,不知不覺就到這裏來了。”




他擡起腦袋,小聲問,“哥哥,你覺得是我錯了嗎?”




陳昭随口應付:“怎麽會,你怎麽會做錯。”




陶日落眼睛一下子亮起來,連忙追問:“所以哥哥是站在我這邊的嗎?”




“嗯,對。”陳昭想讓他安靜些,就順着他說,“我站在你這邊,永遠支持你。”




陶日落聽到這話,手臂收緊。




走到一半,陳昭發現原本在他脖頸交叉的手臂垂了下來。




他餘光一瞥。




背上的小孩不知什麽時候睡了過去。




沒一會兒,那雙小手徹底松開,身體沒了支撐,晃晃悠悠一邊倒。




陳昭眼疾手扶住他,順勢将人從後背轉到身前,像抱嬰兒似的抱在懷裏。




動作幅度有點大,淺眠的陶日落迷迷糊糊睜開眼。他仰着小臉,視線從下往上,剛好落在陳昭下巴內側。




意識朦胧間,他小聲嘟囔:“黑點……”




說着,他擡起手,觸碰那一顆小小的痣。




“別亂動,”陳昭故作嚴肅地警告他,“再亂動,就把你丢在路邊。”




嘴上說着冷冰冰的話,行動上卻截然相反。他扯過羽絨服下擺,小心翼翼蓋住小孩露在外面的腳。




到家時,他避開家人,從後院側梯上樓。剛打算把懷裏的人放下,陶日落準時醒過來,四處張望,看什麽都覺得新鮮。




陳昭讓他在房間的椅子上待着,自己下樓去廚房熱了些剩菜,端回房間。




簡單吃完晚飯,陳昭把碗筷收走,折返房間。一擡眼,就看見陶日落趴在書桌邊,盯着那張下午沒畫完的公園寫生。




紙上是一片紫花海,筆觸潦草,調色也不夠乾淨,陳昭不太滿意。




他重新支起畫板,坐回書桌前。




“我要畫畫了。”他叮囑陶日落,“你自己玩,別吵我。”




陶日落來到這後特別聽話,瘋狂點頭。




他也不嫌無聊,完全沉浸在畫本中。陳昭沒管他,只是偶爾擡眼,确認他沒碰什麽重要的東西。




察覺到陳昭的目光,陶日落朝他笑了一下。




那一瞬間,陳昭對單調的色彩突然有了靈感。




畫完最後一筆,他把畫紙收進書桌下方的櫃子裏。指尖沾了些顏料,有些髒,他打算去洗澡。




進浴室前,他反複跟陶日落強調不要亂動他的東西。




等他洗完澡出來,看到眼前的景象,眉心瞬間蹙起。




千叮咛萬囑咐,結果這小孩根本沒聽進去。




陶日落趴在他的床上,一只小腳翹在半空,亂糟糟的頭發翹着小呆毛,正專注看着寓言故事書。




“下來。”陳昭冷冷道。




陶日落趴着沒動:“不要。”




“我說過不準上床。”




“哥哥沒說過。”陶日落翻了個身,仰面看着天花板感嘆了一句,“這床好舒服呀。”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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