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

蘇醒過來，杜軒懷眨了眨眼，等眼睛适應了光線後，他轉動頸子</p>

“杜先生，你醒了”一道女聲響起</p>

看見有個穿着白色護士服的女人朝床邊走來，他乾澀的唇瓣動了動，略顯沙啞的嗓音說：“扶我起來”</p>

“好”特別護士按了遙控器，擡高他的床頭，再拿枕頭墊在他背後</p>

眼睛掃視了遍這間單人病房後，杜軒懷問：“那個女人呢？”</p>

“杜先生說的是誰？”沒頭沒腦的，特別護士一臉不解</p>

“就是那個……”他遲疑了下，須臾才想起她的名字，“她叫許初霞，她人呢？怎麽不在這裏？”昨日，他被救護車送到醫院，小腿動了手術後，因為麻醉的關系，他昏昏沉沉的睡着了，不過隐約記得她似乎一直陪在他身邊沒有離開</p>

“杜先生是說許小姐呀，她回去休息了哦”</p>

聽見許初霞将他一個人丢在醫院，自己離開，杜軒懷突然覺得有點不高興，“她回去了，誰準她回去的？為什麽沒有先跟我說一聲？”</p>

見他一臉不悅，特別護士為難的解釋，“呃，因為許小姐昨夜照顧了杜先生一個晚上，都沒怎麽休息，加上她似乎有些發燒，所以今早我過來之後，她便先回去休息了”</p>

“她發燒了，有去看醫生嗎？”聞言，杜軒懷蹙起眉心一定是因為昨天淋了雨，那個笨蛋，還說自己身體很好，淋點雨不會生病</p>

“許小姐說她回去前會去看醫生對了，今早杜總裁有過來看杜先生，不過因為杜先生那時還沒醒來，所以杜總裁待了一會兒便離開了”</p>

他點點頭，接着垂目望向自己的左腳，那裏打上了石膏，“醫生有沒有說我的腳要什麽時候才能複原？”肩膀的傷是小事，左腳骨折問題比較大，會讓他行動很不方便</p>

“一般這種骨折起碼要三、四個月才能複原，如果情況好的話也許兩三個月就能恢複了”</p>

“這麽久？”他皺起眉頭，想起一件事，“對了，我今天還有會要開，我要打電話，這裏有沒有電話？”</p>

“有，杜總裁聽說你的手機昨天摔壞了，所以今天過來的時候，特別幫你再帶來一只新的”特別護士将杜澤松留下的新手機遞給他</p>

撥回公司後，杜軒懷才知道外公已經替他去開會了，再交代了些事情，挂斷電話後，他猶疑了片刻，再撥了另一通電話</p>

“李叔，是我……嗯，剛醒過來，目前還好李叔，那女人……我是說許初霞，她回去了嗎……她回房睡覺了？嗯，沒事，好”說完，他微皺的眉頭略略舒緩，将手機放到床邊</p>

昨天，許初霞爬上斜坡，看見那輛他為了避開而導致他們翻落斜坡的車子停在路邊，駕駛看見她上去，便告訴她，他已打電話叫了救護車</p>

她立刻爬下來告訴他這件事，之後，就待在車子裏陪他等救護車</p>

在等待的空檔，她突然說起自己的事“你知道嗎？我爸媽就是發生車禍過世的，那年我才十八歲，剛考上大學從小我就頑皮得讓我爸媽頭痛，即使長到十八歲，他們也沒少擔心過我”回憶起往事，她臉上的表情透着一抹遺憾，半晌後才幽幽說道：“他們突然走了，我才發現，能讓他們打能讓他們罵、能聽他們唠叨，是一種福氣，可是以前我卻不知道要珍惜，只覺得他們很煩，等他們離開，我才明白自己失去了什麽，可是不管我再怎麽後悔傷心，都挽不回他們了”</p>

說到這裏，許初霞看着他，語重心長的嘆口氣“你外公年紀大了，總有一天會離開你，你知道他最擔心的是什麽嗎？”</p>

“什麽？”腳愈來愈痛，讓他無法思考她所說的話</p>

“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他擔心你的個性若是再這樣下去，你會永遠都孤孤單單一個人，沒有能夠推心置月複的朋友，也沒有可以信賴的屬下，更沒有真心相愛的伴侶”</p>

“他想太多了”杜軒懷皺緊眉頭，低低喘息着，痛得兩手緊緊握拳，不讓自己申吟出聲</p>

“因為他愛你，所以才會替你想這些”靜了靜，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指，許初霞接着緩緩說：“你知道我爸媽過世後，我最後悔的是什麽事嗎？”</p>

“是什麽？”他痛得開始冒冷汗</p>

“我最後悔的是，我從來沒有好好孝順過他們，而你外公還在，你還有機會”說着，許初霞擡眼望向他，這才發現他臉色蒼白，額頭一直冒出冷汗，她伸手替他擦了擦，“腳很痛是嗎？你再忍忍，救護車應該快來了”</p>

“你不要停，繼續說”聽她說話能稍微分散他的注意力</p>

明白他的用意，許初霞配合的道：“好，我剛才說到哪裏了？對了，孝順，我想你不是不想孝順外公，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做，其實你只要稍微改變一下态度，和顏悅色的對他，他就會很高興了”</p>

“和顏悅色？”他喃喃的說，隐約聽見了遠方傳來救護車的聲音</p>

“對，語氣好一點，臉上多點笑容……救護車好像來了，你有沒有聽見聲音？”</p>

“聽見了”他松了一口氣，放任自己閉上眼睛</p>

回想起她昨天在車子裏對他說的那些話，杜軒懷低頭沉思</p>

他知道外公老了，卻沒有想過他會有離開的一天</p>

他忽然驚覺，若外公不在了，杜家就只剩下他一個人，猛然間，她第一次見面時，對他說的一段話，彷佛暮鼓晨鐘般，敲進了他心裏——</p>

一旦有一天你外公百年之後，你就算想孝順也沒有機會了，到時候就算你擁有了全世界的財富，也買不回失去的親情</p>

“嗨，姊夫，我們來看你了”</p>

罷吃完早餐，正坐在床上看晨間新聞的杜軒懷，聽見病房門口傳來的聲音，擡起頭望過去，看見一名年輕男孩推開門走進來，笑咪咪的朝他揚手打招呼</p>

接着，跟在他身後一名十分清秀的女孩也腼觍的叫了聲，“姊夫”</p>

他沒答腔，而是皺起眉峰瞪着他們</p>

最後進來的許初霞瞥見他臉上的表情，伸手敲了下弟弟的腦袋</p>

“你在随便亂認什麽親，我們可高攀不上人家”她知道當初杜軒懷娶她是被逼的，所以八成也不想認她的弟妹，不過看見他用那種冷漠的表情對待自己的弟妹，讓她莫名的覺得很不舒服</p>

“可是，大姊，你不是跟他結婚了，那我們不叫姊夫要叫什麽？”許初日納悶的問，他俊帥陽光的臉龐曬成古銅色，一雙墨玉般的黑亮眼睛跟許初霞很像</p>

“我們結婚只是暫時的，你叫他杜先生就好”她将帶來的水果放在一旁的桌上，冷淡的說道</p>

“為什麽要叫我杜先生？”聽她把話說得這麽疏離，就像想跟他撇清關系似的，杜軒懷不悅的問</p>

“不叫你杜先生，要叫什麽？”許初霞反問，語氣有些不善</p>

“他們剛才不是叫我姊夫嗎？”</p>

“你不是不高興他們那樣叫你？”她橫他一眼</p>

“我有說我不高興嗎？”他不懂自己又哪裏惹到她了，她的語氣有些沖</p>

“你是沒有說，可是你的表情說明了你的心情”剛才用那種臉色看初日他們，她可不認為他很開心</p>

“我的表情說明我的心情？我怎麽一點都不知道，我剛才只是在想他們是誰而已”直到聽見他們的對話，他才明白這兩人是許初霞的弟弟和妹妹</p>

“你不記得他們？”許初霞有些意外</p>

“我見過他們嗎？”杜軒懷一臉狐疑</p>

“那個姊夫，你跟我大姊結婚時，我們有到場臂禮”許初日提醒他</p>

“我那個時候沒有注意到你們”杜軒懷老實說</p>

許初霞這才想起來，跟他結婚那天，他活像被倒了債，臭着張臉誰也不理，儀式結束後便立刻走人，難怪會不記得初日和初晴</p>

“這樣呀，沒關系，那我再自我介紹一次，我叫許初日”許初日朗笑的拉過站在身旁那名容貌清秀的女孩接着說：“她叫許初晴，是我二姊，我們聽說你跟大姊前天翻車，你受傷住院，所以今天才會一起過來看你”不像大姊，他脾氣一向很好</p>

而許初晴只是羞澀的站在一旁沒有搭腔，臉上微微一笑，清婉得像一朵綻放在山間的小白花，雖然沒有美豔的外貌，清新的氣質卻讓人很舒服</p>

杜軒懷朝他們點了點頭，記下了他們的名字和容貌，接着轉頭看向許初霞“你過來”</p>

“乾麽？”她朝床邊走去</p>

她來到床邊時，杜軒懷突然伸手模向她額頭，“還有在發燒嗎？”</p>

不知是他語帶關心的話，還是他陡然模向她額頭的手，讓許初霞的臉微微躁熱起來，她向後退了一步，避開他的手才回答“昨天好好睡了一覺，晚上就退燒了”</p>

“那你今天乾麽一來就一副想跟我吵架的樣子？那天你還說要跟我和平相處，難道只是嘴巴說說而已？”</p>

“我哪有跟你吵？”</p>

“你剛才明明還很不高興的要你弟弟、妹妹叫我杜先生，不讓他們叫我姊夫”他指出證據，不容她否認</p>

許初霞一時語塞，她也不知道剛才自己為何會覺得生氣，只好辯解說：“反正我們的婚姻也只是暫時的而已，而且你不情願娶我不情願嫁，沒必要讓初日和初晴叫得那麽親熱”</p>

“不管怎樣，既然我們結婚了，他們自然要叫我姊夫”他下意識的覺得透過這層關系，彷佛跟她的聯系能更加深些</p>

“随便你”許初霞嘴上說得漫不在乎，實際上聽見他願意承認這個身分，剛才胸口的不快像烏雲一樣，頃刻間消散得不見蹤影</p>

許初日偷笑的低頭，跟二姊咬耳朵“你看，我說吧，大姊跟姊夫一定是日久生情了，所以她今天早上才會急着趕來醫院看姊夫”</p>

耳尖的聽見弟弟的話，許初霞敲了他一記栗爆，嗔道：“許初日，你在胡說什麽！”她悄悄偷觑了眼杜軒懷，發現他神色如常，似乎沒有聽見弟弟的悄悄話</p>

許初日龇牙咧嘴的抱怨，“會痛耶，大姊，你已經是結了婚的女人，要溫柔一點，不能再這麽暴力”</p>

“我不知道什麽叫溫柔，我只知道你這小子再敢給我胡說八道，我就揍扁你！好了，看過人了，你和初晴還不快去學校”</p>

“好，那大姊，呃，還有姊夫，我們去學校上課了，再見”一直站着沒有再開口的許初晴細聲說道，拉着許初日往外走</p>