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自十九皇府出來,蘇府軟轎輕輕巧巧地往城東而去</p>




坐在轎裏的蘇福兒斜靠着柔軟的繡團,嬌潤若櫻桃的唇兒得意往上揚,突然輕晃的轎身停住了,她皺了皺眉,嬌聲輕喚:“阿全,怎麽了?”</p>




“回大小姐的話,前頭有舞龍舞獅,擠得很,咱府轎子過不去了”轎夫恭敬禀道</p>




不需側耳傾聽,窗外真是鑼鼓喧天,讓原本熱鬧的大街更加擾攘了</p>




“走小巷吧”她忍不住暗暗嘀咕:“這是怎麽了?今兒又沒哪尊神佛聖壽,也不是哪間客棧開張,還舞龍舞獅咧”</p>




“喛”阿全應了一聲,随即擡轎轉了個方向</p>




總算離了大街,幽靜的小巷立時隔絕了不少外頭喧嘩吵雜聲,蘇福兒滿意地繼續靠着繡團,不忘掏出随身小算盤和帳冊,在小矮幾上算起帳來</p>




一心多用,利用時間做妥事,是她能将偌大蘇府打理得妥妥當當的原因之一</p>




可算着算着,算珠子随着陡然一落又的轎身晃動,登時全亂了</p>




“啧,阿全,你們是怎麽擡轎的?害我又得重算了”她懊惱了一下,只得扶好算盤,俐落的重新撥正滿排算珠</p>





“對不起,大小姐”阿全模模糊糊應了一聲</p>




她撥動算珠的指尖一僵,目光銳利了起來,沉聲道:“停轎”</p>




阿全像是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就是這一剎那的猶豫,令蘇福兒頓時心下全然了悟</p>




“夠了,我說停轎”她冷冷地道</p>




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自簾外響起,轎子果然停住,绛色轎簾緩緩被掀開</p>




一身白衣勝雪,溫文優雅出現在她眼前的果然是鳳爾善</p>




“太子想強搶民女嗎?”她內心驚怒不已,冷淡面容卻看不出分毫</p>




“我只是想見你”他一手穩穩抓着轎簾,溫柔地看着她</p>




“你把我的轎夫怎麽了?”她不必看也知道轎子必定是換人擡了,否則忠心的阿全怎麽可能連聲警示都沒有?</p>




“你是怎麽知道的?”他微笑地反問</p>




“我家轎夫的聲音,我還認不出嗎?”她冷笑</p>




“你依然聰慧如故”她笑嘆</p>




“少拍馬屁”她仍是不給好臉色“太子爺,光天化日你到底想乾嘛?”</p>




“我們需要談談”</p>




“不必,沒什麽好談的”</p>




“哦?”他笑了,促狹地道:“至少,咱們還可以談談上次你跟我提起的那個交易”</p>




去他的!</p>




蘇福兒毫不淑女地低咒了一聲,再擡起頭,臉色已然和煦如春風“殿下想到哪兒談?”</p>




鳳爾善眼底笑意更深了,柔聲道:“我記得你最愛吃老樹胡同柳嫂子的大鹵面,我陪你去吃可好?”</p>




“我剛在我‘妹婿’,”她故意加重語氣,“也就是你‘皇叔’的府裏狠狠吃了個飽,現下是半點東西也吃不下了,如果殿下好興致自管吃去,小女子可以在外頭等”</p>




“那麽咱們就去綠水煙波樓喝茶吧?你以前總說他們家的——”</p>




“忘了”她二話不說的拒絕</p>




“可是你以前——”</p>




“很抱歉,殿下,小女子的記性差,忘性大,很多芝麻蒜皮微不足道的事全給忘得一乾二淨了,您若老是跟我提起過去那些我沒做過也不記得的事,小女子我是概不承認的”</p>




鳳爾善怔怔地看着她,半晌後,寵溺地笑依了她“好,都給忘了也好,那依你看,咱們現在去哪兒好呢?”</p>




“太子金尊玉貴之體,恐怕是不方便暴露在大庭廣衆之下,省得惹來左一個刺客、右一個殺手的,連帶累及一旁的無辜女子——也就是我”她說話便說話,還是忍不住小小諷刺了他一下“所以小女子前思後想,還是城郊的菩提寺地方清幽,也方便說話”</p>




佛門淨地,專鎮妖邪,料他也不敢在佛菩薩的地盤上色心又起,獸性大發</p>




鳳爾善豈會不知她的心思,不禁微微一笑,可在被她逗笑之餘,卻也不免有一絲嘆氣失望——那就不那麽好玩了</p>




“就菩提寺”</p>




☆☆☆</p>




迸松斜飛,郁郁蒼蒼,偶有山風路過,送來陣陣清涼</p>




鳳爾善凝視着面前宛若白玉雕就的玉人兒,輕擡皓腕低頭啜茶的飄逸動人模樣,不禁有些恍神</p>




依稀仿佛又回到了過去的歲月,那時她還在宮裏,在他身邊</p>




中間隔着的這兩年浩瀚遙遠如海洋的辰光,好似不曾存在過一般</p>




他多麽希望時光能倒轉回兩年前,能來得及阻止自己做出令他失去她的那些天殺的蠢事……</p>




鳳爾善忍不住苦笑</p>




蘇福兒冷冷注視着面前爾雅俊秀的男子,心底何嘗沒有淡淡的惆悵和深深的酸澀?</p>




曾經,她為了這個男人連命都可以不要</p>




怎麽會笨成那樣?一點都不像她蘇福兒的為人</p>




由此可知,普天之下唯一能将聰明人變笨蛋,笨蛋變成蠢豬的東西,莫愛情為甚了</p>




“福兒”他終于開口</p>




“怎麽?”她眼底那抹蒼涼與依戀之色一閃即逝,快得就像從未存在過,語氣平靜</p>




“你還是不願原諒我嗎?”</p>




原諒?</p>




“這兩個字怎生寫法?”她冰冷地反諷</p>




“我知道當年我是愚不可及地鑄下大錯——”他的嗓音裏透着濃濃的懊悔與悲傷</p>




“你沒有錯”她面無表情的回了句</p>




“福兒——”</p>




“錯的是我”</p>




兩年前,從她踏進皇宮的那一天起,她就徹頭徹尾的錯了,至今還在為當初的錯誤付出代價</p>




若不是因為這樣,她又何須賠上一個妹子和心月複丫鬟,就為了匡助他鳳家的江山基業?</p>




可現下她是該做的也做了,不該做的也做了,他憑什麽再來擾亂她的心神,口口聲聲要她的原諒?</p>




有些事談原諒,只會像多掴了她一個巴掌!</p>




“福兒”他嘆息,喉頭苦澀難咽</p>




她冷冷一笑“太子爺,現在的蘇福兒既沒精神也無興致和你話當年,不管誰被誰辜負,或是誰被誰糟蹋?我是記不得也不想記,現在福兒只不過是欠殿下您一個履諾,可我答應過的事就必定會做到,就請您不要再多費唇舌、浪費時間在無謂的事情上了”</p>




鳳爾善注視着她,柔軟的眸光裏透着深深的悲傷</p>




她努力不去看他的眼神,努力不去看他的臉,努力不讓胸口隐隐的痛楚逐漸失控擴大開來,危及她極力保持的冷酷與平靜</p>




“說吧,”她淡淡地開口,“你要什麽?”</p>




“你知道我要的是什麽”</p>




“太子莫忘了,當初談條件的時候,福兒就已說得一清二楚,”她嘲諷地輕揚柳眉,“我答應會做到任何一件你想我做的事,除了嫁給你”</p>




“我知道你對太子妃一位避若蛇蠍,我也知道你不會輕易原諒我,可是我只想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贖罪”他滿眼痛楚,聲音卻溫和若水</p>




贖罪?</p>




她臉上的笑容微微扭曲了一下,随即款款起身“看來,今天咱倆還是談不出個什麽結果了,請容小女告辭”</p>




“不”他倏地抓住她的手,大掌熾熱而有力“我不許你走!”</p>




她想掙月兌他的掌握,又惱又怒“太子殿下又要像前日那般羞辱福兒嗎?”</p>




鳳爾善像燙着了手般,霍地松開,英俊臉龐閃過一絲愧疚和心疼“對不起,我從沒想過羞辱你的”</p>




“總而言之,一句話——”蘇福兒冷冷地重複,“你想我做什麽?”</p>




突如其來的沉默降臨在他們之間,山風習習,松林沙沙,古寺悠悠鐘聲低沉回蕩</p>




可原本是佛籁天音的暮鼓晨鐘,對映此刻,不知怎地卻添加了幾分肅殺之氣</p>




終于,鳳爾善還是開口讨了他的條件——</p>




☆☆☆</p>




“去他姥姥的十八代!”</p>




一路保持着甜美柔媚笑容的蘇福兒一回到相府,一關上房門,立刻狂飙國罵</p>




避他太子的姥姥可是太後還是太皇太後,總之,誰教她們倒黴,有了這種灰灰灰孫子禍害人間</p>




原本趴在床上的虎子被她的怒氣吓得弓起身子,發出呼嚕呼嚕的低聲咆哮</p>




“怎麽,造反啦?”她睨了它一眼,明明聲線也沒擡高,可虎子立刻識相地過來,磨磨蹭蹭地撒嬌</p>




“嗷”它毛茸茸大頭拚命在她身上亂鑽</p>




“唉”她想板着臉,最後還是忍不住心軟地一把将它撈入懷裏,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模着,長長籲了一口氣“對不起,是我今兒個心情不好,遷怒你了”</p>




虎子仰起頭,朝她詢問地嗷嗚了一聲</p>




“是啦是啦,”她晶亮的眸子對上大貓滾圓的眼睛,無奈地道:“我知道不該對他心軟,當初我根本連理都不必理他們這幾個亂國殃民的男人禍水,管他政權輪替皇帝換誰當可是當年皇上待我也是不錯的,雖然他老搞不清楚我不是他流落在外頭的無緣私生女,我只是他無緣的兒媳……”</p>




“哦?”</p>




“對啦對啦,反正大人的世界就是這麽險惡複雜,個中內幕會吓到你貓皮疙瘩掉滿地”蘇福兒心不在焉地揮了揮手,現下最最頭痛的還是那個不要臉的家夥所提出的要求“可總歸一句,都是鳳磬碩惹出的麻煩,要不是他腦袋裝大糞,遲遲不肯認清事實,早早把我妹給娶了,我也犯不着使出這等玉石俱焚之計”</p>




瞧,好人做不得吧?稍稍心存寬厚,就立刻被人得寸進尺欺到頭上來</p>




不過,她素來是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欠她的一個也跑不掉就是了</p>




“噗吱!噗吱!”</p>




就在此刻,門外突然響起鬼鬼祟祟的聲響</p>




她擡起頭,疑惑的開口:“爹?”</p>




偷偷模模在門外發出怪聲的可不正是當朝文名鼎鼎的宰相大人?</p>




“福兒,麻煩你出來一下”</p>




蘇宰相自從毋須擔憂亂臣賊子的困擾後,只快樂了三天,随即又開始找事來憂國憂民,而剛剛出現在相府大門外的事情,毫無例外地立即成了他老人家關注的目标</p>




“怎麽了?”她抱着越來越嫌沉重吃力的大貓,前去打開門“您怎麽這個表情?”</p>




“外面有人找你”蘇宰相還是那副天快塌下來的樣子</p>




“既是找我,爹又操什麽心呢?”她笑了笑,習慣性地安慰着他</p>




“可……”他吞吞吐吐了半天,憂心忡忡“是禦林軍總教頭邢大人”</p>




來得這麽快?</p>




“那個混——”她及時吞下突然上湧的怒火,硬生生擠出一朵甜笑“呃,女兒的意思是,就是那個常混跡于太子宮的邢狩邢大人嗎?”</p>




“是呀,不過你千萬別在邢大人面前這麽說,”蘇宰相還不忘教導女兒,“‘混跡’這個詞不是敬語,不适用于令人尊敬的人事物之上,正确的說法應該是——”</p>




“爹,幫我抱一下”蘇福兒突然将虎子塞給他,轉身揚聲道:“來人,幫我整理行囊”</p>




“整……整理行囊?”蘇宰相傻傻抱着貓,一臉錯愕</p>




“爹,女兒應皇後娘娘之邀要到宮裏住上一個月,”她笑得好不咬牙切齒“就從今天開始”</p>




“什、什麽?皇後娘娘?”蘇宰相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天大皇恩聖眷給當頭砸中,登時頭昏眼花“怎怎怎……怎麽……”</p>




“女兒會把所有開支帳項和家裏的一切雜務都先交給管家,爹一樣上您的朝辦您的事,半點都不耽誤的”臨離開前,她還不忘安撫地拍了拍滿臉茫然的父親一下“記得,不認識的人上門來自稱是您門生要謀事,別說‘不’,要說‘滾’,效果比較好,知道嗎?”</p>




“爹記得了,可是你怎麽……皇後娘……”可憐的蘇宰相突然得了口吃“你……她……”</p>




“喔,對了”她吩咐下人索性将幾只紅木五鬥櫃全給擡了出去,一轉頭,自他懷裏抱回虎子,燦爛一笑“爹,您要是寂寞,就叫滿兒回娘家來陪你十天半個月的吧,反正她也好久沒回娘家,您也好久沒有見着她了,對不?”</p>




“啊,說得是,爹爹真是想死了小滿兒!爹馬上就修書一封到十九皇府,讓滿兒回來給爹瞧瞧是不是瘦了……”愛女情深的蘇宰相立刻把其他事全忘到九霄雲外,興高采烈地寫信去了</p>




蘇福兒再度輕輕松松地轉移父親的注意力,只是當她望着父親快樂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笑意滲入了一絲澀然的落寞</p>




爹爹最擔心最關心最疼愛的,她永遠也排不上第一位</p>




誰教她自小就精明活潑、口齒伶俐、心思缜密,長大了後更是長袖善舞、手腕靈活、老奸巨滑,從來就只有她算計別人的份</p>




所以她是這世上最不需要被心疼憐惜關懷照顧的女子吧?</p>




蘇福兒緊緊摟着懷裏的大貓,把臉深深埋進那團毛球裏,藏住了突然湧上眼眶的灼熱與濕潤</p>




☆☆☆</p>




那好,咱們就來談一場交易吧</p>




什麽樣的交易?</p>




是你絕對無法拒絕的交易</p>




你想要什麽?</p>




我要你假裝娶我妹,并且還要敲鑼打鼓,搞得天下皆知</p>




那麽你要以什麽來做交換?</p>




我答應你做一件你想我做的事——除了嫁給你之外這交易,你可是半點也不吃虧哪</p>




一言為定</p>




她早該知道,鳳爾善不是一個能被輕易算計了去的人</p>




但她想過他各種可能性的下流想法,包括要她大跳豔舞,或者陪睡一夜,還是要五音不全的她當着衆人的面丢臉地唱曲兒,甚至要她替他疊床鋪被充當使喚的丫頭……</p>




可是住進太子宮裏一個月?這可惡的家夥未免也太厚臉皮,太獅子大開口了!</p>




坐在轎子裏,蘇福兒越想越火大,忍不住冷笑連連,“鳳磬碩,這都是你的錯!我讓滿兒回娘家,教你孤枕難眠個十天半個月的,已經是太便宜你了”</p>




哪天真讓她發起狠來,就把滿兒送去大漠找小寶,讓伊格猛好款待她個三年五載再放回來!</p>




“福兒小姐,已經到了”邢狩恭敬的禀道</p>




她略一回神,如花似玉的臉蛋微微一皺,随即笑意蕩漾,和顏悅色地道:“有勞邢大人了”</p>




“福兒小姐客氣了,此乃下官分當所為之事”</p>




是啊,當打手,押犯人,他邢大人乾得可真趁手</p>




蘇福兒忍住欲月兌口的冷嘲熱諷,微笑道:“不知邢大人今年貴庚,可娶妻否?”</p>




邢狩一怔,有些防備謹慎地問:“下官今年二十有八,尚未娶親,不知福兒小姐這番相問是為——”</p>




“沒什麽,不就是随口關心罷了”她甜甜道</p>




邢狩迷惑了一下,一個清雅含笑聲音已然介入——</p>




“福兒是想為你作媒”</p>




随着好聽的男性嗓音響起,轎簾也被輕輕往上撩,鳳爾善笑意吟吟地望着她</p>




蘇福兒心髒不争氣地跳快了一拍,随即若無其事地嫣然一笑“怎敢勞煩太子殿下親自相迎?倒真是折煞小女子了”</p>




他目光溫柔地笑看着她,朝她伸出手“來”</p>




她眼神有一絲警戒地盯着那只修長的大手,熟悉、溫暖,卻又冷酷</p>




剎那間,蘇福兒有立刻轉身回家,逃離這舊有地快樂與痛苦、悸動與悲傷、幸福卻又心碎……種種夢魇的沖動!</p>




但,她已經不是過去那個蘇福兒了</p>




現在的她,已然練就鐵石心腸,不會逃也不許敗</p>




他休想再左右她的七情六欲、一舉一動</p>




她伸出女敕若玉蔥的柔荑,穩定地交到他手上“謝謝”</p>




終于,再度握到她柔軟的小手了,可是這小手微冰的觸感卻令鳳爾善心下一疼</p>




兩年前那一場大病之後,她的身子一直都沒有調養好吧?竟連初夏時分也虛寒如斯</p>




他心頭一陣悸痛,沖動地一把将她攬入懷,打橫抱起</p>




“太子!”她震驚不已</p>




“地上髒”他強壯的雙臂有力地抱着她,只是簡短地以三個字做解釋</p>




“再髒我也能自己走,請太子放開——”她掙紮着,心兒又驚又怒又怦然狂跳</p>




再回到這熟悉的宮殿已令她幾近抓狂,再偎在他溫暖堅實的懷裏,更激起她莫名心慌和恐懼……肌膚酥酥麻麻刺刺,心驚急如擂鼓</p>




不,她不想再感覺到他的體溫、他的氣息和他有力的心跳,她只想跟他拉開距離,有多遠隔多遠的好</p>




“你怕會再度愛上我嗎?”頭頂上那可惡的家夥開口</p>




“笑話,”蘇福兒停止掙動,對他的話嗤之以鼻“我又不是吃撐了沒事找事做”</p>




“那你何必處處回避我?”他眼底有着笑意</p>




“錯”她一點面子也不給的反駁,“我是在捍衛貞潔”</p>




他臉上的笑意更深了“我也是啊”</p>




“你也是?是個大頭鬼啦!”她再也忍不住沖口而出:“婬魔!”</p>




蘇福兒是直到感覺到四周突然靜悄悄得很不尋常,這才發現自己在一怒之下竟然吐出“侮辱皇室”的話來</p>




包糟糕的是,皇後不知道什麽時候居然出現在他們面前,一臉興味地看着戲</p>




蘇福兒眼皮抽搐,嘴角擠出一朵希望是時猶未晚的笑容</p>




“皇後娘娘吉祥”</p>




☆☆☆</p>




儲秀宮</p>




牡丹團錦,花香陣陣,雖是母儀天下的鳳殿主宮,卻除了缤紛百花和少許典雅珍罕的擺設外,再無其他的流金璀璨的俗物</p>




蘇福兒恭敬坐在下位,纖手捧着溫暖的參茶,臉上綻出一抹守禮謙遜的笑,晶光流燦的眸子低垂着,而胃,莫名糾結</p>




“本宮并不想知道,為何太子會對蘇姑娘做出如此不合宜之舉”鳳後溫柔的容顏帶着微笑,“本宮只是好奇,蘇姑娘因何會答應再重返宮闱?”</p>




她心下喀登了一下,握杯的手略微一緊,擡起頭,笑意卻好不娴柔“回皇後娘娘,是福兒的錯,福兒與殿下打賭賭輸了所以才……”</p>




“蘇姑娘,”鳳後笑了笑“你聰明伶俐,心思巧致,本宮極為喜愛你,也希望你時不時能進宮來陪本宮說說話,但是當年你答應過本宮的事,希望你至今猶未忘吧?”</p>




當年,福兒婉言拒絕了她的出面求情,執意要離宮,要離開善兒的生命,寧可玉碎不願瓦全</p>




所以她在兩難之下,只得要福兒不得後悔自己的決定,一旦離去,就不得再回頭</p>




埃兒微笑着答應了,後來就真的再也沒有出現在宮裏,出現在善兒的生命中</p>




只是她的離去也帶走了善兒的神魂</p>




這兩年來,鳳後将兒子的痛苦與失魂看在眼裏,可心病唯有心藥能醫,但這心藥……</p>




唉!</p>




“娘娘的教谕,福兒從未有一刻或敢忘懷”蘇福兒淺淺地笑了,姿态更低</p>




“本宮相信你”鳳後美麗的眉毛輕輕一揚“你就像本宮的義女,本宮對你是深有期許的,所以千萬別讓本宮失望才好”</p>




“福兒明白娘娘一片苦心”她的笑意裏有一絲苦澀</p>




鳳後凝視着生得國色天香、嬌媚慧黠的蘇福兒,眼神柔和了些許,低低喟嘆一聲</p>




“蘇姑娘,本宮着實是真心愛憐你的,只不過身為一國之後,又是一位母親,不能不顧全大局,多做打算”</p>




她微笑點頭“福兒懂”</p>




“你明白本宮的苦心就好”鳳後輕輕一擺手,慈藹道:“去吧,太子還在外頭等着你,別讓他久候了”</p>




“謝娘娘恩許,福兒告退”她躬身欲退</p>




“福兒”鳳後改口喚着她</p>




她迅速擡起頭,詢問地望着皇後</p>




“別教本宮失望”</p>




蘇福兒沉默了一會兒,随即綻放出一朵嬌豔的笑容來“福兒遵旨”</p>




踏出儲秀宮的大門,那個玉樹臨風、挺拔颀長,立于階上的高大身形,立刻映入她眼簾</p>




微帶焦急的目光在觸及她臉的那一剎那,明顯地松了一口氣鳳爾善迎上前,溫柔而關切地問:“母後沒有為難你吧?”</p>




“皇後娘娘母儀天下雍容大度,又怎麽會同我一個小小文臣之女為難?”她似笑非笑的說“再說了,小女子可是有名的小妖女,殿下該問的是皇後娘娘有沒有被我鬧得頭疼才是吧?”</p>




“福兒,別說笑”他微皺眉,關懷地檢視着她全身上下“真沒事?”</p>




“殿下,您怎麽會以為我會有什麽事呢?”她進宮面見皇後也不是一兩次了,他沒理由現在才擔心這個、擔心那個的</p>




“我知道母後向來疼愛你,可是方才……”他想起她痛罵自己婬魔時,不禁又好笑了起來,卻又難掩一抹憂心“總之,我擔心母後會拿它當一回事,順口訓斥你幾句”</p>




“皇後娘娘深明大義,又豈會為了一句失言而責任小女子呢?”她皮笑肉不笑的回道</p>




鳳爾善目不轉晴地注視着她,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可是從她巧笑倩兮、皮裏陽秋的态度看來,卻又察覺不出異狀</p>




“福兒,你有事別再瞞着我好不?”半晌後,他低嘆一聲“我知道你總愛把事一肩扛,就算再沉再重再苦也不讓人窺見得知但是見你這樣……我會心痛”</p>




蘇福兒面色微僵,頓時像打翻了五味罐般,酸甜苦澀辣齊湧上心頭</p>




是呀,他肯定會心痛的</p>




只不過讓他心痛的對象實在太多也太廣了,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所以又怎樣呢?</p>




“太子今日這麽閑,不必到侍秀苑去和衆佳麗聯絡聯絡感情嗎?”她笑咪咪的提醒他,“至少,您的寧妹妹定然是等候您去陪她說說話、放紙鳶很久了吧?”</p>




侍秀苑裏住着的都是王公大臣家精挑細選出來的秀女,共有百名,再從這些佳麗中的佳麗裏,擇美貌與賢德為上品,列出十名供太子從中選出太子妃</p>




汝陽王的郡主、汾壽王的郡主、左侍郎的千金、軍機陸大人的小姐等等皆如是,而其中,呼聲最高的莫過于當今皇後的外甥女,也就是平南将軍的親妹司徒寧靜了</p>




他們不早已洞房了嗎?怎麽至今他還沒把人家正名立為太子妃呢?</p>




“福兒,你明知我當初所做的一切,從來就不是因為愛上寧妹的緣故”鳳爾善心一緊,正色解釋,“我知道你仍不能諒解我,但我要你知道,我心裏只有你”</p>




就算兩年前他已與寧妹合歡,但是自從她離去之後,他就再也沒有碰過侍秀苑裏的任何女子</p>




他,已經不再顧慮那些王公大臣、世家大族是怎麽個想法了</p>




無論如何,他再也無法違背自己的心、自己的身體,去擁抱去碰觸不是福兒的女人</p>




他會給她們該有的名分與榮耀,但就只是這樣而已</p>




為福兒守身如玉,已經成為他生命裏最堅定不移的原則之一</p>




他并不想将這些事攤在她面前,藉此感動她,因為他不值得因此被原諒</p>




他希望是他的真心與誠意一分分、一寸寸感動福兒的</p>




只是福兒才智過人又性烈剛強,想要求得她的原諒,絕非一朝一夕可成啊</p>




“殿下這話說得出奇,你與司徒小姐是何種關系,又與小女子什麽相乾呢?”她嫣然輕笑,閑閑地道:“您又何須多做解釋?”</p>




“福兒……”</p>




“殿下,福兒累了”她截住他的話“如果您不介意的話,福兒想先行安置歇息”</p>




他深深地凝視着她,抑住了感慨的嘆息,柔聲道:“也對,你病體初愈,是該多休息才是待你醒了,晚膳時分我倆再共進佳肴可好?”</p>




對着他溫柔得令人咬牙的眼神,她怕她會吃不下!</p>




“謝殿下”最後她還是沒有多說什麽,只是輕輕欠身為禮,在宮女的簇擁下離去</p>




鳳爾善望着她嬌弱清瘦的淡紫身影緩緩消失,憂傷的眸子裏浮起一抹堅定之色</p>




“福兒,這次我不會再讓你逃開了”</p>




他們之間已經浪費掉太多的機會,蹉跎去太多的時光了……</p>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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