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4章 枷鎖 她絮絮叨叨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4章 枷鎖 她絮絮叨叨
此時的孟雪, 正躺在自己黑黢黢的屋子裏。她雙臂環抱着自己,不安地顫抖着。
下午孟黑子找到她,遮遮掩掩地說起孟母又病了。明明前幾天才給過錢, 她擔心這次是真的病了,外套都沒來得及穿, 就請假回了家。
可她回家後, 發現母親雖然躺在床上, 臉色是一如既往的暗黃。可桌子上卻放着一雙新納好的鞋底, 是上次回來還沒有的。生着病, 哪有精力做針線活?
心裏有了疑惑,孟雪借口招待所裏還有事, 想要回去。
孟黑子卻站在門口,擋住了去路,嘴裏埋怨地說:“你這個女兒是怎麽當的?眼看自己的媽生了病起不來,還要到哪裏去?這些天招待所你就別去了, 我明天去給你請假, 你就好好呆在家裏, 等媽的病養好了再說。”
孟雪察覺不對,說自己回來得急, 身上一分錢沒有, 要回招待所裏預支點工資, 好給媽買藥。
孟黑子臉上有些意動, 腳步挪動了兩下,像是要讓開路,教孟雪回去取錢。
孟雪正要起身,手卻被孟母拉住了,力道不大, 卻如同枷鎖一般,讓孟雪動彈不得。
孟雪低頭,只見孟母垂下眼,聲音嘶啞地說:“老毛病了,前些天買的藥還沒吃完,不用花錢。這幾天你在家裏陪陪我,盡夠了。”
孟雪看了孟母一眼,又擡頭,看着重又被堵住的門口,應下了。
做晚飯時,孟雪借着機會推了推關上的大門,心中一寒,門從外面被鎖住了。
這是要關着她,不讓她出門。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做?
-
池小翠帶着思索告別了大嬸。
她沒回房間,不想聽室友那些另有所指的話語。
于是緊了緊身上老媽為她量身做的厚實風衣,推開了旅社大門。
為了安全,在冷風中也沒走遠,就近在路燈下的椅子上坐了。
前不久才回顧過書中的劇情,她當然知道剛剛大媽說孟雪母親裝病把孟雪喊回家這件事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換親已經在準備中。真假千金的劇情即将浮出水面。
池小翠定定地看着昏暗路燈下的水泥路面,決定再捋一捋真假千金這段劇情。
起因是身懷六甲的孟母跟姜母在同一所醫院生産,結果兩家的嬰兒被護士不小心抱錯了。對,沒有什麽處心積慮的陰謀,完全就是陰差陽錯的巧合。
直到十八年過去,孟雪跟江萱都漸漸長大。孟黑子早就到了要娶媳婦的年紀,更別說同齡人兒子都會打醬油了。
可村裏誰不知道他孟黑子是個什麽德行,好人家都看不上。眼見着要成老光棍,孟黑子好不容易才勾搭上了一個寡婦。然而,對方卻提出了高價彩禮。
這就難辦了。孟家本來家底就薄,這些年孟母還一直生病吃藥,孟黑子游手好閑,全家靠孟雪一人支撐着,哪有什麽錢來充彩禮?
正在這時,鄰村的一家富戶找上了門。原來這富戶家有個成天關在家裏的傻兒子,家裏的老太太今年年初摔了一跤,癱在床上,眼看沒多久好活,只惦記着臨走前給傻孫子娶上親。
孟雪的勤快孝順,附近人都知道。為此,富戶家願意給出一大筆彩禮。
這下好了,孟黑子和這家人一拍即合。他準備把孟雪嫁過去,有了這筆彩禮,自己也就有了娶親的資本。
這就是孟黑子明明前幾天才來要過錢,可今天又借口孟母生病要錢,把孟雪騙回家的緣故。
“砰”的一聲從頭頂上方傳來,池小翠止住思緒,擡頭一眼,是只撲棱蛾子撞在了路燈的燈罩上。
眼看着蛾子繼續不停地撞擊着灰蒙蒙的燈罩,池小翠心裏一顫,到底禁不住夜裏的寒涼,起身回去。
-
清晨,天光大亮,是一個晴朗的好天氣。吃過早飯,孟黑子便出門了,說是去鎮上幫孟雪請假。
孟雪深知自己這個哥哥不是個勤快的人,什麽時候對她的事這麽積極過?
洗完碗,孟雪開了櫥櫃,找到了家裏的糖罐子。
要知道,孟母最吃不得苦藥,自從她生病以來,喝藥是離不了糖的,否則苦味留在嘴裏,漱口也不管用,會惡心一整天。
為此,孟雪經常買了糖放到這個罐子裏,方便孟母吃完藥甜甜嘴。
此時,糖罐子裏面還是差不多滿的,她月前買來的硬糖沒動多少。
孟雪抓了一把糖,端起給孟母熬好的藥,進了屋。
“媽,喝藥了。”
“诶。”
等孟母皺着臉喝完藥,孟雪接過碗,将另一只手伸到孟母面前,笑着說:“媽,吃糖了。”
“诶。”
嘴裏含着糖,苦味慢慢消散,孟母笑着聽孟雪說起這幾天在招待所遇到的名牌大學生,說起她向其中一個長得特別好看的姑娘請教問題,說着等孟母的病好了,她也要去參加高考,考上好大學,分配好工作,把孟母接到城裏享福去。
漸漸地,孟母面上的笑消失了,感覺嘴裏化了的糖甜到發苦。
孟雪也停下來,不說話了。
難熬的寂靜中,孟母的嘴好像是被糖粘住了一般,張不開也動不了。
孟雪嘆了一口氣,終于揭開了母慈女孝的薄紗,問出了兩人心照不宣的問題。
“媽,大門為什麽鎖住了?”
孟母的嘴唇抖着,目光落在孟雪手中鮮豔的糖紙上,仿佛過了很久,才顫顫巍巍地發出聲音。
她答非所問,“張寡婦同意了,但是要彩禮。”
聲音幾乎輕不可聞,但房間裏安靜,孟雪到底聽清了。
“要多少?”
孟母說了個數。
孟雪咬着唇,勉強露出一個笑,“有些高,快趕上我兩年的工資了。不過嬸子說我乾活利索,過幾月工資還能再漲一截,要不了兩年,大哥就能結婚了。”
“兩年……”孟母喃喃道,“等不了兩年了。她有了身孕,只給了一個月的時間。要不然……”
孟雪懂了孟母的未盡之言,她垂下眼,說:“一個月的時間,想想法子,也不是湊不出來。我去預支一年的工資,叔叔那裏,還有兩個舅舅家,多少也能借些出來。”
孟母苦澀地說:“借不到了。你哥哥之前借錢跟人合夥做生意,被騙了一大筆錢,你舅舅他們都要跟我斷絕關系,你叔叔家也不讓我再上門了。”
孟雪恍然,怪不得最近孟黑子要錢的頻率這麽高。
她的心直直往下墜,追問道:“那媽跟大哥打算怎麽辦?”
孟母低下頭,不敢看女兒,嗫嚅着開口:“鄰村的老周家昨天上門提親了。”
老周家?隔壁村那個有着癡肥憨傻兒子的老周家?
孟雪如墜夢中,恍惚間,她聽見一個陌生的聲音問:“給他家的傻兒子提親?”
“是。”
“彩禮多少?”
“說給800,我講到了1000!”孟母急忙補充道,“等給你哥領了證辦了酒,剩下的都給你帶過去!”
孟雪仿佛沉進了看不見底的深淵,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說了什麽,又做了什麽。
等她回過神來,只看到自己的雙手一下又一下地拍着被從外面鎖住的大門,不知疲倦也不知疼痛。
孟母也下了床,跟了過來,滿臉哀戚地看着她徒勞無功地掙紮。孟雪停下來,覺得眼前的母親陌生得可怕,一時間竟是無話可說。
孟母卻有話說:“你爸就你哥這一根香火,他臨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個……等你哥哥有了兒子,到了地底下,我也算對你爸有個交代。”
她絮絮叨叨地念着:“你出生前,鎮上老瞎子就說我肚子裏的娃是享福的命。果然,老周家有錢,等你嫁過去了,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值夜班,只等着享福呢……”
孟雪一句話也聽不進去,只覺得人生一片黑暗。所有美好的願景,仿佛都在離她遠去。
這難道就是她的命?
-
食不知味地吃過了早飯,池小翠找助教請了假,說昨晚吹了風有點着涼,今天就不跟着出去了。
助教遺憾地說:“今天天氣這麽好,楓林的風光肯定也不錯。你今天先在房間好好休息,我們明天上午還要去楓林,下午才回學校呢。”說罷,給她拿了幾片藥,便跟着大巴車離開了。
池小翠确實有點不舒服,喉嚨乾啞,接了熱水吃完藥,躺在床上,一時之間也沒有睡意。
昨天在孟雪的開導下,池小翠想通之後,煩惱頓消,立馬就來了靈感。
但第一次完成後,總覺得相比腦海內的構思,畫卷上體現得不夠充分。于是她趁熱打鐵,用一整天的時間,重新又畫了好幾遍,總算初步實現了設想。
左右睡不着,池小翠将昨天最後那幅畫取出來,打算重新欣賞一遍。
看着看着,池小翠的臉上流露出了愕然之色。
這幅畫與其說是昨天突如其來的靈感,不如說是這些天來,池小翠對楓林不斷觀察想象繪畫練習後的綜合成果!
最後的成果中,既包含有初見楓林的驚豔,又不乏多次練習之後才捕捉到的細節。
池小翠一張張翻開之前的習作,也能發現從最開始的那一幅畫,到昨天畫的最後一幅畫之間,存在着一些一以貫之的東西,而其中的結構布局,畫法技巧又在不斷的練習中漸漸優化,乃至于脫胎換骨。
池小翠為自己肉眼可見的進步歡喜起來。段老師提點的沒有錯,像師兄那樣多多練習,不斷更改完善,确實是一個好辦法。
可一想起最後這幅畫,多虧了孟雪昨日的提點,池小翠的動作頓住。
孟雪。池小翠輕輕念着這個名字。
來這之前,孟雪對她來說只是個書中的角色,人生難免有起有伏,可都與她不相乾。
可來這不過短短三四天,孟雪在她這裏,已經不再是單薄的紙片人。
短時間的相處也足以讓她勾勒出,孟雪是一個堅忍好學的、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
池小翠還記得書中提到,孟雪被騙回家後,過了段時間,趁人放松警惕,就找機會逃了出來。
也就是說,哪怕自己什麽都不做,孟雪也不會有危險。
既然如此,她好像沒有插手劇情的必要。
是這樣嗎?池小翠有些踟躇。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