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病名為愛

251.病名為愛

“咕嚕嚕！”

高聳的建築間，大量的觸手宛如潮水一樣洶湧而來，目的十分明确，正是前方正在奔跑的葉詩語、斯潘塞和櫻宮瞳三人。

“哈...哈...哈...”

斯潘塞背着櫻宮瞳焦急地奔跑着，但她本人還沒累得喘氣，反倒是勉力摟着她肩膀的櫻宮瞳雙手發酸，難免喘息起來。

不行，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她們壓根跑不過這些觸手...

櫻宮瞳回頭看着身後那越來越近的觸手潮，又瞥了一眼旁邊高聳的建築，連忙喊道，

“葉詩語！斯潘塞！往室內跑！！”

“嗷！”

身前，接受到信息的斯潘塞最先有反應。

但原本跑在前方的葉詩語聞言剛想轉頭，在她的前方，大量的觸手已經呼嘯着從前方包抄回來。

“咕！”

猛地向下一抓，竟然就這樣徑直拽住了反應不及的葉詩語身體。

“！！”

感受到被接觸的地方酥麻起來，葉詩語眼眸一縮，瞳仁也變為了幽紫色。

下一秒，食指的被動發動，瞬間将糾纏在自己身上的觸手給咬得斷裂開來。

但就在葉詩語身上的食指大快朵頤之時，旁邊更多更大的觸手前仆後繼地朝着已經被抓住的葉詩語從來。

斷掉一根又續上一根，咬斷一片又續上一片...

“唔！！”

而随着身上的觸手越纏越多，葉詩語咬着嘴唇，臉色也難免開始變得紅潤起來。

是超導體模式...

随着觸手越來越多，超導體進一步削弱葉詩語的反抗意識，食指咬斷觸手的動作也變得越來越慢。

直到，葉詩語身子發軟地垂下頭來，徹底被觸手給吞沒，消失得無影無蹤。

“葉詩語！！”

斯潘塞背上，櫻宮瞳看着那完全消失在觸手之中的葉詩語，不由得驚呼出聲。

聽着她的聲音，斯潘塞的動作下意識一停，想要回頭看去。

也就是這一停頓，一根從極其陰險處鑽出來的觸手瞬間纏住了她的腳踝。

“哎呦！！”

斯潘塞一個踉跄，整個人瞬間摔倒在地，連帶着她背上的櫻宮瞳也被甩了出去，在地上連滾了好幾圈。

“嗚...斯...斯潘塞...”

櫻宮瞳的身子嬌弱，這一摔疼得她半天都起不來。

然而擡起頭來，眼前的場景更是讓她駭然。

卻見那宛如潮水一樣的觸手已經纏住了斯潘塞的四肢，任由她怎麽施展金牛偉力卻都無法掙脫，只是瘋狂拖拽着她向後...

斯潘塞咬着牙，小臉皺皺巴巴的，看起來也被超導體折磨得不輕。

原本應當有百分百抗性的她此刻在那宛如附骨之疽的快感操縱下節節敗退，只能咬着牙，勉強地睜開了天藍色的眼眸看向櫻宮瞳，

“快...快跑嗷！”

“......”

櫻宮瞳瞪大了眼，心髒幾乎驟停。

在看到斯潘塞被拖拽走的時候，櫻宮瞳的心中産生的第一個想法是：

斯潘塞是因為背着自己才被抓住的，所以她得救斯潘塞才行。

可...

此刻她的內心卻好像被恐懼壓垮了一樣。

不只是對眼前的觸手，更是因為回想起了上一次露天釋放結界自己近乎被撕裂的痛苦。

那種痛苦，她不想再體會第二遍。

而且，她的身體也不容許她再做更多選擇了。

“......”

于是，坐在地上的櫻宮瞳就這樣呆呆地看着斯潘塞被越拖越遠。

下一秒，她卻只能頭也不回地使出了吃奶的勁，轉頭朝着室內商場跑去。

“哈...哈...哈...”

“咕嚕嚕！！”

可身後，那将斯潘塞卷走的“腥風”依舊不肯善罷甘休，緊随而來。

眼看着，就要跟上那跑得極慢的櫻宮瞳...

“轟隆隆！”

但下一秒，天穹之上，雷光嘶鳴起來。

晴空塔內，位于高空的安樂被近在咫尺的雷光閃得閉上了眼。

就在安樂閉眼失去視野的瞬間，櫻宮瞳身後的觸手也停在了原地。

趁着閃電亮起、觸手失控，櫻宮瞳終于跑進了室內的商場。

她焦急地尋找着更加密閉的房間來釋放結界，但轉眸打量了一圈，四周都是半開放式的商鋪，哪裏有密閉的房間呢？

就在櫻宮瞳抿着唇整個人都要魂飛魄散時，她的眸光卻被一旁置于商場門口的儲物櫃吸引了目光。

“咕嚕嚕！”

她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便朝着那儲物櫃奔跑而去。

“咔！”

那儲物櫃原是用以給旅客暫時存放行李箱等大型物什的，用來容納人可以說是十分擁擠。

即使是櫻宮瞳這樣嬌小，也只能蜷縮着身子、抱着自己的膝蓋擠進去。

站在那狹小的儲物櫃前，櫻宮瞳俯下身子擠入其中，随後看向外面。

“咕嚕嚕！！”

那宛如海嘯一樣的觸手潮水撲面而來，讓櫻宮瞳咬着牙閉着眼猛地将儲物櫃的門給關上。

同時，啓動了結界。

“咔咔咔！！”

四周，原本就陰暗逼仄的空間變得更加陰暗起來。

就好像，許多年前她在櫻宮本家時被關了一天一夜的那個衣櫥一般。

“咚！咚！咚！”

緊閉的櫃門外，不斷傳來瘋狂的撞擊，好似惡鬼拍門。

狹小陰暗的空間內，櫻宮瞳不敢擡頭，只好閉上了眼，緊緊抱住了自己的膝蓋，

“咚...咚...咚...”

那拍擊聲愈小，直到徹底消除。

但櫃子中，蜷縮成一團的櫻宮瞳卻依舊一動不動，不敢再動彈一步。

只是将頭深深地埋入了懷中，身子顫抖地喘息起來了，

“嗚...”

......

......

晴空塔內，安樂眯了眯眼，順着觸手延伸的視野望着那無論如何拍打都始終緊閉、仿佛堅不可摧的櫃門...

最終，她還是操縱着觸手一點點退出了商場。

此刻，安樂回想起的，是先前櫻宮瞳和她說過的話。

罷了，櫻宮副會長的話，和其他幾位宿主有所不同。

既如此...

安樂的眸光轉向一旁，透過觸手，她看見了失去意識、業已伏誅的葉詩語、斯潘塞二人。

還有一個...

柏憶。

安樂眯了眯眼，看向那在無數觸手盤踞中盤踞的街道，卻沒露出什麽額外的表情。

因為，柏憶不足為慮。

她雖然能開無關心、能時停，但自己的觸手已經将整個街道都鋪滿了。

就算能拖時間，也跑不掉的。

“......”

果不其然，随着時間一點點流逝，無窮的觸手中，一道靓麗的人影在安樂的眼中一點點顯形了。

安樂看也不看那邊，只是瞬間操縱着無數的觸手撲過去。

“轟！”

“嗚...”

一聲巨響過後，氤氲的煙塵中，柏憶低垂着頭就被無數觸手吊了起來。

如此，除櫻宮瞳外的三位修改器宿主便被悉數鎮壓了。

“呼，總算...”

見狀，單手一挑四秒殺全場的安樂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整個東京都好像安靜下來，唯獨潛藏在雲層中的雷聲與拍打在晴空塔窗戶上的狂風聲依舊。

“咚～”

窗戶前，小拇指呆呆地看着窗外晦暗不明的東京，難以置信地扭頭看向那懸浮在半空中的安樂，

“居然...居然真的做到了...你居然真的能承受這種程度的副作用？！”

此刻，在小拇指瞪大的蛇眸中，安樂低垂着眼眸，渾身已經長滿了蛇鱗，微弱地喘息着。

小拇指卻實在無法理解，安樂到底從哪裏來的這麽大的欲望和忍受力...

就好像，安樂是一個欲望的黑洞一樣，能源源不斷地為修改器灌注能量。

此刻，如此誇張的、宛如黑雲壓城的觸手原本應當要在引導時間更長後才能出現的...

但不知為何，經由安樂操刀，竟然從一開始就能長出大量的觸手。

安樂，你這家夥...

“那就，開始吧。”

只是此刻，安樂卻完全不打算理會小拇指了。

她只是蒼白着臉，壓抑着那在身體上不斷蔓延的虛無，擡眸看向眼前被控制住的三位宿主，輕聲開了口，

“三位，現在，請将各自身體內的超能力，全部放棄吧...拜托了...”

她虛幻的聲音連聯通着觸手瞬間被傳遞到了斯潘塞、葉詩語和柏憶的身邊。

在超導體模式、快感灌注的模式下，仿佛有了無法反抗的魔力。

那并不是命令，而更像是某種循循善誘。

只是在超導體的增強之下，那種想法便宛如毒藥一般，讓人無法拒絕。

“嗚...我...我放...我放棄...”

柏憶毫無骨氣，在安樂開口的瞬間就閉着眼睛認慫開口了。

在她顫抖開口的瞬間，體內便有所感應地傳來了一聲虛幻的蟾蜍叫聲。

“呱～”

一道巨大無比的蟾蜍虛影竟然就那樣痛苦地被一點點剝離開來，帶着支離破碎的身軀被一股無上的偉力拖拽着離開了柏憶的身體。

“咚～”

見狀，安樂松了一口氣，看向一側緊閉着眼的斯潘塞。

“斯潘塞...”

“唔...”

原本斯潘塞還在掙紮，但一聽到安樂那宛如鬼魂一樣的聲音，她立馬抿緊了嘴唇。

愧疚感、自責、無助悉數湧上心頭，讓她開了口，

“對...對不起嗷，安樂...我...”

“......”

“我...我放棄...嗷...”

“咔咔咔！！”

在斯潘塞開口的瞬間，同樣的，一只虛幻的巨大蠍子的虛影也被無上的偉力拖拽了出來。

任由它如何不甘、哀嚎，卻都無濟于事。

“咚～”

最後，安樂又轉眸看向了最後一位宿主，也就是葉詩語，

“...葉學姐。”

然而，對比其他兩人，葉詩語好像寧死不屈一樣。

無論安樂如何使用超導體、快感，甚至還開口勸降，她都始終閉着眼一動不動...

怎麽都不肯放棄麽？

“......”

見狀，安樂眯了眯眼，也不再手下留情了。

她瞬間加大了觸手灌注的感覺和超導體模式，打算以力破之了。

直接給葉詩語當綁在柱子上的電擊小子整。

“嗚！！”

葉詩語閉着眼、緊咬着牙，一副十分痛苦的模樣...

“我...我...”

終于，在葉詩語終于無法忍耐的時候，她才從嗓子眼艱難地擠出了放棄的話語，

“我...我放棄...”

“咔咔咔！！”

剎那間，一只巨大的紫色蜘蛛便從她的體內被擠了出來。

“咚～”

随着最後一位宿主身上的修改器被鎮壓，安樂總算是喘息着低下了頭。

然後...

還有自己。

安樂緩和了一口氣，低頭看向下方仰着頭望着自己的小拇指。

它呆呆地望着半空中的安樂，瞬間明白了她要做什麽，便臉色一變，立馬求饒道，

“安...安樂！咋倆商量一下怎麽樣？先前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我...我錯了！”

安樂搖了搖頭，抿着唇望着小拇指。

“咚～”

“之後我全心全意地輔佐你，別無二心！你看，現在其餘宿主都已經沒了，你也沒後顧之憂了！你有自控能力，我也不會再蠱惑你了...”

安樂依舊搖頭。

“咚～”

“你...你到底要怎麽樣才能放過我？我...我都依你，還不行嗎？”

望着那驚慌失措的小拇指，安樂抿了抿唇，卻無奈一笑，

“小拇指，我...現在已經...什麽都感受不到了...”

“咚～”

“觸手煉獄結束的瞬間，我...我恐怕就會消失的...那時，你還會活着，尋找其他宿主，對吧？”

小拇指瞪大了眼，是真的覺得邪門了，

“我...你...你怎麽什麽都知道？你...你什麽時候猜到的？”

聞言，安樂癡癡一笑，

“因為...像我這樣的人，你肯定不會真的擔心我的安危吧？

“所以，先前你制止我只是...擔心我承受不了副作用，死掉後你前功盡棄...

“現在，我馬上就要放棄你了...你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哪怕前功盡棄，也要活着，不是嗎？”

小拇指呆呆地望着安樂，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咚～”

直到良久後，它才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氣一般，垂下了頭...

只是，在引頸受戮前，它還是吐了吐信子，毫無精神地小聲說了一句，

“...那時...我是真的擔心你的安危的...雖然...只有一點點...”

聞言，安樂微微一怔，卻還是露出了好看的笑容，

“這樣...”

“咚～”

一人一蛇，沉默片刻。

下一秒，安樂終于是深吸了一口氣，擡眸看向天空。

“小拇指，最後了...幫我，撥幾個電話吧...”

“嗯...”

小拇指知道已經阻止不了安樂了，只能依言照做，

“你要打給誰？”

“...媽媽吧。”

“好。”

小拇指翹起尾巴，撥通了安樂母親的電話，旋即又出現在了安樂的肩膀上。

“嘟～”

“喂，樂樂啊。”

是安樂的父親接的。

“爸爸？那個，媽媽呢？”

“啊...你媽媽她在病房裏呢。醫生說她是高齡産婦，所以要特別小心...你的這個弟弟妹妹啊，一點不像你這麽懂事，可把你媽媽折騰得夠嗆...”

安樂張了張嘴，最後無奈一笑，

“這樣啊。”

“嗯，那樂樂，你在櫻國玩得開心，我...去給你媽媽打飯。”

“好，爸爸。”

還沒等安樂開口，小拇指便主動替她挂斷了電話。

“咚～”

“......”

安樂抿了抿唇，卻又露出了微笑，看向小拇指，

“幫我，再給小歡打一個電話吧？”

“...嗯。”

小拇指低頭，又給顏歡撥去了電話。

“嗡...”

此刻，櫻宮瞳躲藏的櫃子裏，手機震動聲響起。

抱着膝蓋的櫻宮瞳被吓了一跳，低頭一看那來電顯示的“安樂”，讓她近乎于心髒驟停。

“......”

默了一秒後，她咬了咬牙，直接将電話給挂斷了。

“嘟...嘟...”

小拇指呆呆地看着那被挂斷的電話，悻悻道，

“沒接。”

“咚～”

望着那打空的電話，安樂抿了抿唇，卻沒露出太多失望的表情，只是閉上了眼。

下一秒，再睜眼時，她的眼眸裏卻只剩下了決絕，

“小拇指，我要...放棄你...”

下一秒，她如此開口。

“......”

但吊詭的是，眼前的小拇指卻一點沒露出痛苦的神色，反而好像呆滞了一樣，眼神直直地望着虛空處，一動不動了。

怎麽回事？

“...小拇指？”

安樂皺了皺眉頭，還在懷疑小拇指是不是在搞什麽花招。

但看着看着，下一秒，小拇指那空洞的臉龐卻一點點露出了興奮的表情，喃喃道，

“神...神明大人...”

神明？

安樂微微一愣，還未來得及反應。

眼前小拇指的表情卻陡然一僵，随後，露出了劇烈的痛苦的表情，

“啊啊啊啊啊！！”

它凄厲的尖叫聲一點點失真，讓安樂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咚～”

只是此刻，耳邊，一聲虛幻的、始終不歇的木魚聲，總算是清晰傳入了她的耳中。

“嗡...”

一道淡淡的佛香傳來，讓安樂那宛如虛無一樣身體一點點回暖。

恍惚間，眼前滿臉痛苦的小拇指、晴空塔、無數的觸手都已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靜的、被金光籠罩的寬闊水面...

“咚～”

安樂愣愣地低頭看去，卻見自己不知何時已然落地，正站在那水面上。

再一聲木魚聲從背後傳來，讓安樂緩緩地轉過頭去。

卻見眼前，一尊慈眉善目的菩薩正端坐在廟堂正中的蓮花臺上，居高臨下地望着她。

那菩薩神色慈祥，一雙手作拈花、持瓶狀，而背後，生了四對，攏共八只姿态各異的手臂。

蓮花臺下，一只面容猙獰的木制白蛇身形扭曲地被壓在粉色的蓮花臺下，似乎成為了基座一般的存在。

左右兩側，各自有聯為序：

【色相證涅槃，極樂原從空處起】

【歡喜孕妙有，真空總想欲中求】

正上方，一道氤氲着不潔粉色的金光大字好像要将安樂吞噬...

橫批：

【無上淨土】

“咚～”

安樂呆呆地看着眼前居高臨下的...神明，目光停留在祂座下那一只猙獰的白蛇雕塑之上。

一時之間，竟然失言。

但此刻，一道溫和慈祥的聲音卻從她的心底響起，

“在疑惑，為什麽沒能放棄掉屬于你的修改器？”

“你...”

那菩薩居高臨下地望着那滿臉疑惑的安樂，卻不由得失笑，

“哪怕再聰明的人，也終會有百密一疏啊。

“這是一場競賽，你卻以戰勝其他參賽選手為法，企圖救顏歡于苦海...

“殊不知，這樣只能讓你獲得比賽的勝利。”

聽着眼前神明的話語，安樂瞪大了眼，一時之間望着自己的雙手，難以置信。

她...

還是沒能...

如此想着，安樂好像失去了全部力氣地跪坐在了地上，艱難地喘息了起來。

此刻，眼前的神明微微低頭，溫柔道，

“對待優勝者，我向來寬厚。

“尤其是，像你這樣壓根不應該是宿主的人，居然能取得最終的勝利，實在令人刮目相看...

“所以，告訴我你的欲望吧，我來為你滿足。”

然而，哪怕祂如此開口，眼前的安樂卻依舊呆呆地，沒有任何回應。

“......”

“能走到此處的，無一不是欲壑難填者；非欲壑難填者，也不可能走到此處...何必裝什麽清高呢？”

見狀，祂不由得失笑，便握着淨瓶，輕輕波動柳條。

一滴滴氤氲着不潔粉色的水滴濺落，在安樂面前暈染出了無數的畫面，

“你做到這種程度，就是為了那個顏歡吧？”

“不...我...”

一聽到“顏歡”的名字，那呆滞的安樂總算是有了一點反應。

她擡起眼眸來，便看見眼前，顏歡已然站在了身前。

“窸窸...窣窣...”

一言不發地，他便開始解去自己的衣物。

随後，輕輕跪下，對安樂張開了懷抱。

“......”

安樂望着眼前對自己露出笑容的顏歡，眼眶卻一點點變得紅潤了。

而眼前，神明的循循善誘依舊，

“為了得到他的身體，你甚至不惜對他下藥；不惜與其他宿主鬥到這種程度；不惜承受如此龐大的副作用...

“現在，只要你想，以後他就是你的，任由你施為...”

可如此開口，任由“顏歡”在安樂面前搔首弄姿，四周的湖水卻依舊平靜。

欲望之池，沒有任何波動。

“......”

望着那呆呆看着眼前“顏歡”的安樂，神明不由得失笑，

“有趣...”

淨瓶輕撒，不潔的粉色中，無數的欲樂湧現而出。

剎那間，美男、美女、金錢、頂禮膜拜者、權力神國...

麻醉感、興奮感、瘾...

一切的一切，能帶來欲樂的感覺、物什洶湧而來。

那端坐的菩薩四周，好似他化自在天，萦繞着始終呆呆坐在原地的安樂。

只是不論如何演化，他們腳下所立的池水卻始終平靜。

讓眼前的神明潑灑淨瓶的動作都不由得微微一僵。

默然中，祂終于嘆了一口氣，俯下頭來，近距離地看着那始終呆立原地的少女，

“能走到這裏，你的欲望不可能如此寡淡...”

“......”

“安樂，告訴我，你所希望從顏歡身上渴求的...還是說，你連你自己想要的是什麽都不知道？”

聞言，那低垂着頭的安樂的身體不由得微微一顫。

默然良久，她這才呢喃着開了口，

“之前...我的确是不知道...我以為，只要能夠得到小歡的身體，就足夠了...

“所以，我對他下藥；所以，我為他做到這一步，就是希望，希望能夠以此兌換他的身體...

“我以為，這就是我想要的；只要得到小歡的身體，這樣我就會滿足...

“但...不是這樣的...不是的...”

開口擡眸間，那神明眼中所見的，是她微紅着眼眶、面容痛苦的表情。

“我真正想要從小歡那裏得到的...

“不是性，是愛。”

在安樂如此開口的瞬間，一滴清淚，就那樣從她的眼角滑落。

順着她那因為痛苦、因為難以滿足從而肌肉抽搐的臉頰徐徐滑落，滴落而下。

“滴...”

在那滴淚水落向她身下平靜的湖面時...

瞬間，整個世界，都仿佛躁動起來，宛如山呼海嘯一般，洶湧起了澎湃的力量。

那就是...

安樂真正的欲望。

“轟隆隆！！”

那可怖的欲望順着水面傳導而上，徑直湧入了那尊菩薩的身體中去。

下一秒，竟然将讓她面目慈祥的菩薩面容之上生出了一條條細密的裂紋...

“咔...咔！”

那菩薩保持着低垂頭的動作，身體上，裂紋卻越來越多...

“沒料到，将我呼喚而來的欲望...竟是如此清醒、如此渺小、如此可悲之物...”

下一秒，在那神祇依舊溫柔的聲音中，祂一點點坐直了身體。

“不過，現在可由不得你了...安樂...”

“咔咔咔咔！！”

如此開口的同時，從那神祇分裂開來的慈祥面容中延伸而出的...

是一根根柔軟的白色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