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

許初霞從杜澤松那裏得知，杜軒懷最後的決策是，先提高光力員工的薪水百分之五，不過有一個但書，如果三個月後良率和産能沒有跟着提升，就要開始進行裁員和減薪</p>

她很高興他采納了她的意見，沒有先裁員減薪，而是給了光力員工一個機會</p>

見她特意詢問光力的事，杜澤松感到不解“初霞，你為什麽會這麽關心光力的事？”</p>

她把事情的經過告訴杜澤松，杜澤松聽完後，若有所思的沉吟一會兒</p>

“軒懷這孩子很不容易采納別人的意見，尤其是跟自己的看法完全相反的時候，想不到他聽了你的話後，居然會改變對光力的做法，可見……”</p>

“可見什麽？”見他話說到這裏便停下來，許初霞好奇的問</p>

“可見他開始信任你，所以才會認真考慮你的意見，這是好現象”</p>

他開始信任她？許初霞微微一愣，思及這幾天他跟公司的人在談論公事時，會趕特別護士出去，卻不曾要求她回避的事，再想起他們兩人之間的相處，也不再像以前那樣緊繃</p>

也許這真的是好現象，代表他們接下來能和平相處了，她唇角忍不住揚起，不禁覺得這場車禍也算是因禍得福吧，讓他們不再相看兩相厭</p>

回神後，看見走在前方的杜澤松走進病房，她連忙跟進去</p>

杜軒懷坐在一張椅子上，審閱着一份企劃案，他面前的桌上還堆着一大疊卷宗，等着批示</p>

許初霞搖頭，心想他真是個徹底的工作狂，住院這幾天，也不安份養傷，把病房當成了辦公室，整天不是看公文，不然就是透過電話談公事，連晚上都不休息，忙着用越洋電話指揮海外的分公司</p>

直到她和杜澤松走到他對面的椅子坐下，他才擡頭看向他們</p>

“外公，你怎麽又來了？”他攏起眉峰</p>

見杜軒懷一副不想看見他外公的表情，許初霞忍不住開口“外公是關心你才來看你，你這是什麽态度？”</p>

沒理她，杜軒懷再說：“外公，你下次不要再來了”</p>

聽他說得這麽過份，許初霞怒瞪他，“喂，杜軒懷，你太……”</p>

她話還沒說完，卻聽見他接着道：“醫院裏細菌這麽多，你又不像那些年輕人一樣抵抗力那麽好，一直跑醫院，不怕感染嗎？”</p>

聽見他接下去的話，許初霞一愣，杜澤松則是怔了下，接着臉上露出欣慰的笑</p>

“好，我下次不來了，反正你再兩天也要出院了”雖然只是簡單的幾句話，但孫子已開始懂得關心他，令他覺得很安慰“對了，軒懷，你腳受傷，不方便上下樓，出院後就先暫時住到公司去”</p>

“嗯”發生車禍前，那陣子他沒回去，便是住在公司</p>

許初霞在一旁聽見他們的談話，忍不住插口，“外公，他已經是工作狂了，你還叫他住在公司，這樣一來，他豈不是更沒日沒夜的投入工作中？”</p>

杜澤松笑着解釋，“明威集團頂樓有個私人空間，那裏就跟一般的住家一樣，所有的設施一應俱全，軒懷住在那裏，上下班也比較方便”</p>

杜軒懷看她一眼，“你也要陪我一起搬過去”</p>

“我也要搬過去？為什麽？我又不是你的特別護士！”</p>

他丢給她一句，“你是我老婆”</p>

“我……”她被這句話給噎到，他說什麽？她是他老婆？他很清楚這只是暫時的而已，乾麽說得好像真的一樣，害她剛才心跳陡然跳快了一下，一時連話都說不出來</p>

杜澤松溫聲順着孫子的話說：“初霞，軒懷行動不方便，你就辛苦一點過去照顧他，好嗎？”</p>

看看他，再望望一臉理所當然的杜軒懷，許初霞還在想該用什麽理由來反駁就聽見杜軒懷已先開口</p>

“我不要其他的特別護士，你來當我的特別護士”他的腳打了石膏，暫時不方便行動，只能先坐輪椅，自然需要有人照料</p>

她瞪大眼，“我當你的特別護士？那我的工作怎麽辦？”</p>

他退讓一步，“好吧，我待在辦公室，不需要你的時候，你可以去處理自己的事”</p>

聽他這麽理所當然的支配她的生活，她感到不滿，“杜軒懷，我又不是你的員工，你沒有權利管我”</p>

“你不是我的員工，但我們結婚了，你是我的妻子，妻子有責任照顧老公的生活起居”他說得一派理直氣壯</p>

“可是那只是……”說着，看見杜澤松起身往外走，許初霞叫住他，“外公，你要去哪裏？”</p>

“醫院細菌很多，我要回去了，你跟軒懷好好聊啊”丢下這句話，老人家笑呵呵的推開房門，走了出去</p>

許初霞愕然的看着他笑得眯起眼睛走出去，留下她和杜軒懷</p>

“你不想履行妻子的責任嗎？”杜軒懷質疑的道</p>

聽見他不滿的語氣，好像她是惡意遺棄老公的女人，她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你先問問你自己，真的有把我當成老婆看嗎？”</p>

“我們是真的結婚了，對吧？”他冷下臉問</p>

“對，不過那只是……”</p>

他打斷她的話，“既然如此，你就是我老婆，這是不容置疑的事實，你該盡到你的責任，當然，我也會盡到自己的責任”</p>

許初霞一臉莫名其妙</p>

現在這是怎麽回事呀？</p>

當初結婚後，好幾天都不見人影、夜不歸營的那個人不是他嗎？現在乾麽突然跟她讨論起夫妻的責任問題呀，他不會是腦袋突然打結，想要跟她成為一對真正的夫妻吧？</p>

杜軒懷再接着說：“還有，你那天說想跟我和平相處，不會只是嘴巴說說吧？”</p>

許初霞突然有些後悔那天不該一時沖動之下說出這句話，最近他動不動就拿這話來堵她，讓她很想收回這句話“我是說過這三年裏希望能跟你和平相處，不過你也不能動不動就對我予取予求”</p>

“我哪有予取予求，我要求你搬過去，照顧我的生活起居，這樣過份嗎？”他刻意略略擡起受傷的腳，想提醒她，他可是個傷患</p>

看看他，再望向他受傷的腳，許初霞想了想，終于妥協“算了，搬過去就搬過去，不過，如果我公司有重要的事要處理，我還是會以我公司的事為重”她事先申明</p>

杜軒懷看了她一眼，同意的點頭他雖然腳受傷，但也不一定非要有人幫他推輪椅，住處就在明威頂樓，上下樓很方便，他只是莫名的想要把她拴在自己身邊，在想見她的時候就能見到</p>

出院後，許初霞與杜軒懷一起搬來明威頂樓</p>

這一整層的空間，一半隔成了寝室、客廳、廚房、酒吧，另一半則設置成健身房，擺滿各種健身器材</p>

“你好好休息”</p>

推着輪椅送他到他的房間後，許初霞準備要離開，卻被他拉住了手</p>

“你要去哪裏？”</p>

“這裏不是還有三間房間嗎？我去看看要住哪一間”今天下午一出院，這家夥就直奔他辦公室，忙了一個下午和晚上，直到剛才都十點多了，才在她的催促下回來，害她也跟着他瞎忙了一整天</p>

“不用了，你就睡在我房裏”</p>

“睡你房裏？你不會是要我在這裏打地鋪睡地板吧？”許初霞環顧這間房，裏面只有兩張單人沙發，不可能拿來當床睡，因此除了床，能睡的只有地板了</p>

“你可以睡床”杜軒懷很大方的說</p>

“你不是不喜歡我碰你的床嗎？”她還記得結婚那天，因為她睡了他的床，他便将她從床上給拖下去，怎麽突然間又不介意了？</p>

“現在我允許你睡了”</p>

聽他用恩賜般的語氣說道，許初霞忍不住有翻白眼的沖動，她該為此謝主隆恩嗎？“我還是去睡其他房間好了”</p>

見她竟拒絕他的“恩賜”，杜軒懷不悅的皺起眉“我半夜可能會想喝水，或是起來上廁所，你要是睡在其他房間，我怎麽叫你？”</p>

原來是為了這種原因，他才讓她睡他的床啊，沉吟了下，許初霞問：“你确定要跟我一起睡？”</p>

當初要她嫁給他時，外公便說過，要他們同床共枕，做一對正常的夫妻，所以對這點自己倒無所謂，最主要的是她相信他不會對她亂來，因為他根本就不想娶她，應該也不會對她有“性趣”</p>

“我都說讓你睡了，你還羅唆什麽”他從不與人同睡一床，這可是破例讓她睡在身邊，她應該很欣喜的接受才對，居然還一臉猶豫，讓他不禁有些惱怒</p>

“可是我睡癖不太好，要是半夜把你踢下床，你可不能怪我”許初霞事先申明</p>

“我睡癖也不太好”</p>

“既然這樣，那還要我一起睡？”兩個睡癖都不好的人睡在同一張床上，不會醒來後都跌下床吧？</p>

“我要洗澡，扶我進去”杜軒懷當沒聽見她的話，拿了睡衣說</p>

房間裏附設了浴室，可因為有門檻，他沒辦法坐着輪椅進去，必須走進去</p>

“你等一下，我先拿張椅子進去”許初霞到客廳搬了張椅子進浴室，再扶他進去，讓他可以坐在椅子上洗澡</p>

出來後，替他關上浴室的門，她走回客廳，将李叔幫她送來的行李搬進房間，把帶來的幾套衣服拿出來，瞥見床頭旁的櫃子，她拿着一些保養品和私人用品準備放進抽屜裏，沒想到拉開抽屜，竟發現裏面放了輛又髒又舊的玩具小汽車</p>

她拿起來看了下，有些好奇他怎麽會把這又髒又舊的玩具放在這裏，瞄一眼後，她沒有多想，便把玩具小汽車随手擱在櫃子上，而後将保養品和一些私人用品放進去，再将幾套衣服挂進衣櫥裏</p>

整理好随身物品，坐到床邊，她将牙刷和毛巾擱在櫃子上，準備待會洗澡時要用，不經意瞥見方才随手放在櫃子上的那臺玩具小汽車，忽然間覺得有點眼熟</p>

那輛玩具小汽車黃色的車體上布滿黑色的髒污，前面的天線折斷了一半，後面的方向燈也破了一個，駕駛座後方的車窗沒了，她愈看愈覺得以前好像在哪裏見過這輛髒髒的模型汽車，不禁斂眉努力的回想，她到底在哪裏見過這輛車子</p>

“許初霞，我洗好了”浴室裏傳來了杜軒懷的叫喚聲</p>

“噢”放下車子，她走進浴室扶他出來，剛沐浴餅的杜軒懷，身上清冽的男性氣息拂過她鼻端，微帶濕意的手搭在她肩上，暖熱的濕氣和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肩上的衣料煨進她肌膚裏，彷佛有股電流隔着衣服竄進，令她肩膀那裏灼燙了起來，一直蔓延到心口處，起了微微的騷動</p>

扶他坐到床邊後，許初霞忍不住提議“杜軒懷，我覺得這樣扶來扶去也不是辦法，你還是學着用拐杖比較方便，這樣半夜要上廁所也可以自己去”</p>

她不想再當他的拐杖，雖然知道他對她沒有那個意思，可是扶他難免就會有肢體接觸，原本她是覺得無所謂，但最近當他太靠近時，她會莫名的心跳加快，根據以前的經驗，這是一種危險的訊息，她還是盡量避免為妙</p>

杜軒懷沒有多考慮就否決她的提議“我右肩的傷還沒完全好，撐拐杖會痛”</p>

在醫院時，他試過拄拐杖走路，但發現會讓他肩膀的傷隐隐作痛，而且醫生也建議他盡量不要走動，以輪椅代步，因此不到一天，他就決定不用那種東西了但還是有些輪椅到不了的地方，這時候就必須要有人攙扶才行</p>

她沒轍的嘆氣，“你這樣，要是我不在身邊，你不是很不方便？”</p>

他丢給她一句，“所以你不能亂跑”</p>

“下次我要是煩了的時候就不管你了”見他說得這麽理所當然，似乎吃定了她，許初霞沒好氣的瞪他一眼，接着，瞥見剛才放在櫃子上那輛陳舊的玩具小汽車時，她好奇的拿起它，“欸，這麽髒的模型汽車你怎麽會把它放在抽屜裏？”</p>

看見她手上的玩具小汽車，杜軒懷眼裏掠過一抹懷念</p>

“那是以前一個迷路的小女孩送給我的”在十二歲以前，他一直和外公住在這裏，十二歲之後才搬到現在住的那棟房子，這間房就是他當時的房間</p>

幾年前他把這裏重新裝潢過，這臺模型汽車卻一直舍不得丢，因為對他而言，這輛小小舊舊的車子是一個紀念，紀念他人生中，唯一一次的跷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