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

确定了晚上的約會，齊韬關掉視窗，忍不住露出期待的微笑，讓離他不遠的秘書好奇的往他看來，心中不斷的臆測着</p>

今天有什麽大Case成功了嗎？要不然怎麽剛簽完文件，經理就笑成那樣？</p>

秘書揉了揉眼睛打算看得更清楚點，沒想到一眨眼，方才那個笑得讓人如沐春風的上司已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帶着疏離的冷淡面孔</p>

“你沒有事情可以做了嗎？”齊韬發覺秘書似乎正在偷瞄他，沒好氣的低斥</p>

看來或許要換個秘書了，不然上班這麽沒效率，他怎麽撥出更多時間進行他的追求計畫呢！他在心中暗自想着</p>

＊＊＊</p>

晚餐的約會，從一開始就如同齊韬所期盼的完美</p>

小小的餐廳裏，只有二十張不到的桌子，但是幾乎每張桌子都坐滿了人輕快的義大利民謠飄揚在空氣中，伴随着誘人的食物香氣，讓所有人都愉悅的享受着美食</p>

齊韬滿意的看着言绾绾充滿驚喜的看着一盤盤端上桌的美食，她時而贊嘆時而滿足的神情，讓他感覺暖洋洋的，時光彷佛回到兩年前他們共度早餐的那個早晨，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還能重溫舊夢</p>

言绾绾平常很少在外面吃晚餐，畢竟大城市的消費高，所以大部分的時候她都是到超市買東西回家自己煮，雖然她手藝普通，但是一個人生活久了，起碼還變得出一桌的料理菜</p>

而齊韬今天選的餐廳，沒有豪華的裝飾，沒有一板一眼的服務，只有大廚精心制作的美味料理，還有老板不時問候的熱情，讓她一整晚笑容幾乎沒有停過</p>

等差不多用完餐點，齊韬便開啓他最想要知道的話題，就是這兩年來有關她的點點滴滴</p>

“绾绾，這兩年你都在紐約嗎？”</p>

“嗯，大四時我申請了交換生資格到紐約攻讀碩士，在取得碩士學位後就在公司裏實習，然後就争取留在這裏當正式員工了”她精簡的說着</p>

“哦？但是你家裏……”齊韬有些欲言又止</p>

當年兩人雖然認識的時間很短，但畢竟在同一個系所，他又對她充滿興趣，自然打探了不少有關她的情報，所以他知道她幾乎都是靠獎學金來支付學費的，平常生活也很簡樸，似乎家庭環境不是很好的樣子</p>

言绾绾臉上露出淡笑，“我知道你以為我家裏不寬裕，但其實并不是那樣，我家的經濟環境還算不錯，只是我爸……不願意支付我和我媽的生活費而已後來我要來美國的那一年，我媽打贏了與我爸的離婚官司，法官判我爸必須交出財産的一半和兩處房産做為贍養費，然後我媽賣了一間房給我當學費，順便替我在紐約買下現在住的那戶老公寓”</p>

齊韬第一次聽她大方的談及自己的家庭，忍不住多問了句，“為什麽你父親之前不願意支付你和你母親的生活費？”</p>

隐隐約約的，他感覺到這就是绾绾一開始排斥自己的理由</p>

雖然問這有點難以啓齒，但或許了解原由之後，他更能夠找到方法解開她的心結</p>

言绾绾臉色一黯，口氣平靜的述說：“也沒有什麽，我媽和我爸生下我沒多久就開始經常吵架，後來我爸在外面有了女人，就想跟我媽離婚，但是我媽一直堅持不肯，他便乾脆停了我們的生活費，想逼我媽簽字離婚”</p>

後來母親看開了同意離婚，但父親卻因為外面女人的關系，不願爽快支付贍養費，後來才會鬧上法院</p>

齊韬臉上露出心疼和不可置信，一來是不敢相信竟然有人會這樣對待自己的親生女兒，二來是心疼她年紀輕輕就要目睹婚姻的醜陋面</p>

看到他眼中的心疼，她露出釋然的微笑，“我沒事，雖然帶給我一些陰影，但其實想開了，也不過就是這麽一回事如果不是他先做得那麽絕，她也沒辦法死了那條心，重新為自己還有我而活”</p>

“那……那個讨厭公子的理由也是因為你父親？”他已經幾乎可以肯定，但還是想聽她親口證實</p>

言绾绾沒有否認，點了點頭，“我爸就是像你這樣的類型，長得還不錯，家裏也有點錢，加上對每個女人都溫柔，所以即使是婚後桃花也不斷，或許就是有這樣一個現成的例子在，我才對公子很反感吧”</p>

齊韬趕緊表明自己的清白，“我不是那種人，你應該清楚的吧？”期待的眼神看着她</p>

低頭沉默思索，言绾绾幾秒後才擡頭看他，“或許吧！”</p>

“沒有或許，我真的不是……”齊韬急着想解釋，不想再被她誤會，焦急之下猛地抓住她的手，“我承認在認識你之前，我是談過幾場戀愛，甚至這兩年來家裏已經開始為我挑選結婚的對象如果沒有重新遇見你，或許我會認命的接受長輩的安排，但是我們重逢了不是嗎？相隔着一整個太平洋，跨越了兩年的時間，我還是忘不了你，難道這樣還不能代表我的心意嗎？”</p>

如果她不是那麽理性的人，肯定會因為他這番話而感動到不行，但是看他焦急的解釋，她卻突然有點想笑</p>

原來這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對其他人老是成熟得不像只比她大兩歲的模樣，其實他也有這種浪漫又沖動的一面</p>

忽然她想到他寫的那些卡片，露出一抹調皮的笑，她從包包裏抽出其中一張小卡片放到他面前，比了比上面的一句話</p>

“不會用甜言蜜語來蠱惑你”她含笑念着，然後朝他眨了眨眼，“齊韬，你确定你剛剛說的不是用來蠱惑我的甜言蜜語？”</p>

其實他話裏的真心很明顯，但她就是忍不住想捉弄一下他，誰要當初她拉不下臉去追問他為何沒來赴約，他一個大男人竟也拉不下自尊來問她</p>

齊韬頓時怔住，“我……”他哭笑不得的想，這算不算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呢？</p>

那時那樣寫只是想表達自己的真心和決心，結果沒想到，反而讓自己處處受限了</p>

花不能送，錢也不能花，就連表白和承諾都被歸類為甜言蜜語，那他還能怎麽追求她呢？</p>

真心真心，那麽虛無缥缈的東西要怎麽證明？難不成真要他把心剖給她看嗎？</p>

看他臉上僵硬的神色，言绾绾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來，“跟你開玩笑的啦！”</p>

齊韬這才輕輕呼了口氣，眼底也跟着閃過一絲的笑意“原來是開玩笑的！不然我都開始考慮是不是要把心剖出來給你看”這話當然是開玩笑的，但見他說得認真，也讓她愣了下</p>

言绾绾臉上一柔，吶吶開了口，“其實真的不用這樣，很多人都這樣說過我，我的固執很可笑……甚至只是我自己的一個心結而已”</p>

她靜下心來仔細回想，好像真的很多人說過，至少她的好友們從宛如到茱莉，甚至連媽媽也曾三番兩次的暗示過，要她別太為難自己，也為難別人</p>

說的話或許各有不同，但要表達的意思都是一樣的</p>

她低喃着，“其實來紐約後也曾遇過不錯的對象，但我總是想，他笑得太燦爛了，好像也是個公子；或者是他太溫柔了，感覺很容易讓女生誤會，只要讓我有一絲不安的感覺，我就沒辦法踏出第一步，或許父母那段失敗的婚姻帶給我的影響，比我想的還要大吧”</p>

其實她一直沒有忘記過父親的背叛，那陰影根深蒂固的影響着她，她才會認為所有接近她的男人都是無法信賴的，才會一個人在這城市孤單的生活了兩年，卻還是只能沉溺在與齊韬那些少得可憐的回憶中</p>

失意寫滿她的臉，讓他看了不禁有點心疼</p>

一個小女孩天天活在父母的争吵中，目睹到婚姻的黑暗面，然後又直接面對因為父親的出軌，自己和母親被抛棄的那種失望，他甚至不由得慶幸，她只是對某類型的男人有些偏見，而不是徹底的厭惡男人了</p>

“別哭了”</p>

齊韬遞過紙巾給她時，言绾绾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落下淚</p>

那些過去隐藏在她心中太久，原本以為已經愈合的傷痕，此刻重新檢視，她才明白傷口從來沒有好過，只是表面結了疤，裏面其實化膿得嚴重</p>

擦乾了淚，她睜着盈盈淚眼望着他，“齊韬，那是我心中的一片陰影，我可能永遠都無法消除自己的這個心病，如果只是朋友，我不會用高标準來要求你，但一旦接受你的追求，我可能很難搞、可能疑神疑鬼，這樣的我，你還願意打破朋友的界線和我在一起嗎？”</p>

他認真的回望着她，柔聲回答，“你好像一直都沒搞懂，我要的從來就不只是朋友</p>

“只有面對你，我才會像個初嘗情滋味的毛躁少年一樣總是被情感淩駕于理智，才教一個可笑的誤會耽誤了我們兩年也只有你，讓我領略到那種想為對方付出一切的心情患得患失，那種因為你一個笑容就感覺得到全世界的幸福，同樣只有你……即使我以為已經離開你夠遠了，卻還是無法不想你”</p>

兩年，七百多個分離的日子，他沒有一天不是想着她入睡</p>

即使他曾誤會她用不留情面的拒絕讓他受傷，但她笑得天真溫柔的畫面卻不曾從他腦海中被抹去過，甚至他還時常的回想起來，畢竟那是他們之間已經少得可憐的回憶中最美好的部分</p>

言绾绾聽得忍不住笑了，眼中溢滿對他的感動，“糟糕，你好像随便說說都是動人的甜言蜜語，讓我聽了又高興又擔心，很過分耶！你條件都這麽好了，嘴巴還這麽甜，讓其他的男人怎麽辦啊？”</p>

如果他是傻瓜，那她就當一個笨蛋吧！</p>

盡管心底還是會有些害怕，但是這一刻，她不想再東想西想阻礙可能有的幸福了，只想在他架構出來的愛情世界裏盡情歡笑</p>

他笑得有些得意，表情卻有點無辜，“那該怎麽辦？我只是說了老實話而已，總不能讓一個誠實的人對着他心愛的人說謊吧！那是不道德的！”</p>

言绾绾看着他搞笑的神情，終于忍不住大笑出聲，幸好餐廳人多本來就嘈雜，并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p>

這一晚，紐約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但言绾绾卻感到溫暖無比，因為回家的路上，有個人溫暖了她的手心，讓她再也不畏寒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