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3章 天賦 有時候,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3章 天賦 有時候,我
時間來到第三天, 楓樹林中值得一提的地方,她們已經在導游的帶領下一一去過。
從今天開始,她們的作畫地點就不再是聚集在一個地方。只要不落單, 可以自由地在楓樹林裏選擇寫生地點。
此時,池小翠是段老弟子的消息似乎已經在學生之間傳遍了。
畢竟招待所裏就這麽幾十個學生, 而小鎮相比燕京, 又實在乏善可陳。大家每天不是去楓樹林寫生, 就是呆在招待所裏, 除此以外, 別無消遣。
這時候出現了一個重量級的消息,可不是就像是往平靜的湖面上扔了一顆石子嗎?激起的漣漪一圈圈擴散開去, 久久不止。
她無論走到哪裏,都會有隐晦的視線跟随在側,如影相随的,是哪怕不想聽, 也依舊不斷傳來的低聲議論。
早在來燕京讀書前, 在段老師的小樓裏遇到學校教授時, 甚至在帶隊老師專門來找她後,對這一消息可能會被越來越多人知曉的事情, 她明明都早有預料。
或許因為這次活動相對封閉的原因, 也可能是因為她最近畫畫方面陷入瓶頸, 池小翠感覺自己的心情, 遠比想象中還要糟糕。
一想到如今活動堪堪過半,她還要在別人的議論中忍受兩天多的時間,池小翠真的有點後悔起自己腦子一熱,就報名參加了這次活動。
尤其是,一想到, 活動結束後,又要面對岑柏,她必須在回去之前想好應對方法。
毫無進展的繪畫,即将面臨的艱難抉擇,再加上無法逃避的輿論環境,仿佛所有糟糕的事都堆在了一起。
池小翠煩躁地從畫架上撕下越畫越走形的半成品,疊在一起,聽着紙張哀鳴的聲音,将之撕了個乾乾淨淨。
深呼吸了一下,池小翠放下畫筆,往小瀑布的地方走去。
那裏因為水汽彌漫,近處無人,只有百米外有幾個支着畫架的學生。
池小翠在小瀑布的前方林地上,找了塊平整的大石頭,坐了上去。
清涼濕潤的空氣吸進肺裏,池小翠感覺頭腦一清,長長吐出胸中的濁氣。
這時,一個身影走近她。
因為瀑布的轟鳴,直到距離縮短至幾米,池小翠才若有所覺般轉過頭。
“我心情不好的時候,也喜歡跑到這裏,坐在這塊石頭上望着瀑布發呆呢!”
來者是孟雪,說話時眉眼彎彎,露出了标志性的梨渦。招待所之前派的導游有事,今天喊她過來領個路。雖然這幾天下來,大家已經熟悉了楓樹林的方位,但還是有個本地人在更保險些。
池小翠挪了挪位置,給走上前的孟雪空出地方坐下,問她:“你怎麽知道我心情不好?”兩世為人,她覺得自己的表情管理還是過關的。
孟雪面對着小瀑布坐下,側過臉,笑着說:“感覺出來的,我也說不準,這大概是我與生俱來的一種天賦吧,從小就對別人的真實情緒特別敏感。”
“天賦啊。”池小翠喃喃道,“有天賦總歸算是一件好事吧。”
孟雪撐着臉望向瀑布,“那可不一定。有時候,我倒希望自己能夠遲鈍一點。”
“嗯?”池小翠偏頭看她。
孟雪閉上眼,像是在感受水汽撲面的觸覺,說:“不說我了,小翠你肯定也很有畫畫上的天賦吧?你是某位大師的弟子這件事,連我都聽說了。”
池小翠聞言一笑,道:“我倒從沒覺得自己有什麽天賦。”
孟雪驚訝地望過來。
“你知道別人都是怎麽評價我的畫嗎?基礎紮實,技巧很好。這都是我從小跟着老師學畫,慢慢練出來的。這些跟天賦,完全扯不上半點關系吧。”
孟雪搖搖頭,“我覺得不對,要是你完全沒有畫畫天賦的話,你的老師又為什麽會收下你而不是別人呢?”
池小翠“唔”了一聲,“或許是我運氣好,老師正好被下放到我們那裏,又剛好在我那一屆開了班?”
孟雪還是搖頭,“可是開班教學的話,學生那麽多,為什麽偏偏是你呢?”
池小翠怔住,恍惚間,想起了十多年前,她剛剛聽到段老師準備收她當弟子的消息,當時震驚極了。
她記得,自己也直接詢問過這個問題,畢竟段老師并不嚴厲,反而和藹親切好相處。
那段老師是怎麽回答的呢?
段老師那時老花還沒現在這麽嚴重,沒戴眼鏡,聞言只是笑着說:“因為小翠你很喜歡畫畫,我覺得畫得也很好啊。”
她本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沒想到,再次回想起來,記憶竟還是那麽清晰。
就連當時得到肯定後的欣喜與驕傲,都仿佛跨越了時間,再一次溢滿如今池小翠的胸口。
池小翠笑着回答孟雪:“因為我喜歡畫畫,也畫得很好。”
畫畫天賦什麽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但既然段老都承認她畫得很好了,那可是段老诶!她為什麽還要因為別人的評價而自尋煩惱呢?
心念通達,池小翠頓覺眼前開闊起來。
瀑布發出的吼叫再次震蕩在她耳旁,水汽在石頭下的青草上積聚成了一粒粒晶瑩剔透的露珠,順着草葉傾斜的方向滑落而下。
面對孟雪有點不解的表情,她只是笑了笑,沒有解釋更多。
池小翠重新打量這片連着看了三天的熟悉風景,卻像初次邂逅般,領略到了一種之前從未察覺到的全新的魅力。
她突然站起身,對孟雪說了一聲:“謝謝你,我突然有點靈感,晚上再聊。”徒留孟雪看着她離去時稍顯急促的背影。
之前小翠表現得太過友好親切,和普遍印象中的文藝範畫家完全不一樣,孟雪直到現在才終于有了小翠真的是個藝術家的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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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池小翠晚上下樓打電話的時候,卻并未遇到孟雪。
守在前臺的,是之前在餐廳裏的那位圓乎乎的大嬸。她正坐在櫃臺裏嗑瓜子,瓜子殼在旁邊已經堆了一座小山。
見她下樓,對方吐出嘴裏的瓜子皮,主動招呼說:“是要打電話對吧,一分鐘五分錢啊。”
池小翠想說什麽,卻還是走了過去,在大嬸的面前,給家裏打了電話。當然,因為全程正對着大嬸的原因,她覺得不太自在,報完平安沒說幾句就挂了電話。
付完電話費,池小翠忍不住發問:“請問孟雪今晚不值班嗎?”
“你說阿雪啊。”見池小翠點頭,大嬸撓了撓腦袋,說:“她請假回家了。”
說起這個,大嬸連連搖頭,還嘆了口氣,似乎其中有什麽隐情。
池小翠便追問:“她是因為什麽原因請假的啊?”
大嬸驚訝擡頭,打量了她一下,“你就是阿雪說的那個好心人吧,每天晚上教她學習的那個。”
“對。”池小翠用眼神催促大嬸繼續說下去。
大嬸便嘆了一口氣,“我真是看不下去了,阿雪跟我閨女一樣大,你是不知道,她家裏是個什麽情況,她那個哥哥孟黑子,真不是個好東西。”
見對方有長篇大論的架勢,池小翠從旁邊拉過一根板凳,耐心地聽大嬸說話。
“阿雪她家自從前幾年她爸走了,孟黑子天天游手好閑,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她媽媽三天兩頭生病,阿雪本來好生生地上着學,成績還挺好的,硬是被喊回家,小小年紀就到隊裏乾活掙工分,養活全家。”
想起孟雪偶爾露出的粗糙的雙手,池小翠默然。
“阿雪到我這兒來之後,手腳麻利乾活勤快不說,別人都不願意上的夜班,她就因為比白班工資高一點,咬着牙乾了一年多。”
“孟黑子真不是個東西!”大嬸啐了一口,“就這些辛苦錢,阿雪每個月都往家裏拿,孟黑子還嫌不夠,經常過來問她拿錢。”
池小翠想起自己曾經目睹過的場面,心道,不是拿,而是搶吧。
見對方遲遲不入正題,她提醒道:“還沒說她今天為什麽請假?”
“哦哦。”大嬸讪笑了一聲,“我扯遠了。今天也是孟黑子過來找她,說她媽媽病了問她拿錢買藥。明明前兩天才來要過錢!阿雪擔心她媽媽,就請假回家了。”
池小翠點頭,表示了然。
大嬸卻露出一個神神秘秘的表情,湊近說:“我看啊,這次她媽媽未必是真病。”
池小翠挑眉,問:“你是指孟黑子說謊騙錢?”
大嬸搖頭,說:“可不止。她媽媽我還不知道嗎?心都偏到天邊去了,孟黑子這樣還不都是她慣出來的!我自己也是有兒子的,可也沒虧待過我閨女。”
池小翠聯想起劇情,說:“她媽媽裝病?”
大嬸捂住嘴:“這可不是我說的。只是鎮上藥店裏的人說,她家可沒買那麽多的藥。”
池小翠問:“孟雪知道嗎?”
大嬸搖頭:“這只是傳言,哪能直接跟她說呢?”
池小翠點點頭,若有所思。
大嬸最後道:“我看你跟阿雪關系不錯,才跟你說這麽多。等她回來了,你也幫着好好勸一勸,讓阿雪多攢點錢,早點找個好人家,免得被她家裏的情況耽誤了。”
池小翠笑笑,沒有應答。
孟雪真的不知道嗎?
想起白天時,孟雪說:“有時候,我倒希望自己能夠遲鈍一點。”
那可未必。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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