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6章 106、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6章 106、逃
暮 ...
暮霭昏沉, 壓得人透不過氣來,池小翠恍惚覺得那更像是積聚的陰雲,不動聲色間就迅速占領了整張天幕, 仿佛有一場暴風雨即将席卷天地。
黯淡的夜色中,麻雀飛鳥紛紛振翅歸巢, 池小翠在樹林裏不斷地踱步, 對這一足以入畫的景象視而不見。
自己就這樣冒失地前來, 大言不慚地說要帶她走, 相識不過幾日, 孟雪真的願意相信她嗎?
孟雪說有她自己的辦法,她會順利地逃出來嗎?中途又是否會出什麽意外?
紛雜的思緒在池小翠腦中猶如燒沸的開水一樣不斷翻湧, 明明感覺已經過了很久,但她回過神來,卻發現距離約好的時間還有兩個小時。
鄉村裏沒有燈紅酒綠,電燈也尚不普及, 人們本來就歇息得早, 此時村裏已經不再有任何動靜傳來。
手表上的秒針不緊不慢地走着, 池小翠感覺自己的心髒也随之共振。
“砰砰砰”的心跳聲中,池小翠也後知後覺地感到了緊張。
即使有足夠的武力儲備, 但單槍匹馬地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帶走一個人, 池小翠兩輩子的經歷加起來都還是第一次。
既然已經下了決心, 後悔是不可能後悔的。池小翠只是又梳理了一遍等來孟雪之後的逃亡計劃, 以及孟雪如果沒來會和,她又該怎麽營救的應對方法。
還沒等分針指向最頂端,就有冰涼的水滴落在臉上。
池小翠打了個激靈,回過神來,打開手電筒, 才在昏沉的夜幕中看清手表的指針,距離約好的時間還有十來分鐘。
冰涼的雨水不斷帶走池小翠身上的溫度,本就難以分辨的夜景變得更加模糊不清。
池小翠連忙從系統空間內取出兩件雨衣,一件給自己套上,一件塞進背包裏。
她又朝着孟家的方向張望,靜默的鄉村裏沒有半點燈火。黑黝黝的村子在雨夜中猶如趴伏假寐的巨獸,一旦被驚動便會擇人而噬。
孟雪這時要麽是已經成功離開了家,正在往村口趕來,要麽就是逃離失敗,正被更嚴厲地看守着。
不能等下去了。
池小翠抹去臉上的雨滴,活動了下等待良久後僵硬冰涼的手腳,把自行車留在原地,孤身向着村裏走去。
淅淅瀝瀝的雨聲中,手電筒的微弱光芒照着濕潤的鄉村土路,池小翠擡起腳能感覺到泥土的粘連,不難想象再過一會兒,腳下的路将變得更加泥濘,想要逃離會越發困難。
循着白天的路線,池小翠還算順利地摸到了孟雪家門口。
現在已經十點了,孟雪家黑洞洞的毫無動靜,就像她一路走來的每一家。
果然,孟雪逃脫失敗了。
池小翠摸索到孟家大門上的鐵鎖,冰涼沉重的鐵鎖格外有分量,不小心磕碰在木門上發出輕微的響聲,一聲警覺的“嗷嗚”便從門內傳來。
池小翠僵住了,慢慢将鐵鎖松開,緩緩後退,生怕驚動了裏面的生物。
看來,孟雪逃跑失敗的後果,不僅是自己被嚴加看管,也激起了孟雪哥哥更大的戒心。
白天來的時候,孟家院子裏可是沒有看門狗的。
還好池小翠另有準備,掏出一個折疊梯子小心地架在孟家牆頭,慢慢地,她在牆上露出頭來,看到了正在屋檐下躲雨的土狗。
托假期跟岑柏一起參加訓練的福,池小翠瞄準土狗,順利地用麻醉針讓土狗昏睡了過去。
進了孟家院子,池小翠環顧四周,院子面積不大,靠牆有一間石砌的廚房,牆角堆着半人高的木柴。
院中則是一大兩小三間屋子,中間大的是堂屋,兩邊稍小的是卧室。
池小翠蹑手蹑腳地走近,堂屋沒關門,裏面空無一人。
左邊卧室裏傳來如雷的鼾聲,以防萬一她還是從窗戶縫中看進去,簡陋的卧室裏只有一人一床一桌,牆角桌上堆着些雜物而已。
池小翠小心走到另一邊,側耳傾聽,卧室裏極為安靜,仿佛沒有住人。她繞到窗戶旁,輕輕推開一道縫隙,只看了一眼,她心底就是一沉。
屋裏只有一個身影。
孟雪到底被關在哪了?難道是孟黑子知道了有人來救孟雪,把她藏到其他地方去了?
不。池小翠很快否定了這個猜測。若是孟雪已經被轉移了,何必在院子裏放條狗守門呢?她肯定還在院子裏。
池小翠的視線轉向土狗趴着的地方,那是廚房門口。
石砌的廚房沒有門,她便直接走了進去。雨聲漸大,她轉了一圈,大着膽子把廚房裏翻了個遍,一無所獲。
池小翠站在原地,開始懷疑起自己之前的推測。
莫非真的将孟雪關到其他地方了?這要怎麽找?難不成真要報警?等鎮上派出所派人來,孟家只要推說孟雪已經跑了,光憑自己這個外地人的一面之詞,也沒辦法證明孟雪确實被非法囚禁。
劇情中孟雪最終成功逃出來了,但自己如今自以為是地來找她,會不會引發了蝴蝶效應,激起了孟家人的警惕,導致孟雪最後沒能逃脫成功,反而落入了劇情裏都沒發生過的更悲慘的境地?
池小翠心念動搖,難道她真的不應該插手,反而應該束手旁觀,靜候劇情自然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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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天日的黑暗中,孟雪抱臂坐在冷硬的舊棉被上,仍能感覺到從地底滲透上來的無盡寒意。
自己失約未到,小翠有沒有按照自己所說的,趕緊離開呢?
孟雪後悔當時害怕哥哥随時可能回來,沒能囑咐小翠更多的話,就讓她趕緊離開。
可小翠一個身單力薄的女大學生,應該也不會直愣愣地闖上門來吧?想起白天小翠的不期而至,孟雪心中惴惴不安。
可她被關進來之前,隐隐聽到了狗叫聲。肯定是哥哥去他的狐朋狗友家借來了看門狗,要是不小心驚動了那只一有點動靜就大叫的大狗,小翠也只能知難而退了。
孟雪想到這,心中卻稍稍一安。
她不是故意失約的。
今天晚上她明明做好了準備,親眼看到媽媽喝了助眠的湯藥,聽到哥哥酒足飯飽的鼾聲後,才悄悄走出屋子。
可正當她拿着從哥哥身上摸走的鑰匙開門時,一只大掌自身後伸出,從她手裏搶過了鑰匙,她被帶得狠狠摔在了地上。
孟黑子臉色陰沉,“要不是媽告訴我,我還真不知道你的打算。送你去享福你還不領情,居然還想着走,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孟雪的腳踝在摔倒時扭到了,痛得揪心,但身體上的痛遠遠比不上她此時心裏的絕望心涼。
她看向孟母,低低喚了一聲:“媽——”,為什麽?
孟母偏過頭去,不敢跟她對視,“你哥已經收了人家的定金,你嫂子馬上就要嫁過來了。”
孟雪哪怕再孝順,此時也忍不住心生怨憤,字字泣血,“可我也是你十月懷胎生下的女兒啊。”為什麽只把兒子當寶,女兒就能低賤如草呢?
聞言,孟母嘴唇顫了顫,不忍開口。
孟黑子卻冷笑一聲,“媽,事到如今,有什麽不能說的?不是親生的,就是養不熟。”
孟雪如遭雷擊,猛地擡頭看向孟黑子,眼中是驚詫萬分與不可置信。
孟母低着頭,嗫嚅道:“你爸臨走前才告訴我們,你被護士抱錯了。我生的那個懷像不好,生下來就要吃藥,家裏沒那麽多錢,你家裏是北京來的,吃得起藥,他就沒吭聲。”
想到這裏,孟雪心中還是不由得一窒。
她從小就知道,哥哥是全家的中心,所有好吃的好穿的,都是緊着哥哥先用。直到她工作後領到第一筆工資,才終于第一次穿上了新衣服。
她也知道,哪怕她再孝順,再乖巧,再能乾,她在父母心中眼中都比不上游手好閑一事無成的哥哥。
其實她一點也不貪心的。
只要生日時爸會讓媽給她煮一碗雞蛋羹,生病時媽會給她端一碗紅糖水,她都心滿意足,告訴自己要孝敬父母,關愛哥哥,也願意為了這個家而努力付出。
然而,她在這個家裏最大的價值,就是她能被賣出去,換得一份不菲的聘禮,好給打光棍的哥哥娶媳婦。
她的不願認命,就成了“不是親生的,就是養不熟。”
終于,她對于親情的所有渴望和幻想,都被她所謂的“親人”給親手打碎了。
她對這個家所有的付出與犧牲,到頭來,原來都只是別人眼中的笑話。
她的理想,無人理解。
她的痛苦,無人在意。
不,還是有人在意的。孟雪想到一個人,就仿佛在不斷墜落的深淵裏抓住了一束光。
自己說要考高中時,迎來的沒有嘲笑,而是簡簡單單的一句加油。自己被困在家裏孤立無援時,她又如一道光般出現,說要帶她走。
想到這裏,哪怕眼前依舊漆黑無光,寒冷刺骨,孟雪卻感覺自己不再墜落下去,順着這道光,她還有能爬上去的希望。
孟雪動了動之前扭傷的部位,凍得麻木的腳踝仍舊能感覺到絲絲痛意。
這次逃不了,沒關系,她還能繼續找機會逃。
就算真的被嫁給傻子,也沒關系,只要她還能走,她就不會認命。
她要走,走出村子,走出小鎮,去上學,去北京,去看看小翠上的大學,去看看廣播裏總是在升旗的天安門。
她要找到自己的親生父母,找到自己真正的親人。
激蕩的心緒緩緩平複後,孟雪才留意到頭頂傳來的細微動靜。
猜到一個可能,她的心開始劇烈跳動起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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